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日上三竿。
娘仨儿收拾好行李,便神清气爽离去。
徒留宁某人一人,四仰八叉的挺在蓬松的床褥里,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别误会。
他只是在思...
何老师的手还没落下,宁远就已歪头躲开,顺势把刘亦妃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笑得懒洋洋的:“黄老师您可别动手,我这刚吃完辣子鸡,手心还冒汗呢——您敲我一下,回头蹭您西装上油点子,又得被台里纪检组约谈。”
“哟,现在连纪检组都编排上了?”何老师挑眉,顺手把打包盒塞进王家尔怀里,“老王,你拎着,他俩腻歪够了没?再不走,门口那辆保姆车司机怕是要睡出颈椎病。”
王家尔低头瞅了眼手里三个鼓囊囊的保温袋,又抬眼扫了扫宁远那只搭在刘亦妃腰际、指节分明还沾着点辣椒籽的手,喉结微动,终是没吭声,只把盒子往上托了托,转身推门。
走廊灯光偏冷,照得人影修长。刘亦妃仰头,用指尖轻轻刮了刮宁远下颌线:“你刚说‘纪检组’,是不是上次《向往》录制时,那个穿蓝衬衫的副导演,真因为收了赞助商的燕窝礼盒被停职了?”
宁远眸光一顿,随即低笑出声,拇指摩挲着她腕骨内侧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你倒记得清楚。”
“我记性向来好。”她眼尾微扬,凤眸里浮起一点狡黠,“尤其是——和你有关的闲话。”
宁远喉间滚出一声轻喟,忽然弯腰,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那下次,我把‘闲话’录下来,存你手机里,设个专属文件夹,叫……《天仙监督日志》?”
她耳尖一跳,倏地抬肘撞他肋下,力道却收了七分:“谁要听你胡吣!”
他闷笑,任她挣开半步,却仍攥着她手腕不放,指腹在她脉搏上轻轻一按:“急什么,又不是现在就播。”
两人并肩往外走,皮草大衣下摆随着步幅轻荡,像两片被夜风卷起的鸦羽。电梯门映出他们交叠的剪影:他身形高挺,肩线利落,她身段柔韧,颈项如鹤,明明身高差近二十公分,却奇异地生出一种严丝合缝的平衡感。
电梯下行至B2,金属门开合间,宁远忽而偏头问:“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拍了张我夹辣子鸡的照片?”
刘亦妃脚步微滞,指尖下意识蜷进掌心。
他慢条斯理掏出手机,屏幕朝上——锁屏赫然是她方才低头剥虾时,发丝垂落肩头的一帧侧颜,光影柔和得近乎失真。
“你……”她声音微哑。
“嗯?”他拇指划过屏幕边缘,语气散漫,“你手机相册里第三张,是我替你挡镜头时后颈的汗珠;第七张,是你试妆镜里偷瞄我的倒影;第十张——”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她瞳仁,“是你凌晨一点零三分,在待机室门缝后,踮脚拍我打哈欠的抓拍。”
她呼吸一窒,耳根迅速漫开一片绯红。
“你怎么……”
“我手机里有AI图搜功能。”他轻笑,“你发朋友圈删掉的九张废片,我都截了图比对过——每张构图焦点,都在我身上。”
她怔住,喉间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堵住,半晌才找回声音:“……那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侧身挡住监控探头,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极轻,却让她无法偏头,“知道你每次看我,睫毛会颤三下?知道你夸我新歌编曲好,其实是想说‘你今天领带夹歪了’?知道你今早特意绕路去买了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糖藕,就因为我上周随口提了句‘小时候外婆总蒸这个’?”
她眼睫剧烈一颤,终于彻底失语。
他拇指擦过她下唇,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刘亦妃,你偷拍我的时候,心跳声太响了。”
电梯“叮”一声抵达负二层。车门打开,王家尔早已靠在车旁抽烟,烟头明灭如星。见两人出来,他掐灭烟蒂,朝宁远抬了抬下巴:“行啊,聊这么欢?”
宁远松开手,自然揽住刘亦妃肩膀,将人往车边带:“聊她拍我照片的事。”
王家尔嗤笑:“哦,那她肯定没少拍——我昨儿后台看见她翻你INS,从最新一条往下刷,刷到去年巡演后台喝矿泉水的糊图,还在那儿放大看了三分钟。”
刘亦妃猛地转头,脸颊烧得滚烫:“你瞎说!”
“我瞎说?”王家尔拉开副驾门,故意拖长调子,“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助理看见你蹲在设备间门口,对着他手机里你偷拍宁远的未命名相册,截图保存了十七次?”
她霎时僵住,手指死死抠住宁远小臂。
宁远却笑得更深,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掠过她颈侧跳动的血管:“十七次?难怪我昨晚发现相册多了十七个‘风景’命名的隐藏文件夹。”
她咬住下唇,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车子启动,驶出地下车库。夜风裹挟着初春微凉的湿气扑来,窗外霓虹流成一道模糊的光河。宁远单手搭在窗沿,另一只手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背,十指缓慢交扣。
“其实,”他忽然开口,嗓音沉静下来,“那天在《向往》片场,你替我挡摄像机,我看见了。”
她指尖一缩。
“你冲过来的时候,皮草领子被风吹开了一角。”他侧过脸,目光拂过她锁骨处一小片雪白皮肤,“我数了,你当时心跳是112下/分钟。”
她怔怔望着他:“……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他拇指摩挲她无名指指节,声音很轻,“后来我查了医学资料,正常人紧张时心率峰值是110-120。你那会儿,刚好卡在临界点。”
她鼻尖突然一酸,想笑,眼眶却先热了。
“宁远……”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车窗外,城市灯火正一盏盏倒退,像被揉碎的星子。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解开自己安全带,倾身向前,在驾驶座与副驾之间狭小的空间里,额角抵住她额角。
温热的呼吸交缠。
“刘亦妃。”他唤她全名,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纹,“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卿卿日常》开机仪式后台。你端着杯咖啡经过我身边,手抖得洒了半杯在剧本封面上——那页恰好是我台词最多的桥段。”
她睫毛剧烈颤动,泪水终于坠下,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温热。
“你第二次见我,是在横店暴雨夜。我淋着雨修镜头故障,你撑伞跑过来,伞面全倾向我这边,自己左肩全湿透了。我闻到你发梢有栀子香,和你助理包里那瓶护发精油同款。”
她哽咽出声:“……那瓶精油,是我特意换的。”
“第三次,”他指尖抹去她眼角泪痕,动作轻得像拂落花瓣,“你生日那天,我微博发了张云海照片。你凌晨三点转发,配文‘原来云也爱流浪’——可我查了气象局记录,那天黄山根本没云海,只有你酒店阳台正对着的、我剧组搭的假景。”
她终于哭出声,肩膀微微发抖。
他收紧手臂,将她彻底圈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所以刘亦妃,不是‘早就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了春夜的露水:
“是每一次,我都看得太清楚。”
车子驶入高架,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成细长金线。王家尔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只见宁远半边身子挡着刘亦妃,她蜷在他胸前,手指紧紧攥着他外套前襟,指节泛白。
他无声摇头,踩下油门。
凌晨两点十七分,车辆停在酒店侧门。宁远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一手虚扶她腰际,一手替她挡着车顶框。她下来时裙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小腿线条在路灯下泛着玉质光泽。
“回房休息吧。”他低声说。
她仰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却已噙了笑意:“你呢?”
“我还有点事。”他指了指远处尚未熄灯的艺人休息区,“何老师说,明天上午补录一段vlog花絮,得提前对下流程。”
她点点头,却没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那……我等你。”
他眸色微深:“等我什么?”
“等你上来。”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八楼,807。”
他凝视她几秒,忽然笑了,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好。”
她转身走向旋转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后比了个小小的“V”。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时,发现王家尔倚在车门边,叼着根没点的烟,似笑非笑。
“啧,”老王弹了弹烟盒,“宁天帝,你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挺溜啊。”
宁远扯了扯嘴角:“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家尔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是刚刚收到的微信弹窗,发信人备注为【某卫视宣传部·张主任】,“你猜,刚才那通电话,是催你什么时候把《去有风的地方》剧宣物料,连同今晚这顿宵夜的高清图,一并发过去的?”
宁远眼皮都没抬:“发。”
“发给谁?”
“发给张主任。”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远处酒店高耸的玻璃幕墙,灯火如星,“顺便,把刚才在电梯里,刘亦妃偷拍我的第十七张‘风景’,一起发过去。”
王家尔愣住:“……你疯了?那可是她私密相册!”
“私密?”宁远轻笑一声,转身朝休息区走去,黑色大衣下摆在夜风里翻飞如翼,“等明天上午,全网都会知道——刘亦妃偷拍宁远十七次,是因为,她刚答应了我的求婚。”
王家尔猛地抬头:“什么?!”
宁远已走出十步开外,声音顺着夜风飘来,散漫又笃定:
“戒指在她手机壳夹层里,今晚八点,我亲手放进去的。”
王家尔僵在原地,半晌,低头点烟的手指微微发颤。
火苗窜起,映亮他惊愕的瞳孔。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在饭桌上,刘亦妃剥完最后一颗虾,指尖沾着晶莹酱汁,笑着把虾肉放进宁远碗里时,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她随手戴的旧首饰。
原来,那是宁远三个月前,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1932年梵克雅宝古董婚戒原版设计稿后,定制的复刻款。
全球仅此一枚。
而此刻,酒店八楼,刘亦妃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正颤抖着掀开手机壳。
薄薄一层硅胶下,静静躺着一枚泛着柔光的银戒。
内圈刻着两行极细的英文:
**“Always.
—N & L.”**
窗外,城市灯火无声流淌。
她将戒指贴在胸口,闭上眼。
心跳声轰然如擂鼓。
一下,又一下。
稳稳敲在“宁远”两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