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上千公里,但不管是方羽还是幽兰都看得一清二楚,那数百头生有双翼的黑色异兽身形都略显虚幻。
似乎不是能量生命。
更像是一种源意奥妙的运用,类似于方羽操纵领域形成的水火蛟龙。
“...
神通殿外,星穹如墨,亿万星辰悬垂于天幕之上,仿佛无数双沉默的眼睛俯瞰着这座古老而威严的殿堂。方羽立于殿门前,衣袍轻扬,气息沉敛,却自有一股不可言说的厚重感自他体内弥散而出——那是《虚空不灭身》第一重小成后,在血肉、星窍、灵魂三者之间悄然缔结的微妙平衡。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可但凡靠近百里之内者,皆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凝滞”之力,似连星光流转都慢了半分。
鹏魔星主负手立于他身侧,目光扫过远处浮空玉台之上那十二尊巍峨雕像,尤其是最中央那尊七千公里高的巨像,嘴角微扬:“师弟,此番入圣宫主城,你已非昔日可比。不过……莫要忘了,圣宫不是讲情面的地方。”
方羽点头,神色平静:“我明白。圣宫只认实力,不认身份。”
“很好。”鹏魔星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石戈若真回来,他走的是‘焚渊道’,一招一式皆带蚀骨火煞,专破护体星罡,连星力空间都能烧穿缝隙。你若与他对上,切忌硬撼其锋——他那门《赤霄焚世录》,已修至第七重圆满,差一步便触暗星境门槛。”
方羽眸光微动,并未接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霎时间——
嗡!
一缕银灰气流自他指尖逸出,无声无息,却令周遭虚空骤然塌陷半寸!那并非星力激荡,亦非源意外放,而是某种更本源、更底层的“存在权柄”在低语——是空间本身的褶皱被强行抚平又撕裂的痕迹。气流盘旋三圈,倏然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虚纹,悬浮不动,纹路之中,隐约可见星河奔涌、黑洞吞吐之象。
正是《虚空不灭身》所凝第一枚本命神纹——【归墟印】。
“此纹一成,万法难侵其形,万力难撼其质。”方羽低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师兄,我不惧他焚世之火。我只怕……他背后站着的人。”
鹏魔星主神色一肃。
方羽所言之人,名唤“奥顿”,乃天澜宫近十万年来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存在之一。此人并非天澜宫嫡系,亦非须羽尊主亲传,却以巡天境之身执掌“幽枢司”,统御三百六十支生死暗卫,专司清理叛徒、镇压异端、截断因果——连部分星主陨落前的最后一缕神念,都会被其麾下“影蚀使”提前掐灭于萌芽。十年前叶星河失踪,线索最终便断在幽枢司外围一道残缺的因果锚点之上,而那一日,恰是奥顿亲赴须羽大陆巡查之期。
“你怀疑是他?”鹏魔星主声音压得极低,连风都为之静止。
“不是怀疑。”方羽缓缓收掌,归墟印悄然隐入皮膜之下,不留丝毫痕迹,“是确认。他在等我成长,等我足够耀眼,等我站上圣宫擂台……那时,他会给我一个‘选择’。”
鹏魔星主沉默良久,忽然一笑:“有趣。他想拉你入局,却不知你早已把局布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方羽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兄可知,为何《虚空不灭身》入门需‘虚空季黎’,而此物在天澜宫典籍中记载仅存三枚?”
“自然知道。”鹏魔星主颔首,“因它本非天澜宫所有,而是十万年前,一位陨落的宇宙生命——‘寂渊尊者’随身佩石,内蕴其毕生参悟的空间源意残痕。当年寂渊尊者战死于‘渊墟裂隙’,尸骨无存,唯此石落入须羽尊主手中,成为宫中至宝。”
“错了。”方羽摇头,声音轻缓却如刀锋刮过寒冰,“寂渊尊者未死。他只是……换了种方式活着。”
鹏魔星主瞳孔骤缩。
方羽不再言语,转身踏出一步,身形已如水波般消散于原地——并非瞬移,而是整段空间被他自身神纹主动折叠、再展开,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天地经纬中的一处坐标,无需移动,只待归位。
圣宫主城,坐落于须羽大陆正中心,占地三亿六千万里,由九座浮空山岳环抱而成,中央一座通天玉塔直刺苍穹,名为“定星塔”。塔顶常年悬浮一枚古铜色罗盘,指针永不停歇地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九道星辉垂落,分别注入九大山岳,维系整座主城运转。而今日,罗盘转速陡然加快三倍,九道星辉如怒龙咆哮,轰然砸向第九山岳——那里,正是最终排序战擂台所在。
山岳之巅,已立满人影。
五百圣宫成员,按修为高低分列九阶云台。最上方三阶,皆为巡星境巅峰,其中不乏身负宇宙神通者,气息如渊如狱;中三阶多为星空境后期,人人背负长剑、手持星器,眉宇间杀气未敛,显然刚从生死任务归来;最下方三阶,则是新晋弟子,大多面色紧绷,目光频频投向中央那方由纯白星晶雕琢而成的擂台——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整个天空,却偏偏照不出人影,仿佛那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口通往未知维度的井。
“来了。”
有人低呼。
只见天边一道银灰流光划破长空,未见破空之声,亦无星力涟漪,只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便融入擂台边缘。方羽现身,黑发束起,素衣如雪,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刃,刃身黯淡无光,却令附近三名巡星境强者不约而同后退半步——他们竟在那刃身上,嗅到了一丝“空间正在自我湮灭”的腥气。
“方羽!”一声厉喝炸响。
东南角云台上,一名赤甲青年踏步而出,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爆开一团赤金色火焰,焰心漆黑如墨,赫然是焚尽万物的“烬心火”。此人正是石戈,十年不见,眉骨更高,眼窝更深,左颊一道蜈蚣状疤痕蜿蜒至耳后,疤痕深处,隐隐有火纹游走,似活物呼吸。
他盯着方羽,嘴角咧开:“听说你得了《虚空不灭身》?很好。正好让我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火毒烈。”
方羽抬眸,目光平静:“你左颊这道疤……是十年前‘渊墟裂隙’余波所留?”
石戈笑容一僵。
方羽继续道:“当时你奉命探查裂隙异动,同行十七人,唯你一人活着回来。你带回的‘裂隙图谱’,后来成了幽枢司追捕叶星河的关键依据。”
全场骤静。
连定星塔顶那枚狂转的罗盘,都似被无形之手按住,停顿了半息。
石戈脸色阴沉如铁,右手缓缓按上腰间长刀:“你查我?”
“不。”方羽摇头,“我在查奥顿。而你,是他放在须羽大陆最锋利的一把刀。”
话音未落——
轰!!!
石戈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火线,瞬息跨越三千丈距离,刀未出鞘,刀鞘尖端已撕裂空气,迸发出刺耳尖啸!这一击,竟裹挟着近乎暗星境的空间压缩之力,将方羽周身十丈尽数锁死,逼其只能硬接!
然而方羽未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眨。
就在刀鞘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颤响起。
方羽皮肤表面,无数细密银灰纹路悄然浮现,如活蛇游走,瞬间覆盖全身。那纹路并非浮现于表皮,而是直接在皮下、骨骼、星窍乃至灵魂层面同步生成,层层嵌套,构成一张无形巨网。
“当!”
刀鞘撞上脖颈,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没有鲜血,没有凹陷,甚至没有一丝震动传递至方羽体内——石戈只觉自己劈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整片坍缩后的微型星域!那方寸之地,质量无限趋近于零,空间曲率却高到足以扭曲因果律本身!
“什么?!”石戈瞳孔剧震,猛然抽刀后撤,却见方羽已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缕银灰气流再次升腾。
这一次,气流未凝为印,而是如藤蔓般疯狂延展,刹那间缠绕石戈双足、腰腹、咽喉——并非实体束缚,而是直接在他脚下的空间、腰腹间的星力回路、咽喉处的灵魂波动上,打下三枚微不可察的“归墟锚点”。
“你……”石戈浑身汗毛倒竖,体内星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更可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烬心火,此刻竟在锚点牵引下,自行向方羽掌心汇聚,仿佛那手掌才是火焰真正的归宿!
“我给你两个选择。”方羽声音平静无波,“第一,现在认输,我抹去锚点,你完好无损。”
“第二……”他顿了顿,掌心银灰气流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微光,“我送你回‘渊墟裂隙’,让你亲自问问,当年把你丢进去的那人——到底是谁。”
石戈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这位曾单枪匹马屠灭三族、斩杀七名巡星境强者的狠人,此刻竟在方羽掌心微光下,身躯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维度存在的绝对臣服!
三息之后。
石戈猛地仰天长啸,声如裂帛:“方羽!你赢了!!”
啸声未绝,他整个人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云台边缘,胸前星甲寸寸龟裂,裂痕之中,银灰色纹路一闪即逝,随即消散无踪。
方羽缓缓收手,归墟锚点尽数收回,仿佛刚才那场碾压般的对决,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
“承让。”他对着石戈方向略一颔首,转身走向擂台中央。
此时,定星塔顶,罗盘再度疯狂旋转,九道星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方羽脚下擂台。晶莹台面泛起涟漪,一行血金色大字浮现于虚空:
【最终排序:第一·方羽】
与此同时,第九山岳深处,一座幽暗殿堂内。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之后,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无数细小星图正在崩解又重组——那是天澜宫最高机密《因果星图》的实时推演。
“果然……”面具下传来沙哑低语,“他竟能在星空境,就引动‘寂渊残痕’反哺己身。奥顿,你赌错了。”
话音落下,烛火“噗”地熄灭。
黑暗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