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边?”
弥漫着酒气的油罐里,柳芭奇卡在给最后一具只剩下生物电讯号反应的尸体完成补枪之后问道。
“柿子要挑软的捏,所以还是这些拖头吧。”白芑想都不想的做出了决定。
...
“别急,先看看风往哪边吹。”白芑压低声音,枪口微抬,侧耳听着那几声闷响之后的余震——不是回音,是结构在松动。头顶混凝土碎屑簌簌落进防毒面具的滤芯格栅,发出细沙漏斗般的轻响。他没动,身后两人也没动,三双军靴踩在积尘三指厚的水泥地上,连呼吸都同步放缓,只让降噪耳机里电流的嘶鸣盖过心跳。
虞娓娓左手已摸上腰后战术手电的开关,右手拇指抵住步枪快慢机,无声拨至三发点射档。柳芭奇卡却没看门,她仰着头,目光钉在防爆门上方那根锈蚀严重的排风管道接缝处——那里有道新鲜的刮痕,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银灰色的不锈钢基底,边缘还沾着半粒没被震落的黄沙。
“不是刚刮的。”她低声说,声音透过面罩嗡嗡作响,“有人从上面下来,没带绳索,但没用钩爪。”
白芑没应声,只将格洛克换到左手,右手从战术背心内袋抽出一枚微型热成像贴片,指尖一弹,它便如飞镖般贴上防爆门右下角。三秒后,平板电脑连着的微型显示器亮起幽绿光——门后三十厘米处,温度曲线陡然升高,呈不规则团块状分布,至少六个人,体温均匀,呼吸节奏稳定,正以扇形阵列贴墙而立。而门轴位置,红外图像里有两处异常低温斑点,像是……被冰封住的铰链。
“液氮喷射器。”白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冻住了门轴,准备强行破门。”
话音未落,门后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不是爆炸,是液压顶杆在低温下爆裂的哀鸣。整扇防爆门猛地向内凹陷半寸,门框四周崩开蛛网状裂纹,灰浆簌簌剥落。与此同时,左门扇国徽下方,一道暗红色激光束无声扫过地面,在三人脚前二十公分处划出灼烧的焦痕——精准、冷静、带着试探意味的警告。
“对方有热瞄,还有夜视融合系统。”虞娓娓迅速蹲低,枪托抵肩,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咬住门缝上缘,“但激光发射器功率不够,只敢扫地,不敢照脸。他们在赌我们没穿抗激光涂层。”
“他们在赌我们不敢开枪。”柳芭奇卡忽然笑了,笑声在密闭隧道里撞出空洞回响,“因为枪声会惊动整个峡谷——包括那两支还在炸墙的苏卡,还有山顶上列夫的狙击镜。”
她话音未落,白芑已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他慢慢摘下左手手套,将格洛克插回枪套,转而从后腰抽出一支改装过的信号枪——枪管加粗,膛线磨平,弹巢里压着的不是彩烟弹,而是三枚铝壳包裹的圆柱体,顶端嵌着微型陀螺仪与定向爆破引信。
“索尼娅说得对。”他拇指抹过弹壳上蚀刻的编号,“这门后面,是气象站,不是军火库。设计师当年留了三处冗余通道:排风管、排水渠、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右侧那根直径八十厘米的混凝土通风竖井,“检修梯。”
竖井内壁布满锈蚀钢钉,钉头朝上,间距四十公分,每颗钉尾都焊着半环形扶手——标准苏联式野战设计,方便单人攀爬,更方便……抛投重物。
白芑将信号枪倒握,枪托狠狠砸向竖井底部一块松动的地砖。砖块碎裂,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方形孔洞,一股混着机油与陈年霉味的阴冷气流猛地涌出,吹得三人面罩上的水汽瞬间凝霜。
“排水渠入口。”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紧,“直通地下二层变电所。那边有备用发电机,有通风主控阀,还有……”他扯下防毒面具一角,深深吸了一口那股腐朽气息,“七十年前没关机的PLC控制台。”
虞娓娓瞳孔骤缩:“你打算黑进他们的通风系统?”
“不。”白芑把最后一枚信号弹塞进竖井,“我打算让他们自己关掉通风系统。”
他扣动扳机。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熟透的西瓜坠地。弹体钻入竖井深处,三秒后,整条隧道灯光骤然频闪,防爆门后传来短促惊呼。紧接着,头顶排风管道剧烈震动,格栅哗啦掀开,大团裹着铁锈的浊风倒灌而下,吹得三人衣摆猎猎作响。而就在浊风最盛的刹那,白芑猛扑向前,左手闪电探入门缝,五指死死抠住国徽浮雕边缘——那铜质徽章竟被他生生掰下一角!
碎铜片落地的脆响中,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谁?!”
白芑没答,只是将那块铜片翻转,露出背面蚀刻的微缩电路图——三道并行金线,末端交汇于一点,旁边标注着西里尔字母“ПВР”,即“空气压力调节”。
“他们以为冻住门轴就能破门。”他喘息着,将铜片塞进虞娓娓掌心,“可设计师真正锁死的,从来不是门,是气压差。”
话音未落,整条隧道灯光彻底熄灭。应急灯没亮,取而代之的是防爆门缝隙里透出的、越来越强的暗红色光芒——那是门后某处电路板在过载燃烧。
黑暗中,柳芭奇卡的声音清晰响起:“姐夫,你掰下来的不只是铜片。那是门禁系统的物理密钥。现在,他们所有的电子锁、气压阀、甚至照明总闸……都在等你把它插回原位。”
白芑沉默了一秒,突然笑出声。他摸出战术手电,光束精准打在门右上角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铜片完全吻合。
“喷罐!”他对着通讯器低吼,“把你的角磨机调到最低转速,给我切开左边门扇第三颗铆钉!要斜切,留三毫米连接!”
“收到!”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虞娓娓,掩护我十秒。”
“三、二、一——”
白芑话音未落,虞娓娓已抬枪射击。不是打门,而是打门轴上方三米处的混凝土承重梁。三发5.45mm钢芯弹精准命中同一弹着点,碎石迸溅,梁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同时,柳芭奇卡甩出三枚微型电磁干扰器,啪啪啪粘在门缝两侧——门后所有电子设备屏幕瞬间雪花乱舞。
就在干扰器生效的零点三秒间隙,白芑猱身扑上,左手将铜片狠狠摁进凹槽,右手抄起喷罐递来的撬棍,悍然插入门缝!
“开——!”
不是蛮力,是借势。撬棍卡住铜片凸起的电路触点,白芑整个人悬吊其上,双脚蹬住门框,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他听见了,听见门内液压系统崩溃的泄气声,听见气压平衡阀被强行顶开的嘶鸣,更听见门后六个人齐刷刷后退半步时,作战靴碾碎地面积尘的细微声响。
轰隆——
防爆门向内弹开三十度,门后红光暴涨,映出六张戴着全覆盖式呼吸面罩的脸。他们手中武器各异:两支AK-74M,一支SVD,一支改装过的Saiga-12霰弹枪,还有一支……白芑瞳孔骤缩——那是一支加装了榴弹发射器的VSS“绞杀者”微声狙击步枪,枪口正微微上扬,瞄准的是柳芭奇卡眉心。
但没人开枪。
因为门开的瞬间,整条隧道的应急照明终于亮起。惨白光线泼洒而下,照见门内景象:六人脚边,散落着七八具穿着同款灰色工装的尸体,脖颈处皆有深紫色勒痕;他们身后,那辆轮式侦察车驾驶舱玻璃碎裂,仪表盘上插着半截断裂的消防斧;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尸体手腕内侧,都烙着同一个印记——一只被锁链缠绕的、正在振翅的燕子。
“猛犸古生物协会的清算组。”虞娓娓枪口微偏,锁定持VSS那人咽喉,“他们不是来抢数据的。他们是来灭口的。”
白芑没接话。他盯着那辆侦察车残骸,目光落在破碎的副驾座垫上——那里用血画着歪斜的箭头,指向隧道深处,箭头尽头,是一个用指甲反复刮擦出的单词:
САМОЛЕТ(飞机)
就在此时,头顶排风管道再次震动,但这次不是浊风,而是某种沉重物体高速坠落的破空声!白芑猛地拽倒柳芭奇卡,虞娓娓就地翻滚,三人几乎同时扑向门侧死角。
轰!!!
一团裹着火星的黑影从天而降,砸在防爆门前,竟是半截烧焦的直升机旋翼叶片!高温熔融的金属边缘尚在滴落赤红液态钢,溅在水泥地上发出刺鼻青烟。而叶片根部,赫然焊接着一块扭曲的钛合金铭牌——上面蚀刻的编号,与白芑背包侧袋里那张泛黄的航空图纸角落数字,完全一致。
“Tupolev Tu-144,协和式超音速客机的苏联对手。”柳芭奇卡喘着气爬起,手指拂过滚烫的铭牌,“它的坠毁点……就在我们脚下三百米。”
白芑缓缓起身,抹去额角被灼伤的血丝。他看向隧道深处,那扇被血箭指引的方向。远处,应急灯忽明忽暗,光影摇曳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翅膀扇动的阴影,正沿着墙壁裂缝无声游走。
“走。”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数据不在气象站。在它的坟墓里。”
他迈步向前,战术靴踩过旋翼叶片,踩过尸体,踩过那道用血画出的箭头。虞娓娓紧随其后,枪口始终未离门内六人。柳芭奇卡落在最后,弯腰拾起一片掉落的燕子烙印皮肤残片,塞进密封袋。
“姐夫。”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刚才坠落的不是叶片。是整架飞机的垂尾。它被某种东西……从地底推上来了。”
白芑脚步未停,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那就快点挖。”
隧道深处,应急灯彻底熄灭。黑暗吞没一切,唯有三人胸前战术灯撕开三道惨白光柱,像三柄刺向地心的剑。光柱尽头,墙壁裂缝里,那些翅膀扇动的阴影,骤然密集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