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原州市金融街远峰国际大厦二十二层。
安信达资产评估咨询事务所原州办事处的大门前早已拉起警用警戒带。
数名数名特警把守在电梯口，引得楼内白领们驻足张望。
办公室大厅内一片狼藉，原本摆在桌上的十几台高速碎纸机已被物理断电，几十个装满勘测原始台账的透明取证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面上。
“宋副市长，马腾飞交代的密室就在里面。”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长快步走上前，向身披警用风衣的宋德胜敬礼汇报道：“现场所有员工电脑的硬盘已全部完成底层镜像克隆，外网光纤在半小时前已经物理切断，没有任何数据外泄的可能。”
宋德胜微微颔首，面容如同铁铸般威严。
他戴上一双白色的乳胶手套，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径直走进了马腾飞那间足有八十平米的豪华所长办公室。
两名身形魁梧的经侦刑警正押着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马腾飞跟在身后。
此刻的马腾飞下巴上还沾着血迹，两颗门牙在被按倒时崩断，说话漏风，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马腾飞，刚才在金融大厦的听证会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安信达是具备国家甲级资质的独立中立机构吗？”
宋德胜在宽大的花梨木老板台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刃般逼视着马腾飞：“当着全省媒体和几十家银行的面，你指鹿为马，把二十多亿的园区贬成三点七亿的烂摊子。现在，是你自己把暗柜指出来，还是让我们动用热力切割把这堵墙全给拆了？”
“我说……宋局长，我说！”
马腾飞双膝一软，带着哭腔指着老板台正后方那一整面直通天花板的金丝楠木书架：“就在右侧第三层，摆着大英百科全书第六卷的隔板后面！往上推三公分有一个隐形弹簧卡榫，用力向右按下去，书架就会滑开！”
两名技术刑警立刻快步上前，按照马腾飞的指引，伸手探入第三层书架后方。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而清脆的机械弹簧咬合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紧接着，重达数百斤的金丝楠木书架顺着隐形导轨缓缓滑开！
露出了一堵隐藏在钢筋混凝土承重墙深处的加厚合金暗门。
暗门正中央，嵌着一座德国原装进口的重型防磁防火重型防盗保险柜！
“密码是多少？”经侦刑警冷声喝问。
“密码……密码是沈怀忠大律师的生日加上我妻子的生日，零八一九六六……”
马腾飞哆哆嗦嗦地报出一串数字。
刑警迅速转动机械密码旋钮，随后将马腾飞的大拇指按在指纹采集识别屏上。
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响起，重达半吨的合金防爆柜门在一阵沉闷的气阀泄压声中，被缓缓拉开！
整间办公室内的所有刑警和技术人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保险柜最上层码放着整整两排未拆封的极品九五至尊香烟与三十多张无记名金卡，而在最核心的中间夹层里，赫然陈列着三套厚达四百多页，用加厚牛皮纸装订整齐的绝密档案！
卷宗封面上盖着鲜红的椭圆形保密印章，以及安信达多位国家注册资深高级评估师的亲笔黑色墨水签字！
宋德胜戴着白手套将那套卷宗从保险柜深处取了出来。
卷宗的扉页上，一行赫然醒目的黑体加粗大字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原州市黑鹰堂商贸物流园区重组资产真实公允价值市场评估报告终稿（内部绝密留存版）》。
宋德胜目光冷峻，伸手快速翻阅。
每一页纸上，都贴着详尽的卫星遥感航测定位点，高精度三维激光扫描地籍图，以及省地质矿产勘查院出具的专业土壤勘测取样报告。
当翻到最末一页的资产综合测算汇总平衡表时，最终的核定数据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三十四个涉案物流园区土地使用权公允评估总值：十三亿四千五百万元整。
现代化大跨度钢结构仓储厂房，智能化自动分拣流水线及大型恒温冷链冷库设施重置评估总值：七亿八千六百万元整。
全案资产公允清算总价值共计人民币：二十一亿三千一百万元整！
二十一亿三千一百万！
在金融大厦的听证会上，在马腾飞当众宣读的造假文件里，这个二十一亿三千一百万元的庞大数字，被生生削减了整整近十八个亿，只剩下了可怜的三亿七千二百万！
“好啊！真是好一个国家甲级评估所！”
宋德胜合上卷宗啪地拍在桌上，指着瘫软在地的马腾飞怒斥：“二十一亿三千万的优质物流枢纽，周边高架和铁路全通，你们大笔一挥就给抹杀掉了近十八个亿！你知不知道这十八个亿里面，有原州两万两千名卡车司机被黑鹰堂坑走的四个半亿购车押金！你们这是要把几万户老百姓往绝路上逼啊！”
马腾飞吓得瑟瑟发抖，额头贴在地板上拼命磕头：“宋市长！真不是我想要这么干的，全是沈怀忠逼我的！保险柜最底下还有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有沈怀忠给我签署的抽屉协议原件！”
宋德胜眼神一凛，再次伸手探入保险柜最底部的夹层。
指尖触碰到一个带拉链的特种防潮塑封袋，里面赫然装着一份印有英文与中文双语对照的厚重合同！
合同的抬头赫然印着：远图维尔京资本管理有限合伙企业（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
宋德胜翻开这份名为《离岸居间财务与司法技术顾问咨询服务补充协议》的文件，目光迅速锁定在核心条款上：
甲方远图维尔京合伙企业，委托乙方就原州市黑鹰堂系列资产破产处置出具特定技术减值评估意见。
乙方须确保最终司法法拍挂牌指导价不超过资产账面价值的两成（即人民币三点七二亿元以内）。
资产成功过户或完成司法裁定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承诺向乙方指定之香港渣打银行离岸账户，分两笔全额电汇人民币八百万元等值美元的技术顾问酬劳！
而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甲方法定授权代表人签字栏上，赫然用钢笔签着一个名字：沈怀良！
沈怀良！
正是省城知名大律师沈怀忠的亲弟弟，也是远图资管在境内外十层有限合伙架构中最终浮出水面的自然人受益人！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宋德胜将这份黑金协议高高举起，对身旁的经侦支队长沉声下达命令：“立刻对这份协议进行高清晰度司法物证留存拍照，将扫描件以加密专网线路直传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请省厅立刻协调国家反洗钱监测中心与出入境管理局，对沈怀良及其所有直系亲属在境内的全部银行账户，证券账户，房产实施紧急司法冻结！对沈怀良本人签发全省一级通缉令与全国边控锁定，哪怕他插上翅膀，也绝不能让他溜出国门！”
“是！”经侦支队长立正敬礼，迅速转身布置。
宋德胜长舒一口气，脱下乳胶手套，掏出机要加密手机，迅速拨通了市委书记齐学斌的红机专线。
“齐书记，现场搜查大获全胜！”
宋德胜语气坚定，铿锵有力地汇报道：“我们在马腾飞办公室的承重墙暗柜里，起获了二十一亿三千一百万的真实评估原稿全套底册！同时缴获了沈怀良亲笔签署的八百万离岸顾问费受贿合同原件！马腾飞全盘交代，指认沈怀忠就是幕后操盘总指挥！”
电话那头，传来了齐学斌沉稳平缓而带着万钧重量的声音：“辛苦了，德胜。有了这套铁证，周向荣那边的防线，也该彻底砸穿了。”
齐学斌冷峻地吩咐道：“你带上这两份关键原件，立刻赶往市纪委办案点，配合赵海山同志，把原州中院执行局内部的毒瘤连根拔起！”
中午十二点整，原州市纪委监委第一办案谈话室。
谈话室内的四壁全由阻燃吸音海绵软包覆盖，惨白的防眩光顶灯倾泻着刺目光线。
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副局长周向荣坐在特制的铁质审讯椅上，身上的高级西装早已褶皱不堪，头发散乱，面色枯黄如纸。
在审讯椅正对面，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赵海山面容如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周向荣，你也是从基层法官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正科级，副处级领导干部。”
赵海山的目光如炬，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审理民事纠纷，办理执行案件，你经手了不下上千件！你应当比谁都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在党纪国法面前意味着什么！”
周向荣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抬起头，强撑着一丝侥幸狡辩道：“赵书记，我承认在黑鹰堂资产执行过程中，我的步子迈得有些急，可能在程序衔接上存在瑕疵。但这是省高院执行局统一下发的指定管辖协调意见啊！远图资管是省里知名的大财团，他们带着化解金融风险的方案来原州，我作为执行法官，积极配合招商引资和企业破产重整，这怎么能说是违法犯罪呢？”
周向荣深吸一口气，甚至试图搬出体制内的人情世故：“沈怀忠律师那是全省政法界的老前辈，在省法学会很有声望，很多老领导都对他赞赏有加。他提出的重组方案合规合法，我不过是公事公办，纪委不能因为评估价低了，就把我当成贪官来审啊！”
“公事公办？合规合法？”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推门声，宋德胜大步流星跨入谈话室！
宋德胜将那份厚达四百多页的二十一亿三千万真实评估原稿，以及沈怀良签署的八百万黑金受贿协议，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周向荣面前的木挡板上！
“周向荣，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宋德胜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声音如同极地刮来的寒风：“这是半小时前刚刚从安信达马腾飞暗柜里搜出来的真实底稿！土地十三亿四千万，设备七亿八千万，真实价值二十一亿三千一百万！马腾飞在今天上午的听证会上，当着全省媒体的面已经把你全部咬出来了！”
赵海山紧接着刷的一声，将另一份银行流水凭证甩在周向荣眼前！
“周向荣，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你用你远房表弟和情妇的身份证，在省城天鹅湾高档小区购置的三套精装修大平层学区房，总价值一千二百万元！”
赵海山声音冰冷彻骨，字字诛心：“购房款的资金链，经省经侦总队穿透比对，分毫不差，全部来自远图维尔京合伙企业在沿海自贸区的二级关联账户！不仅如此，你情妇在省城开的那家皮包咨询公司，每个月定期收到远图资管汇入的五万元顾问干股薪水！”
“周向荣，三套省城学区房，每套两百多平米，几百万元的现金支票！你拿人民赋予你的司法执行神圣权力，去给司法掮客当狗，你对得起你胸前佩戴的国徽吗！”
轰的一声！
周向荣看着眼前那些带有自己亲笔签批的受贿房产底单与沈怀良的合同，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万伏高压雷电狠狠击中！
他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两只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从惨白迅速转为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怀忠承诺过万无一失的离岸多层防火墙，竟然在原州市委面前连一天都没有扛过去！
“我……我招……我全都招！”
周向荣心理防线彻底彻底崩溃，鼻涕眼泪狂涌而出，瘫倒在铁椅上嚎啕大哭：
“赵书记！宋市长！我该死，我被猪油蒙了心啊！”
周向荣一边痛哭，一边疯狂招供：“是沈怀忠主动找上我的！两年前他在省城高尔夫球场通过老领导引荐认识了我，说只要我在原州中院执行局帮他压低法拍资产估值，促成远图资管低价抄底，事成之后除了三套学区房，还承诺给我远图资管百分之五的离岸暗股分红！”
“沈怀忠在省城人脉极广，省高院执行局的协调函就是他找关系运作下来的！他还告诉我，原州市委新来的齐学斌虽然年轻气盛，但在省里根基浅，只要制造出既成事实，把资产在省法拍网强行挂牌，市委根本没办法干涉司法的既判力！”
赵海山神色冷峻，立刻示意记录人员全程录像：“把沈怀忠在省城的所有联络方式，接头地点，以及他经办过的其他涉案资产清单，一条一条，全部详详细细写下来！”
“是……我写，我全写……”周向荣颤抖着握住笔，眼泪鼻涕浸湿了稿纸。
宋德胜对赵海山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谈话室，再次向市委书记齐学斌汇报战果。
下午两点三十分，原州市委大楼主楼十一层，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齐学斌办公室。
齐学斌身着一件深色拉链夹克衫，端坐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里握着一部加装了国家最高密级红盾模块的保密专线电话，正在向省委书记陈正国作专题汇报。
“陈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语调沉稳缓慢，字字透着千钧之力：“沈怀忠打着知名大律师与不良资产重组专家的幌子，暗中设立离岸合伙企业，勾结原州中院执行局个别败类与涉案评估黑中介，企图把价值二十一亿三千一百万元的优质园区，强行压价到三亿七千万两折甩卖。”
齐学斌正色道：“目前，二十一亿的真实底稿与八百万的受贿合同已被我们人赃并获全部起获！周向荣已彻底认罪交代，收受省城三套学区房等严重受贿事实全部坐实！这是一起极其典型，性质极其恶劣的司法掮客勾结腐败分子侵吞国家与民生资产的特大窝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传来了中共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极其威严，极其沉重的嗓音：
“学斌同志，你们原州市委打得好！打得准，打得狠！”
陈正国书记的声音中透着雷霆万钧的决断：“某些同志在体制内干过几年政法工作，下海当了律师，就自以为可以呼风雨，凌驾于法律之上！打着营商环境的幌子，干着喝老百姓血，吃人血馒头的勾当！这种司法败类，必须以铁的手腕连根拔起！”
陈正国在电话中当场作出明确指示：“省委完全支持原州市委的决定！省纪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将全力配合原州办案！不管这个案子涉及到省里什么人，不管查到哪一层，只要触犯党纪国法，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请陈书记放心，原州必定给省委，给全省老百姓交上一份合格的法治答卷！”
齐学斌放下红色电话，目光如电般投向站在对面的宋德胜与市纪委副书记。
“通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与金融监管局，依据省委陈书记的重要指示与全省紧急协查令，立刻对远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全省各大商业银行开设的四十七个关联账户，全额实施顶格司法冻结！”
齐学斌大手一挥，断然下令：“对远图资管在原州，兰城的所有名下不动产，涉案股权全面实施查封保全！一只苍蝇的资金，也休想转移出西陇地界！”
“是！”宋德胜立正敬礼，威严领命。
而此时此刻，三百公里之外的省城兰城市核心商务区。
高达五十层的甲级写字楼顶层，沈怀忠律师事务所内，电话铃声已经如同炸药引线般疯狂狂响！
“沈主任！不好了！原州那边出大事了！”
一名面色如土的心腹合伙人连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冲进沈怀忠的办公室，声音发颤：
“马腾飞在今天上午的听证会上被原州警方当场刑拘了！周向荣的手机彻底关机，中院执行局那边传出绝密消息，周向荣刚刚被市纪委专案组带走了！”
办公室落地窗前，沈怀忠猛然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得犹如死人一般！
“你说什么？！周向荣被带走了？！”
沈怀忠双眼血红，一把揪住合伙人的衣领，厉声咆哮：“原州办事处那边呢？安信达的服务器数据传上来了没有？！”
合伙人吓得两腿发软，几乎快要哭出声来：“断了！全断了！宋德胜亲自带特警抄了安信达原州分所，把马腾飞办公室暗柜里的底稿和咱们维尔京公司的抽屉协议全翻出来了！”
“还有……刚刚银行打来加急电话，远图资管在全省的所有银行账户，全部被原州市公安局出具协查公函顶格冻结了！”
轰的一声！
沈怀忠如遭雷击，踉跄倒退几步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二十一亿的底稿被抄了！
八百万的离岸合同被截获了！
周向荣招供了！
全省的账户全被冻结了！
“齐学斌……齐学斌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沈怀忠粗重地喘息着，眼神从最初的震骇，迅速转化为一抹末路恶狼般的狰狞与疯狂。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合伙人，抓起桌上的保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隐藏在境外的神秘号码，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立刻给我准备一辆没有行车记录仪的套牌车！通知财务，把律所所有的纸质卷宗和底账全部扔进碎纸机烧掉！把我的钛合金手提箱拿出来，带上所有的离岸冷钱包密钥，今晚九点……我必须离开西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