对方开口的刹那,林砚是真的被惊骇到了。
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怎么知晓自己杀了陈海?
难不成此人一直跟踪自己?
不对,此人要是一直跟踪自己,那自己杀了钱家父子的事,对方不可能不提。
“看你眼神闪烁,莫不是想着该如何杀我灭口?”墙上中年男子淡淡开口。
“前辈说笑了,以前辈的实力,晚辈怎会是对手。”
惊骇之后,林砚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直觉告诉自己,对方对自己并无敌意,否则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院墙上,没有出声前自己甚至都没能察觉,真要对自己有敌意,早就可以动手了。
“倒是不傻,也是......人前藏拙,人后杀上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张修远一步踏出,从墙上稳稳落在地面。
“前辈如何称呼?”林砚没接这话,抱拳询问。
“七星镖局张修远。”
张修远?
林砚眸子一凝,这名字他听过,三山县几位四次磨皮武者之一,七星镖局总镖头。
这位张总镖头可不像钱正初那样已经气血衰退,如今不过四十出头,依然是当打之年。
“晚辈见过张总镖头。”
林砚行了一礼:“张总镖头说晚辈对陈海出手,此话从何提起?”
虽然觉得这位张总镖头对自己没什么敌意,但林砚不会不打自招就这么承认下来。
“从何提起?”张修远笑了:“从我今晚前往陈家,原本准备警告陈海,让他不要再找你麻烦,可没想到只看了陈海的尸体,以及某个在陈家库房搜寻的小贼。
林砚:自己这是被逮了个现场,只是这位张前辈既然在陈家见到了自己,为何当时不现身,偏偏要在这里等着自己?
“看你小子处理尸体和搜查库房的轻车熟路,应当不是第一次了,可不像你师傅说的那般老实。
“前辈认识我师傅?”
“好笑,我要不认识你师傅,会为了你去警告陈海,我是认识你还是能认识你家亲戚?”
林砚:这话说的他无法反驳,自己的家世,怎么都够不上这等级别的强者。
“前辈说的在理,不知前辈和我师傅是何关系?”
林砚悻悻一笑,但心底却是有着疑惑,他和师傅可是有过书信往来,但师傅从来没在信中提及这位张总镖头。
对方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替自己警告陈海,那就说明和师傅关系非同一般,师傅不该在信里提几句,若是自己遇到麻烦,可以寻张总镖头相助?
可要说是诈唬自己,想从自己嘴里套话,又不太像。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小子好重的怀疑心,自己看吧。”
张修远哪能看不出林砚的心思,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右手一弹,信封便是朝着林砚飞去。
接过信,林砚拆开一看,果然是师傅的字迹。
信上写道:修远兄如晤:见信如面,自婺女县一别,倏忽两载,时常念及兄之风采。
今有一事相托,我门下弟子林砚,去岁入我门下习武,性纯质直,心有赤诚。
此子出身普通,家中无甚根基,不通权贵世家之机巧,亦怕不知人心险恶,此番前往三山县,我心中实有挂念。
望修远兄念在你我旧日情谊,代为照看一二。
兄之厚意,青锋铭记于心。
顺颂冬安。
杨青锋拜上。”
林砚看完信,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师傅对自己够关心的,怕自己在三山县遭遇危险,特意写信托这位张前辈照看一二。
“现在可相信了?”
“晚辈多谢前辈照顾。
张修远看着林砚,解释道:“你师傅没告诉你,是怕你知晓有我在,行事失了小心谨慎之心。
说完,他话风一转:“不过只怕你师傅压根想不到,他眼中的老实徒弟,可一点也不老实。
林砚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晚辈也是实属无奈,杀了陈家老二,这陈海肯定要为其弟弟报仇,与其等着陈海上门,还不如我先动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先下手为强,道理没错。
"张修远点点头,别看他刚刚言语多有奚落,但对他对林砚的行事风格颇为满意。
能杀死陈海,别管是偷袭还是什么,都证明了实力。
会藏拙,关键时刻又果决,已经是具备了成为强者的条件。
此刻他的心中忍不住反酸,悔意涌上心头。
早在林砚到三山县之前,杨兄就给他写过一封信。
信里的内容就与林砚有关。
杨兄将所有武道资源,都给了另外一位弟子赵临渊,再没有资源拿出来栽培林砚,为了不让林砚的武道天赋被浪费,在信里特意提及一个请求。
若自己愿意的话,可以让林砚拜自己为师。
当时他还未见到林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他只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当初为何不答应下来?
即便他现在出尔反尔,愿意收林砚为弟子,也是变了味了。
原先答应,叫慧眼识珠,是师徒缘分;现在再提,是见识到了林砚潜力后的市侩。
终究是没有师徒之缘啊。
“陈海的事,我替你小子扛下了,不过,陈家兄弟对你出手,绝非他们本意,背后定有人指使。至于那人是谁,我这边还没查出来。
张修远原本打算亲自前往陈家,警告陈海的同时,逼他说出幕后指使之人。可如今陈海已死,这条线彻底断了。
“明日,我会对外公开我与你师傅之间的关系,也会说陈海是被我所杀,即便是那幕后之人,也要忌惮我三分,不会再敢动你。
能指使得动陈家兄弟的,无非是城里那几位,如今他表明立场,那几位只要自身没有太大损失,也不会选择与他为敌。
陈家兄弟不怕林砚的师傅,是因为他们打着“抢占唐家地盘”的名义。
地盘争夺,本就是弱肉强食,谁实力强便归谁。
其二,杨兄不是本县武者,林砚因为地盘争夺被陈家兄弟打伤,杨兄也难以插手,若贸然介入,本县那几家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理。
各个县城的四次磨皮武者,都遵循着一个规矩,轻易不涉足其他县城,否则会遭到该县所有四次磨皮武者联合打压。
“多谢前辈。
林砚脸上有着动容之色,这位张前辈和师傅关系莫逆,连替自己背锅都愿意。
不过…………………
林砚犹豫了一下,钱家父子之事......
站在他自私的角度考虑,此事不说是最好的,钱家父子算计自己,也是暗中进行的,连这位张前辈都不知道指使陈家兄弟的是钱家。
以自己对外展露出来的实力,不可能杀得了钱家父子,加上张前辈又替自己背下了杀死陈海的锅,那就更不可能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但人.......不该是这样的。
自私可以,也得分人。
“张前辈......晚辈今夜还做了一件事情。”
林砚挠了挠头,张修远笑道:“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一并替你扛了。
张修远满不在乎,身为当打之年的四次磨皮武者,他有这个自信。
“晚辈杀了陈海之后,又去了一趟钱府,杀了钱家父子和钱家几位武者。”
“钱府是吧,没……………你说是那个钱府?”
张修远眼瞳瞪的老大,三山县钱姓不少,武道家族也有几家,但看林砚这幅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位老家伙的身影。
“就是前辈所想的那个钱府。
林砚有些不好意思,张修远表情变得古怪,六分震惊、两分无语还有一分审视。
“你怎么做到的?”
张修远目光紧紧盯着林砚,将林砚上下打量了个彻底。
林砚能够杀死陈海,他都已经有些震惊到了,不过因为他没有看到两人战斗现场,认为林砚应当是靠着偷袭得手的。
对陈海可以偷袭,但对钱正初那老家伙绝对不行。
钱正初哪怕现在气血衰退,但也是四次磨皮武者,强大的感知并没有消退,林砚要想靠近不被发现,根本不可能做到。
林砚要击杀钱正初,那就必须得要有正面击败钱正初的实力。
“晚辈前不久进了山脉一趟,运气好找到了宝药紫灵芝,服用之后气血增长了不少,加上又练出了拳势,钱正初轻视晚辈,才被晚辈找到了机会。
“糊涂!”
张修远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虽然不是你师傅,但和你师傅相交莫逆,身为长辈也有资格训斥你,此次行事你有两大错。
“晚辈聆听前辈教诲。
“其一:武者最难得不是气血增长,而是每一次冲关的关卡,从一次磨皮到四次磨皮,气血上面所需的武道资源,别说是有四次磨皮武者坐镇的家族,就是那些老牌三次磨皮武者所在家族,也都拿的出来。’“可为何登州府每个县的四次磨皮武者之数,最多都不会超过双手之数,就是因为会被关卡拦下,一旦失败下一次再突破,所耗费的资源将要翻倍,大家为了能够留足资源和银钱,前面都会尽量控制着花销。
“任何能够提高冲关成功几率的宝药,都是极其珍贵之物,你拿来增长气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张修远越想越气,这跟把人参拿来当萝卜充饥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又有些庆幸,还好没有收林砚为弟子,不然他怕是要被气死。
“其二,我从你师傅信中,知晓了你的家境,你能这么快修炼到三次磨皮,只怕没少行一些险事。
林砚没有否认,因为否认也没用。
“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无名小卒,你已经是三次磨皮武者,放在任何一个县城,都险。’能被人尊称一声大人,以你这个年龄,接下来的路,你需要的是稳而不是“以你的年龄,家境一般又如何,实力和天赋摆在那里,只要愿意肯定有一些家族愿意资助你。
"“十位三次磨皮武者,往往只有一人能够突破到四次磨皮,其中除了关卡难冲,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有些三次磨皮武者到了这一步,急着想要踏入四次磨皮,开始心浮气躁,行事冒进,甚至剑走偏锋,最后丢了性命。”
“即便你知晓了陈家兄弟背后指使之人是钱家,也不该冒失杀向钱家,若出了意外,你让你家人怎么办,寒门贸然登高,一旦掉落下去,只会被人给踩死。”
张修远感慨一声,他是见过不少有些天赋的武者,家境一般,但凭着天赋踏入了一次磨皮或者二次磨皮,家里也跟着沾光。
可这些武者活着还好,一旦出了意外,其家人立刻就遭到打压,甚至日子过的比原先还要差。
因为这就是人性!
一个原本待在底层的人翻了身,最嫉妒的就是同为底层的那批人,当该家族的顶梁柱没了,这些人就会将嫉妒付诸于行动。
林砚点点头,认真聆听,他知道张前辈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后辈,对自己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在张前辈眼中,自己去钱家的举动太冒失了。
“多谢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林砚行礼,张修远摆摆手:“这些话即便我不说,等你回广平县,你师傅也会这般告诫你。”
“师傅教诲是师恩,前辈点拨是厚爱。”
“少说这些奉承话语。”
张修远摆摆手,正要继续交代几句,下一刻院门外有声音传来:“张兄这话就错了,我这弟子说的都是实诚的话,可不算奉承。
听到声音,林砚和张修远目光同时看向院门方向。
“师傅?'“杨兄?
院门被推开,月色之下,杨青锋一袭青衣踏步走进。
“弟子让师傅操心了。
"林砚在愣了一会,立刻开口,心中也是有着一股暖流涌动。
师傅连夜来到这里,必然是因为收到了张前辈的信,担心自己在三山县出事。
“你是我弟子,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
杨青锋笑着摆手,他从收到张兄的信后,确实是第一时间就朝着三山县赶来。
他怕林砚不懂这些武道家族的险恶,在三山县吃大亏。
武道资源上,他这个当师傅的已经对林砚亏钱不少,若在坐视林砚遭人欺负,他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