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唔啊~~”
“好舒坦!”
魏武睁开眼睛,脸颊边上不知是谁的脚,胸口处不知压着谁的腿,胳膊和腿都被夹着,整个人好似陷在香香软软的温柔乡里。
哦...
魏武府邸的赤红光罩尚未散尽,整座小梁城却已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万籁俱寂,而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灼灼燃烧,无数道气息在街巷间悄然游走。空气里浮动着未散的余温,连风都裹着焦糊与甜香交织的古怪气味,像一炉刚熄的丹火,余烬尚烫,药气未消。
东君站在假山残骸之上,赤足踩在尚存余温的岩浆凝壳上,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趾尖微蜷,竟似不惧那灼人热度。他单手环抱魏王,另一只手揽着月神,两人皆衣不蔽蔽,肌肤泛着粉红水光,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呼吸尚乱,胸脯起伏如潮汐未平。魏王脸颊滚烫,睫毛颤得厉害,咬着下唇不敢睁眼;月神则把脸埋在他左肩,紫发垂落,遮住半张羞愤欲死的脸,指尖无意识抠着他后背肌理,指节泛白。
“啧。”东君低头,指尖拨开魏王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嗓音低哑,“哭过了?”
魏王喉头一哽,没应声,只鼻尖抽了抽,眼尾洇开一点浅红,像被朱砂晕染过。
东君笑了一声,忽而抬手,在她腰窝轻轻一按——魏王浑身一僵,腰肢本能地向后一折,弧度惊心动魄,胸前起伏骤然加剧。她猛地吸气,又立刻屏住,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记不记得你刚才说的?”东君声音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再厉害,抵得过一个人,可敌得过八百人、八千人、八万人吗’?”
魏王眼皮一跳,睫毛剧烈颤动,却始终没抬起来。
“这话没错。”东君语气忽然沉了半分,指尖顺着她脊线缓缓下滑,停在尾椎骨上方寸许,“可你漏算了一件事——若这八万人,都愿为你所用呢?”
魏王终于掀开眼睫,眸光撞进他瞳底,黑亮如淬火玄铁,映着尚未散尽的赤光,也映着她自己狼狈的倒影。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东君拇指擦过她下唇,那里还残留着被咬破又愈合的淡痕,“燕太子丹献苍龙一宿,是求活命;信陵君拉拢七国,是图霸权;龙阳君点头应盟,是为稳朝局——可他们所有人,都没看明白一件事:苍龙一宿不是钥匙,是锁孔;幻音宝盒不是圣典,是引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月神紧绷的侧脸,声音轻得像耳语:“真正能打开这扇门的,从来不是玉佩,也不是盒子……而是‘人’。”
月神身子一震,倏然抬头,紫眸瞳孔微缩:“你……知道幻音宝盒在哪?”
东君没答,只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些,掌心覆上她后心,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炁流顺督脉直贯而入。月神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迸,体内长生不老丹的药力骤然沸腾,如春江解冻,轰然奔涌!她浑身一颤,指尖猛地攥紧他肩头,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不是痛,是涨。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轻鸣,识海深处仿佛有封印已久的青铜巨门正被缓缓推开,门缝里漏出一线幽蓝冷光,照见一段早已湮灭的文字:
【魂兮龙游,非术也,乃契也;
阴阳轮转,非道也,乃钥也;
持钥者,非天命所归,乃心火所燃。】
“啊——!”月神仰起脖颈,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轻吟,紫发无风狂舞,发梢竟隐隐泛出银芒!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唇色由粉转青,又由青返樱,三色流转,竟似阴阳鱼首尾相衔!
魏王愕然望着她,脱口而出:“月神姐姐……你这是?”
“醒了。”东君低笑,指尖在她后心画了个圆,“你闭关十年参不透的‘魂兮龙游’第三重——‘契魂’,我替你点开了。”
月神喘息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已没了羞赧,只剩一种近乎凛冽的清明。她盯着东君,一字一顿:“你……早就算到今日?”
“算?”东君摇头,目光掠过她锁骨下方一道新愈的浅红灼痕,那是方才高温灼烧时留下的印记,“我不是算,是等。”
他松开环抱两人的手臂,足尖一点,身形如鸿雁掠空,瞬息落于潭边焦土之上。潭水早已蒸干大半,裸露出黝黑龟裂的池底,唯中央尚存一洼幽碧,水面浮动着细碎金光,竟似熔金凝成的镜。
东君屈指一弹,一滴血珠自指尖飞出,悬于水面上方三寸,嗡然震颤。
魏王与月神对视一眼,强撑起身,踉跄走近。魏王裙裾尽毁,只余半幅素白内衬堪堪遮体;月神更是赤足踏地,紫发垂至腰际,湿漉漉地沾着灰烬,却愈发衬得肌肤莹白如雪,腰肢纤细得令人心悸。
“这是……”魏王蹙眉。
“苍龙一宿的‘真影’。”东君声音平静,“燕太子丹献的玉佩,只是‘影’;秦孝公传下的秘卷,只是‘声’;百越藏匿的幻音宝盒,只是‘匣’——可真正承纳龙魂的,从来只有这一泓‘渊’。”
话音未落,那滴血珠忽而爆开,化作万千金线,尽数没入水中。幽碧潭面骤然翻涌,金光暴涨,竟在半空中凝出一幅巨大虚影——并非龙形,而是一幅星图!二十八宿环绕中央,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其中天枢、天璇、天玑三星,赫然对应着燕、秦、赵三国旧都方位;而天权、玉衡二星,则直指小梁城与临淄!
更骇人的是,星图边缘,竟浮现出一行流动篆字:
【龙眠七纪,甲子一轮;
今岁甲子,龙醒当焚。】
魏王脸色霎白:“甲子……今年正是甲子年!”
月神指尖微颤,死死盯住星图中央一处空白:“此处……本该是‘摇光’之位,为何空缺?”
东君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因为摇光星主,尚未降世。”
他目光缓缓扫过魏王绯红的脸颊,又落向月神紧抿的唇线,唇角微扬:“你们猜,摇光星,该落在谁身上?”
魏王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进滚烫灰烬,烫得她轻嘶一声。月神却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簇幽蓝火焰——不再是炽烈金乌,而是阴寒蚀骨的冥火,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虚影!
“东君。”她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你让我开契魂,不是为救我,是为借我阴阳家血脉,唤醒这星图?”
“聪明。”东君颔首,指尖轻叩虚空,星图随之旋转,“阴阳家以‘阴阳’为基,‘五行’为引,‘四象’为翼——可你们忘了,最根本的,是‘北斗’。苍龙一宿,实为北斗龙形化现。而摇光,正是北斗第七星,亦是……执掌生死轮回的‘破军’。”
他目光如电,直刺月神双眼:“幻音宝盒不在百越,不在咸阳,不在蓟城——它就在你血脉里,月神。从你出生那日,便已随胎盘一同焚尽,化作你识海深处那抹幽蓝。”
月神瞳孔骤然收缩,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幼时每至子夜必发高热,高热中总见一尊青铜匣浮于血海之上;十二岁观星失足坠崖,濒死之际耳畔响起七声清越铃音;十六岁初习魂兮龙游,指尖划过竹简,墨迹竟自行重组为蝌蚪状古文……桩桩件件,此刻豁然贯通!
“所以……你早知我能启星图?”
“不。”东君摇头,笑容忽添几分罕见的认真,“我只知,若无人启星图,龙醒之时,便是诸国尽焚之日。而能承此劫者,非阴阳家嫡系不可——可惜,东皇太一修的是‘守’道,月神修的是‘隐’道,唯有你,魏王,天生心火炽烈,不惧龙威,亦不避焚身之痛。”
魏王浑身一震,怔怔望向他:“你亲我……是为了点燃我的心火?”
“不然呢?”东君挑眉,笑意玩味,“你以为我真馋你身子?”
魏王:“……”
月神:“……”
两人同时别过脸,耳根齐齐烧红。
东君却不再玩笑,转身面向星图,袍袖一挥,潭中幽碧骤然沸腾!金光与幽蓝交织升腾,在半空凝成一柄三尺青锋虚影,剑脊铭文流转:【破军·摇光】。
“现在,”他指尖点向剑尖,声音沉如古钟,“选一个。”
魏王与月神皆默然。
风过焦土,卷起灰烬如雪。
远处司空宫方向,隐约传来钟鼓齐鸣之声——七国盟约已成,伐燕征赵的虎符正在熔铸。而小梁城外三十里,一支黑甲骑军正踏着晨露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薄霜,铁甲映着初升朝阳,宛如一条苏醒的墨龙,直扑魏武府邸!
为首将领玄甲覆面,仅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腰悬青铜虎符,马鞍旁挂着一柄缠着黑绫的长剑。他勒马于府邸三百步外,仰首望向那尚未散尽的赤红光罩,忽而抬手,摘下覆面玄甲——
露出一张与魏王七分相似、却更为冷峻凌厉的面容。
“阿姐。”他声音不高,却穿透百丈距离,清晰落入东君耳中,“我来了。”
魏王浑身剧震,瞳孔猛地放大:“……姬无夜?!”
月神霍然转身,紫眸中寒光迸射:“他不是早该死在函谷关外?!”
东君却笑了,笑意深不见底:“来得正好。”
他缓步向前,赤足踏过滚烫焦土,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起一朵金莲,莲心燃着幽蓝火苗。行至府邸正门,他驻足回眸,目光扫过魏王惊疑不定的脸,掠过月神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最终停在那柄悬浮半空的【破军·摇光】虚影之上。
“记住,”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凿入两人神魂,“龙醒非灾,是劫;破军非杀,是启。你们若选错了——”
他指尖轻弹,星图骤然崩解,化作漫天流萤,尽数没入魏王与月神眉心!
“——便与这诸天,同焚。”
话音落,府门轰然洞开。
门外,晨光如血,姬无夜策马而立,手中黑绫长剑缓缓出鞘三寸——
剑刃映出的,不是朝阳,而是一片翻涌的、赤金色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