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
清晨,小雨。
周宁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走到院子里,雨水落下。
他手腕的银白手串,漾出微光,让雨水不落他身。
周宁后来才知,贾听晚编织的手串,竟有这般功效。
院中栽种了不少树,群树之中,雪樱树苗亭亭玉立,花儿盛开,结出了桃子似的他这几年一直用辰土温养,能长成这般,并不出乎意料。
他摘掉粉嫩果子,洗了洗后,咬了一口,入口脆甜清冽。
“驻颜养容,好东西。
“待我筑基后,倒是可以拿来售卖,或是留以赠送。
周宁把所有果子摘下,又把花朵扬了,雪樱树苗再次变得平平无奇了。
此树已长大,并不好移植,周宁亦不准备砍断,因为这地方他还会再来。
料理完后,周宁在别院重新挂上牌子,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暂时外出’之后,他大大咧咧地,踩着竹叶法器,离开小柳泽。
泽上的长脸修士望见这一幕,面色兴奋,甚至带着病态:“他走了,族中前日下了死命令,夺取苏家所有飞地,如果顺利的话,以后小柳泽收益能翻倍。
旁边的男修摸着胡子,道:“尽快通知族中,重新布阵,诛杀此獠!”
“是也,下次入阵便是其死期,炼丹师的储物袋,说不定有筑基机缘呢!
这里,更是激动得发颤,守了四年,终于逮到机会。
周宁飞了几十里,撤掉竹叶法器,他催动敛影术,仅凭自身法力赶路。
三年来,顾香凝又寄了一封信,说她已突破至炼气九层,筑基指日可待,让周大哥切莫着急。
周宁发了恭喜。
至于其他人,贾老头期间送来信,说现在替苏家在前线忙碌,不过他做的是传递消息的活,不用与人斗法。
客。
而贾听晚,则在鹿呦岛。
许轻侯始终没有信件发来,贾老头亦是没提,不知出了何事。
苏家的势力继续缩小,但依托着阵法,核心战力依然没减少,死的全是客卿门“这些年,你们还是没变啊!
"时隔六年多,周宁重新踏入翠微湖领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拿出善水符,身形缓缓沉入湖底。
无名小岛,地底洞窟,一如既往阴暗。
灵眼之泉汨汨冒水,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紫猴花长熟了两颗,没长熟的也被周宁顺手摘了,用辰土包着。
他再拋出土褐色阵盘,灵气汇聚而来,阵盘发光,一片濛濛的光罩放出,将二三十丈的洞窟罩的严严实实。
周宁拿出夜明珠,摆放整齐,将洞窟照亮,他又拿出蒲团,盘腿坐好。
他闭上双眼,想起曾经和贾老头的对话。
那时,周宁刚来到翠微湖两年,他问:“散修能修成筑基吗?”
贾老头笑容苦涩,叹道:“我在翠微湖地界,待了数十年,从未听说过。”
“有人尝试过突破筑基吗?”周宁问。
“有啊,我有三好友,都修到炼气圆满,他们不甘心一辈子居人之下,所以没有筑基丹,也要尝试。
“后来呢?”
“都死了。
"贾老头告诉他,好好打鱼,不要想有的没得,做个打鱼人挺好的。
苏家也告诉他,打到鱼了,就给你一口吃的。
后来周宁成了炼丹师。
苏家又告诉他,好好炼丹,为苏家做贡献。
他一直在好好炼丹,可是,后来呢。
苏家辱他,陈家也辱他,仿佛一个没有后台的炼气修士,就是一个蝼蚁,谁都能杀你,谁能踩你一脚!
凭什么你等就可以高高在上?随意践踏?
我等就只能做牛做马?
“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周宁服下一枚筑基丹。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气海,随着筑基丹的化解,原本平静的气海,如同被搅动,开始沸腾涌动。
无数灵气化作一道道气浪,一起朝上空涌去,汇聚一团流光。
一日,十日,三十日。
气海已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上方一团不断翻动流光。
七道铸玉真金符,悬浮在流光团周围,照出极致的金光,引动流光团。
光团形状开始变幻,勾勒,凝成层层叠叠的玉阙,琼楼玉宇,宫楼连绵,素白中透着浩然的金色。
此为仙基【阙流火】。
一颗火眼飞来,照向整座玉阙,焚妄火放出,催燃亭台楼阁。
“还不够...”
“不够………”
苏雯,苏俊松,苏渊野,苏悠悠,苏礼霞,苏养浩...一张张或漠然,或虚伪,或傲然的面庞闪过。
“你只是苏家的狗!
“只是苏家的狗……”
“苏家的狗?
一个散修也妄想筑基?
痴人说梦,好好炼丹,好好受死。
“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这一刻,心火自神念引动,骤然烧起,烈火穿廊过殿,焚台煮玉。
天地间的灵气顺着六座脉门,争先恐后的涌入,整座玉阙炽焰冲天,火流不息。
至此,周宁筑成仙基【阙流火】
法力在火中熔炼,从虚散变得凝实,运转之间,再无驳杂晦涩。
余火烘烤着肉身,穿透皮肉经脉,熬炼根骨,气血体魄大盛。
神识从火中扩出,地脉、湖水、天空。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贯天彻地,一览无余。
周宁蓦然睁开眼,金焰自他周身蔓延而出,洞窟中原本潮湿的岩石,被烧成熔岩状,泛着焦味。
他神念一动,所有金焰猛地一收,归入仙基。
“自十七岁踏入仙途,至此今日,三十九岁,筑成仙基!”
周宁体会着【阙流火】的神妙,此是巳火道途下的仙基,火中蕴着庚金,火克木修,金克水修。
因天生与金火相近,可掌火,炼丹,辟毒,灭鬼...
周身法力经过‘阙流火’仙基...周宁随手捻出一道法力,在半空中凝成锐利的月牙,灼灼的烧着。
不需掐诀,便有如此效果。
“这随手一道法诀发出,恐怕都够同阶修士喝一壶了。
“以魏地仙基的神妙,此界筑基后期能挡我否?”
总要试试才知道的,周宁心中已有打算,他知道找谁试手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周宁看向冒着纯粹灵气的灵眼之泉,他甩出一张绘着山川图案的符箓。
移山符亮起,厚土光芒罩住灵眼之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或许是筑成仙基的缘故,周宁发现,他能瞧出符箓好似是说着劝说的话。
周宁举起方寸木匣,盖子大开,涨成三丈大小。
十息不到,灵眼之泉似被说服了,猛地蹦起,精准的跳入木匣中。
周宁一点法术,木匣缩小,入了玉石空间。
“先把苏家的东西挖了,至于人,一个一个来。”
周宁收起阵法,流光敛身,脚下一点,玉阙虚影浮现头顶,他往上一撞,原本大石封住的通道,轰然碎裂。
一息之后,周宁凌空而立,脚下是浩渺的翠微湖。
他身形掠动,驾着风飞向竹溪岛,乱糟糟的长发随风飘起。
人傀苏昌河立在面前,一字一句的回答着。
周宁听完,对身边好友的去向已有了解,贾听晚在鹿呦岛,不过前几日随唐丹师去了天岭山脉。
因为苏家在孙家达成了初步的合作,苏家派客卿唐丹师,帮助孙家炼丹。
“正好可以顺路走一趟,将其接来给我当药童,否则我与苏家开战后,以苏家的秉性,她怕是活不了了。
周宁并不想因此连累友人。
贾老头同样在天岭山脉活动。
而许秀才的消息,才是最出乎周宁意料的。
许秀才早在几年前,便在参加对柏家的战场上,与袁大虎,李季等人,一起叛逃了。
苏家的通缉令还在翠微湖附近的坊市挂着。
“既然如此,我便无有顾虑了。”
周宁又问了苏俊松,苏雯一众苏家的核心人物的动静。
苏俊松已筑基成功,目前在鹿呦岛总揽家族事务,苏雯同样在岛上闭关。
周宁知晓岛上有顶级的二阶阵法,他不会直接往上打,而是先剪除羽翼。
“曾经在韩家老祖面前,意欲拿我审问,然后又将我贬至小柳泽,意欲杀我的苏礼霞夫妇,便在正面战场上...”
“先等着我。
至于眼前的苏昌河。
“先留你一命,替我监视苏家,顺便好好看看苏家的下场。”
周宁身形一动,朝天岭山脉赶去。
一日后。
一道素色流光,出现在小柳泽上空,周宁踩着流素舟赶路。
他如今已是筑基,此舟并无异象,已能用作日常使用。
岛上的长脸修士眼中光芒闪动:“狗娘养的,等了这些日,终于回来了,还买了飞舟,虽然看起来寻常,不过我笑纳了,你觉得如何?”
陈乐笑道:“自然不跟昊兄抢,不过他若有凝灵丹,我要先挑,家中小辈等着用。”
两人谈笑风生,已将其视作囊中之物。
周宁一落在小岛上空,便察觉到异常。
“区区一阶阵法。’他轻轻一笑,收起流素舟,提步走入阵法。
霎时间,灵气暴动,几道火龙轰然破出,迎面撞来。
此阵已被改为杀阵。
“俊诚兄,动手!”
两道身影突然闪出,黑刀和斧头裹挟着灵光,器身发颤,一起猛地劈来,封住他的去路。
配合的极好。
火光灵光混作一团,发出“轰”声,气流飞溅。
长脸修士陈昊大喜,激动的额头青筋凸起:“死了吧!
陈乐语气沉稳:“别坏了储物袋。”
正在两人期待之际,混乱中传来一道声音:“就凭你们?“周宁手掌扇动,满目红光尽数散去。
他身上的玄火法衣微微发亮,至于那两件法器,正被一团火光包围着。
“怎么可能?他一个炼气八层...”陈昊瞳孔猛地一缩,他感应到那股庞大的气息 “不对!他不是炼气!”
他身体不由自主的被扯过去。
周宁捏着他脖子,如同攥着小鸡崽子,随手一捏,“嘎嚓”声,捏断了喉骨。
陈昊死前还瞪着眼,满是恐慌。
陈乐面露恐惧,身体止不住的发颤:“你是筑基修士,不,你不能杀我,我在家中有灵牌!’“哦?那更要杀了。”周宁指尖一点,一道红色流光射出,瞬间贯穿其眉心。
陈乐话语瞬间凝滞,缓缓躺下。
周宁收了储物袋,弹出两道火球,将其烧成灰烬。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空:“陈家距此不远吧,别让我等太久了。”
五百里外。
相涂山并不算高,只有百丈,但山中有二阶灵脉,周遭的高山将其在中心,隐有帝王之相。一处楼阁临山而建,最深处的里屋,长条桌上,一道灵牌砰然碎裂。
门口的修士听见动静,看了一眼,连忙跑去禀报。
一刻钟后,山中飞出一黑色大鹰,扇动庞大双翼,带起大风,直飞小柳泽。
陈克兴踩在鹰背之上,小眼睛转个不定,充满了狡诈。
“陈乐命牌碎了,不应该啊?难不成是木道人干的?”
“且去瞧瞧,若是周宁还活着,我便拿他是问,一条狗而已,甩给木道人便是了,苏家也是一群废物!”
“他虽是个炼气丹师,身家还是有些的!
想到此处,陈克兴面上带了些贪婪。
周宁在此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了陈家的修士。
恰好是数年前,王观合死后,陈家派出的陈克兴。
黑鹰扇动双翅,带起的狂风,惊起的水面浪涛飞起,灵龟灵鱼疯狂躲闪。
陈克兴望见周宁后,突然发觉此人有点古怪,居然披头散发的。
‘不过也只是炼气修士,不足为虑。”
他还未曾落地,便怒斥道:“苏家走狗,我侄陈乐呢?”
周宁朗声道:“自然是被木道人杀了。”
陈克兴脸色当即变得精彩无比,把我傻子吗?
他怒极反笑:“牙尖嘴利的狗东西,一个炼气修士,也敢直面我等筑基,死!
他一踩鹰背,狂风鹰的鹰目闪动残忍,携着狂风,漆黑利爪撕来。
这要抓实了,炼气修士绝对会被扯烂。
周宁站在原地未动,捻出一道法力,凝成一丈的火刃,他手掌往前一拍:“去!”
炽热的火刃,往前一拉,速度快得骇人。
“蹭”的一路磨出,火光四绚,照着狂风鹰剌去。
那能防住极品法器的羽毛,如同蜡片一般,被火刃轻易切入。
凄厉的惨鸣声响起,大鹰的半面翅膀硬生生被斩落而下,猩红血液挥洒天空。
那火刃去势不减,陈克兴猝不及防,手腕被斩中,一股灼烧的剧痛传递到神魂。
狂风鹰一头栽入泽面,掀起漫天水花和泥沙,羽身燃起熊熊大火陈克兴疼得面色扭曲,还以为是厉害的底牌,他目眦欲裂的掏出法器。
狰狞的吼道:“找死!”
下一刻,他的话瞬间噎住,只见下方的周宁往前踏出一步,身形只一闪,便出现在面前。
周宁手掌轻飘飘拍落,陈克兴只觉得肩上巨力压下。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天空砸下,被一掌拍入水中。
周宁负手立于虚空,再捻出一道赤火火刃。
他面色轻蔑:“你也配叫筑基修士?”
陈克兴脑中轰然一炸,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筑基了?”
周宁捻着火刃,没有回答。
他想起四年前,被此人当面讽刺的往事。
周宁淡淡道:“跪下,否则,死。”
陈克兴已被斩去一手,又被打入水泽,连二阶狂风鹰也被烧成火光。
此子不知修的何等功法,竟是如此犀利,他手腕痛得灼心。
他满脸悲愤:“你敢如此!”
周宁似笑非笑:“呵呵,四年前你可不是这样啊,陈前辈。”
他掂着法力凝成的火刃,作势甩出:“还是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陈克兴心中惊惧,悲愤之下,还是性命最为重要,他屈辱的往水中一跪,当年扬起的头颅,深深低垂了下去。
周宁顿觉一股压在心底的恶气散了不少。
果然,伟力还需掌于自身。
他颔首道:“留下储物袋,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