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为什么一定想唱《突然的自我》呢?”
第二天,就有晚会的负责人联系上了陈博。
知道陈博想要参加,腾竞那边的执行力相当高。
可以说是正儿八经的把这个当个事来办。
在负责人的...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走廊尽头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苦。
陈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是个EDG队徽浮雕款,边角已经磨出细小的毛刺。他没看屏幕,但锁屏界面还停在比赛结束时的瞬间:水晶爆炸的金光漫过整个画面,左下角弹出“EDG 1:0 T1”的字样,鲜红,烫得灼眼。
可这光热,没照进他此刻的喉咙里。
三小时前,他还在台上,戴着耳机,听队友喊“博哥稳住”、“博哥我闪了”,听米勒嘶吼着“这波开团太果断!”;三分钟后,他摘下耳机,教练拍他肩膀说“先去休息室等结果”,他点头,转身却把战术板塞进包里,手指抖得几乎扣不上拉链。没人发现。连最熟他的阿乐,也只是咧嘴笑:“博哥牛啊,这局你比岩雀还硬!”
硬?他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液。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妹妹发来的消息,没有标点,字挤成一团:“哥你别来医院了爸刚插完管医生说要观察48小时现在不能见人你好好打决赛我守着。”
陈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他没回。不是不想,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被焊死在半空——他不敢打字,怕一敲下去,指尖的抖就顺着电流爬过去,让妹妹听见他声音里的裂痕。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视野里全是重影:白墙、绿植盆栽、远处护士站玻璃反光里自己模糊的脸。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被青训教练叫去试训。他背着旧书包,里面塞着皱巴巴的校服和两根火腿肠。教练让他打一把排位,他说好。结果打到一半,父亲电话进来,说母亲在菜市场晕倒,血糖低到测不出数值。他挂机,狂奔三公里,鞋底磨穿,血泡破在袜子里,黏着脚掌一扯就是一片皮。那天他没进青训营。教练后来打电话来,说“小伙子操作是真快,但心态不稳”。
……原来十六年过去了,他还是会在赢下世界赛第一局之后,站在医院走廊里,连回一条微信的力气都被抽空。
脚步声由远及近。
“博哥?”
是Leave,卡莎皮肤还没换掉,ID还顶在头顶,脸上汗还没擦净,头发湿漉漉贴着额角。他手里攥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来:“刚跟妹扣他们碰完头,教练让我说一声——第二局BP前给你二十分钟,想干啥都行,但必须回来。”
陈博没接水。
Leave顿了顿,把瓶子搁在旁边长椅扶手上,自己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撞了下陈博胳膊:“我刚才在后台看见你下台时,手抖得差点把鼠标甩出去。”
陈博没否认。
Leave低头抠了抠指甲缝里一点没洗干净的荧光粉——那是舞台灯光蹭上去的。“我爸去年查出肺癌,晚期。”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确诊那天,我打职业联赛第三场,拿了MVP。赛后采访问我感想,我说‘感谢粉丝支持’。其实那会儿我坐车回出租屋的路上,一直在吐,吐到胆汁都是黄的。”
陈博侧过头。
Leave正看着他,眼睛很亮,不像是刚打完决赛的人:“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就像把赢比赛的功劳分给倒霉。可今天我看你下台的样子,突然觉得,或许你早该告诉我们的。”
走廊另一头传来电梯“叮”的轻响。
PYL、王少少和塔子姐并肩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他们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PYL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走近了才看清标签:银耳莲子羹,底下贴着张便签——“趁热喝,补气。”
塔子姐没开口,只是把手里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递过来。陈博接住,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厚厚一叠A4纸,每一页都用荧光笔划了重点,最上面一页写着:“T1第二局可能拿的英雄池分析(含飞科沙皇替换方案)”,落款是“妹扣·凌晨3:17”。
王少少拍拍他肩膀,没说话,只把一盒温热的饭团塞进他手里:“阿乐让我转交的。他说‘博哥爱吃海苔脆,多放了两片’。”
陈博低头看着那盒饭团,塑料膜下,紫菜卷着米饭微微鼓起,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岛。
他忽然想起上局最后一波团战前,芮尔绕后封路时,他故意在草丛里多停了零点八秒——不是为了等杰斯走位失误,而是听见耳机里,阿乐压着嗓子说了句:“博哥,你爸昨晚打呼噜特响,我妈说他睡得香。”
那句话当时像颗石子丢进他绷紧的神经,却奇异地没激起涟漪。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Q技能精准命中沙皇脚边,逼他交出闪现。
原来他们早都知道。
不是全知道,是知道一部分——知道他爸住院,知道他昨天请假,知道他今早进场前,在选手通道角落蹲了五分钟,对着手机里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反复深呼吸。
可没人问。
没人说“你还行不行”,没人说“要不要换人”,没人把“压力”两个字摊开揉碎了往他脸上砸。他们只是把保温桶、饭团、战术笔记、一句“打呼噜特响”的闲话,一样样递到他手边,像递给他几块砖,让他自己垒起一道墙,不是隔绝风暴,而是撑住自己。
陈博终于伸手,接过那瓶水。
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有点凉,顺着食道滑下去,冲开一点滞涩。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把剩下半瓶握在掌心,让体温慢慢焐热它。
“第二局,”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拿奎桑提。”
Leave挑眉:“不摇摆了?”
“摇摆不了。”陈博把空水瓶捏扁,咔嚓一声,“T1第二局肯定针对我上路。他们知道我今天状态不稳,知道我家里有事。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稳不稳,不取决于我爸在哪张病床上,而取决于我刀落在哪。”
他站起身,把牛皮纸袋折好,塞进战术包夹层。饭团还温着,他没吃,只是隔着塑料袋,用拇指按了按那团柔软的紫菜。
“妹扣视野布点,按我标的位置来,尤其是上半区河道三角草和蓝buff后墙那两个眼位,必须双保险。”
“Leave,中路推线后别急着游走,等我信号——我如果三分钟内没回线,你就直接带线进他们二塔,逼宙斯做选择:清线,还是保塔。”
“阿乐,你这局别抢节奏。你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还有,告诉教练——BP阶段,我要第一个禁用英雄。”
“禁谁?”PYL问。
陈博没立刻答。他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暮色正一点点渗进来,把瓷砖地面染成淡金色。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群,遥远,却固执地燃烧。
“禁……沙皇。”
Leave愣了下:“飞科沙皇?可他上局被我们……”
“不是防他沙皇。”陈博终于转回头,眼底那点水光已经蒸干,只剩下一种近乎冷硬的清明,“是防我自己。防我看见那个英雄,想起我爸教我写‘皇’字时,怎么一笔一画描红,说我写的歪,又笑着用指腹帮我抹平。”
他扯了下嘴角,那不算笑,更像一次肌肉的确认:“从今天起,我陈博的每一刀,都只砍向游戏里的人。”
走廊灯光忽然亮了几分,是物业检修后恢复了主电源。光线下,他战术包拉链上挂着的小挂件微微反光——一只金属铸的小小奎桑提,剑尖朝下,稳稳垂着。
这时,护士站广播响起:“请陈建国家属到三号诊室。”
陈博脚步没停,只是左手伸进裤兜,攥紧了口袋里那张被体温捂热的全家福。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清晰可见:“小博十八岁生日快乐,爸爸永远是你最稳的辅助。”
他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身后,Leave没跟上来。陈博听见他掏出手机,拨通语音,压低声音说:“喂,教练?博哥说……第二局,他要当先锋。”
电梯门缓缓合拢。
金属门映出陈博的身影:战术服领口微敞,下颌线绷得极紧,可抬手按楼层键时,动作很稳。他没看镜中自己,目光直直落在数字“2”上——那是选手休息室所在的楼层,也是EDG今晚第二局的起点。
门彻底闭合前一秒,他忽然抬手,把那张全家福从口袋里抽出,翻面朝外,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照片里,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搂着少年时期的他,笑容憨厚,眼角的皱纹舒展如浪。背景是老家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茂盛,绿得晃眼。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轻微地托起他的脚跟。
陈博没收回手。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在按下一个确认键,又像在完成一次无声的交接。直到数字跳到“2”,提示音响起,门再次滑开——
门外,阿乐正倚着墙刷手机,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崭新的鼠标垫:“博哥,新货!印的是你上局Q技能轨迹图,你看这弧度——”
陈博终于松开手。
照片滑入袖口,安稳贴着腕骨。
他迈步而出,声音平静,带着点刚压下去的沙哑:“轨迹图?改天再看。先打第二局。”
阿乐把鼠标垫塞进他手里,又顺手把战术包帮他拎起来:“行嘞!对了,妹扣说你包里有他塞的薄荷糖,提神的。”
陈博低头,拉开包侧袋——果然躺着一小包绿色锡纸包装的薄荷糖。他拆开,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瞬间炸开,沿着舌尖蔓延至太阳穴,像一道细小的电流,劈开所有混沌。
他嚼了嚼,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走廊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笔直,稳定,落地无声。
休息室门推开时,梦魇正调试着耳机,抬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芮尔从战术板上抬起头,露出虎牙笑:“博哥,第二局,我替你扛。”
陈博点头,走到自己座位前,没坐。他先把鼠标垫铺平,再把那包薄荷糖放在右上角,最后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像用尺子量过。
电脑屏幕亮起,登入界面浮现EDG战队logo。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两秒,然后落下,敲出四个字:
——“准备就绪”。
同一时刻,场馆穹顶灯光骤暗。
大屏幕切换至第二局BP界面,蓝色方EDG头像旁,一个红色“禁用”标记缓缓亮起。
镜头急速推近。
禁用栏第一位,赫然是:**阿兹尔**。
全场哗然尚未沸腾,导播镜头已切至选手席。
陈博端坐如松,手指搭在键盘上,脊背挺直如刃。他没看大屏幕,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身旁阿乐兴奋挥舞的手臂,掠过Leave低头检查符文页的专注侧脸,最终落在自己战术板右下角——那里,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这一局,我不需要稳。我只需要赢。”**
他收回视线,右手抬起,指尖悬停于鼠标左键上方,纹丝不动。
呼吸平稳。
心跳匀长。
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不灭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