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一天。
她像往常一样,听着宗内乐师演奏的美妙琴曲,悠悠然地享用了三阶灵膳,之后,妹妹领着异灵根的弟弟,找她请教法术的技巧。
他们观看灵峰上各式各样的仙家灵禽翩翩起舞。
还有远处那些凶神恶煞,却又无可奈何的雷家恶人,他们攻打了无数次,始终无法击破护宗大阵。
妹妹说:“会赢的。”
花染笑得极其明媚,那天的天光极好,将她染上一层柔光,她定然是极美的。
“是的,圣火宗将会持续的,不断的赢下去。”
话音刚落,天空一声巨响,阵法轰然炸裂。
她听到父亲的怒吼,听到了弟子们的惨叫,看见了妹妹惊愕的脸。
以及后来,妹妹被雷家瀚海老祖余波震死的画面。
而圣火宗的阵法,是她父亲的弟弟,即是眼前这位花智极所布置,他是圣火宗最具天赋的阵法师。
那日的阵法爆破,正是他的手笔,他背叛了圣火宗。
花染本以为,他已经被宗门的真人自爆炸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还能摸到此地。
是了,花智极本就是最了解圣火宗的人,宗内许多隐秘,甚至比她知晓的更多。
山谷中。
花染望着这人,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将其杀之!
“你为什么要背叛圣火宗?”她满心不解。
“为什么?”花智极笑了,他很瘦,笑起来很人。
“我只想问,凭什么?我为宗门布过多少阵法,流过多少血汗,到头来却不曾得到一颗化晶丹,害我最后只结成假丹!道途断绝!”
花智极指着花染背后的岩壁,怒道:“大哥他明知有结丹灵物,为何不愿为我开启,为何要说时候未到?”
“因为他怕我结丹成功,再加上阵法师的天赋,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花智极越说越气:“隐忍!我早就忍够了!”
“他不让我拿,那我便自己来取!”
这十年以来,他日日夜夜蹲伏在此地,就是为了等待花染的到来,而所谓的化丹之秘,就在其身后的宝库之中!
“你们今日都要死!”花智极亮出一面阵旗。
花染见状,脸色不好看,花智极乃是三阶阵法师,还是假丹修为。
幸好此地没有三阶灵脉,发挥不出他的阵法实力,否则花染没有半分生还希望。
她取出一张金灿灿的符宝,拍给周宁:“周兄,你来激活此物,我为你护法!”
说罢,她祭出铃铛宝塔,放出一片霞光,将她和周宁裹在其中。
“就凭你?”花智极面上鄙夷,他一甩阵旗,地上碎石全部而起:“去!”
顿时,成千上万颗石头,好似炮弹,轰然砸来,声势极为惊人。
花染咬紧牙关,取出黑扇,“呼啦”扇出,阻住那些袭来的石头雨。
“周道友要吝啬法力!”她喊道。
然后,她就见周宁瞥了眼符宝,随手甩到一边:“要这玩意干啥?哥给你整个猛地!”
幽火一闪,周宁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
那花智极狞笑道:“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初期,也想挡我!”
先灭杀那筑基初期,再擒住花染,好好审问圣火宗核心秘密。
突然,他脑后一道声音响起:“你废话真多!”
花智极心中一惊,他反应极快,脚下的灵光闪动,一道圆盘飞速旋转,带着他瞬间横移出去。
此乃他的本命法宝。
与此同时,他手上一点,七把小旗鱼贯而出,围绕着他滴溜溜地旋转,旋出一圈光束,将他护在其中。
这时,花智极忽见一颗赤红的眼球冲天而起。
他放在外面的神识骤然一痛,忍不住缩了回来。
一团幽火自他脑后,无声无息的飘动,周宁身形现出,他一身玄火法衣暗鳞流光,扬起了手臂。
被仙基千百炼的肉体,气血鼓动,竟是响起万马奔腾之声。
周宁握爪为拳,猛地捶下!
花智极脚下法宝不听使唤,他周身的光束只阻碍了不到半息,天灵盖猛然一炸。
‘怎么可能,这是筑基初期?花智极惊恐无比,心脏颤抖。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见了,所有执念化作乌有。
他整个头颅被周宁一拳锤成了烂西瓜,红的,白的,四散炸裂。
那花染还正在催动铃铛宝塔,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绝境斗法呢,突然见到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她脸色发白。
她呼吸急促,觉得自己头顶都有些发麻了。
周宁动作很快,收起储物袋和阵旗法宝,又给了花智极一发火弹术。
他有法衣护身,那些头骨血液脑浆,根本沾不了半分。
就在花智极生机消散后,地面猛地一震,附近的岩壁开始崩塌,地脉不断发出轰轰巨响,漫天灵光炸裂。
花染顾不上震惊,她赶紧道:“他布置了自毁阵法,快与我进宝库,否则引来三阶妖兽,麻烦就大了!”
周宁也不墨迹,脚下一点,幽火明动,瞬间掠至花染身边。
剧烈的震动之中,他神识已察觉到远处有一头巨大白猿,持着石棍蹦来。
稍远处,响起极其锐利的鸣叫,赫然也是一头三阶妖禽。
周宁一手揽住花染的腰肢,再次往前掠动,闪入宝库入口。
几息之后,周宁经过一段虚幻光道,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全新地界。
他察觉到,周身传来一股巨大压力,连灵力的运转,都被迟滞住,这片天地存在某种禁制,他无法御空。
连他的神识都被压缩的只剩下一里范围。
周宁举目望去,眼前是一片村庄,到处是青砖瓦房,方块状的田地,只是整个村庄宛如死寂,没一个生灵的存在,连狗都没有。
花染正被他抱在怀中,眼神有些迷惘。
刚才似是空间穿梭。
周宁搭乘的陆真人神通,体验了好几次,再加上经历过破界玉的洗礼,早就对此习惯了。
倒是花染又经过了几息,才缓了过来,随即放出神识,察觉到身后的金属大门消失了,她终于放下心了。
根据父亲的遗书,只有再次以【灵照经】的法力,在宝库中心大殿,激活宝珠,方能离开此地。
“三阶妖兽...”花染心有余悸,幸好周宁反应及时。
一念至此,她转头看向周宁,忽的发现,自己还贴着他。
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宁身上旺盛的气血之力。
花染悄悄移出两步,组织着语言,语气生涩:“周道友,你...”
一个筑基初期,力战假丹,能将其斩杀,此等实力,不弱于真正的结丹修士了吧?
哪怕是号称修行圣地的中州,能做到此等程度的,怕是也寥寥无几吧?
周宁盯着寂静村庄,他手指比在嘴边:“别说话。”
花染随即闭口,她顺着周宁的目光望去,亦是发现了村庄的异常。
“里面有东西,不是人。”花染蹙眉道,古铜小塔悬在她身旁。
周宁打出【流光敛影术】,将自身衬托的金光闪闪,他披上曾经在枯木洞天中捡到的正版袈裟。
又掏出禅杖和钵钵:“阿弥陀佛,本佛子今日要度化了它们!”
周宁拄着禅杖,一马当先。
花染明媚的面庞,闪过惊异,‘难道周宁是一名佛道修士吗?'
她跟随着周宁的脚步,步入这座村庄,此时无奈之举,因为前面只有这一条路。
沿着路边干枯的大杨树前行,再踏出几步之后,天色骤然阴沉下来,暗沉沉的,似有凄厉的恸哭声。
整个天地之间,唯有周宁的金光,璀璨如一。
他们绕过一片平房,走到村口空地,花染猛然窥见眼前的场景,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我的神识,为何不曾照见?”
那是一颗粗大古树,是由人拼成的古树,穿着粗布麻衣的几十个凡人,抱在一块,四肢扭曲的缠绕着,硬是缠成了一棵栩栩如生的大树。
一张张灰白如尸般的面孔,完好无损,直勾勾的望来,嘴里张着,重复着念道:“苦厄,苦厄!”
若是放在前世,周宁肯定怕死了,但他如今乃是修仙者!
他笑道:“还敢看我?贫僧这就度化你等!”
遂掐出一火球,屈指弹出,火球瞬息而至,轰然炸出三丈大的炽热火球,将这团乱七八糟的东西炸得四射而飞。
“清净了。”周宁拍拍手。
他看向花染,问:“你爹知道这些吗?”
花染微微摇头:“他只说这是宗门的宝库。”
“走吧,此地颇为诡异,倒像是个魔修秘境,需得小心谨慎。”周宁提醒道。
花染:...我瞧你也不谨慎啊?
半个时辰后。
周宁早已穿过村庄,来到一片废弃的楼宇地基,到处是残破的亭台楼阁。
他神识照过,发现一片方方正正的池塘,周宁身形闪动,出现在池子前,只见一池黑水扭曲缠绕着。
花染看的恶心,也丟出一发火弹术。
修仙者的火弹术并不怕水,然而,一落入黑池,竟没能爆炸,反而被黑水不断撕咬,渐渐吞噬了。
正当她不解时,周宁同样丢了颗火凝成的火球,刚才还嚣张的黑水,一碰到火球,如同遇到了克星,立马拼命缩紧。
周宁又连续丢了五颗火球,水面焚烧起来,火越来越大,黑烟“滋滋”冒出,一般沁人的香气四散。
最后,所有的黑水烧熔完,居然烧出了一小团金色的黏稠液体。
周宁将其招到手中,搓揉了两下,发现韧性极其惊人。
“此物与贫道有缘。”他用玉盒收好。
花染沉默一会儿,问:“周大师,你从何而来?”
她真的弄不懂周宁的来头了。
此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既是佛门修士,为何这些年,又待在小柳泽呢?
周宁微微一笑:“懂的人自然会懂。”
花染:“………
正在这时,远处奔跑来两道黑影,一人口中怒喝道:“就是你俩坏了我缝尸宗的圣体吧?杀!”
花染施展望气术,瞧得清楚,两人是筑基后期修为。
她奇怪道:“缝尸宗不是大武王朝的元婴宗门吗?”
两人跑的飞快,转眼就到面前,他们这才发现,那袈裟人影身上的金光愈发明亮了,好似一团太阳!
两人拿不定主意,对视一眼,叫道:“秃驴,你哪个宗门的?”
花染一身羽衣,她托着铃铛宝塔,回:“懂的人自然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