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热度总算消退了许多。
因为T1要出战了。
今年陈博带领的EDG，的确收获了巨大人气。
作为国内的老牌队伍，EDG在国际上人气并不出众，最多就是大家知道有这么个队伍，剩下就...
首尔的夜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拂过帕纳斯洲际酒店二十四层落地窗前的纱帘。陈博没开灯，只靠窗外江南区霓虹流淌的微光映在地板上，勾出他半边侧影。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膝头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睫毛下——不是在复盘录像，也不是看战术文档，而是在刷韩网论坛Naver Cafe里一个叫“EDG_T1_黄金之路”的新帖。
帖子是《国民日报》采访发出来三小时后冒出来的，标题很直白：《陈博亲口认证：T1是本届唯一能赢EDG的队伍？》。底下已经盖了八百多楼，热评第一是个ID叫“奎桑提の遗言”的用户，发了一张P图：陈博和Faker并肩站在高尺天空巨蛋穹顶之下，两人中间悬浮着一串金色字体——“S14，非你即我”。配文只有五个字：“懂的都懂。”
陈博盯着那张图，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点进去回复，也没截图保存。他只是把页面往下拉，继续看。
第二热评是个Gen.G粉丝，ID“超威今天也睡不着”，发了一段长达六百字的控诉：从春季赛被EDG让二追三开始，到MSI决赛3:2惜败，再到亚运会替补席上看着陈博带队夺冠时咬紧的后槽牙……最后那句收尾特别刺眼：“他说T1强？行啊。等八强抽签结果出来那天，我直播吃键盘。但要是他真碰上我们——”后面跟了二十个感叹号，再加一张超威去年夏季赛五杀时刻的GIF，定格在剑魔闪现进人群劈出最后一道血色弧光的瞬间。
陈博终于动了。他点开微信，给金星宇发了条语音：“星宇哥，瑞士轮分组表什么时候出？”
语音刚发出去两秒，金星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嗡鸣，他声音压得低：“博哥，刚开完联盟协调会。分组表明早九点官方发布，但……我这儿有个非正式渠道的消息。”顿了顿，“这次瑞士轮，抽签规则做了微调。”
陈博没接话，只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狎鸥亭路车流如织，一辆双层观光巴士正缓缓驶过，顶棚LED屏滚动着韩文广告：“KBS体育馆，世界赛倒计时72小时”。
“什么微调？”他问。
“瑞士轮首轮，LPL队伍不会全部避开同赛区对手。”金星宇语速很快，“但第二轮开始，系统会强制匹配‘历史交锋胜率低于60%’的队伍作为潜在对手。算法后台……加了权重。”
陈博笑了：“所以不是怕我们LPL内战太早打散火力，干脆把‘复仇局’提前塞进赛程？”
“差不多。”金星宇声音里透着疲惫，“联盟说这是为了提升观赏性。可你知道，韩国那边——尤其是Gen.G背后那几个赞助商，过去三年在世界赛上被我们LPL队伍淘汰过七次。他们要的是‘戏剧性’，不是‘平衡性’。”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星宇点了根烟。烟味似乎透过听筒飘了过来：“对了，贵哥，刚才DK教练朴载赫找我喝茶，聊了十分钟。走的时候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许秀问你，今年还打不打‘冰岛剧本’。”
陈博没立刻回应。窗外，一架韩亚航空的客机正划过夜空，航行灯在云层间明明灭灭，像一颗缓慢移动的银钉。他想起去年冰岛雷克雅未克那场五局鏖战——第五局水晶爆炸前0.3秒，许秀的卡萨丁闪现突进，自己用辛德拉QWE连招将他推回塔下，然后反手闪现拉开。镜头扫过许秀摘下耳机时额角的汗珠，还有他盯着屏幕右下角时间跳转成“Victory”时，嘴角那一瞬极淡、极快的上扬。
那时候没人知道，那会是LPL时隔三年再次捧起召唤师奖杯。
“告诉他，”陈博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今年剧本改了。不演冰岛，演釜山。”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金星宇忽然低笑：“行，我转达。不过博哥……你真觉得T1比Gen.G强？”
陈博没答。他转身走向行李箱，拉开最上层暗格，取出一个黑色绒布小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徽章——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包浆，中央蚀刻着一行细小韩文：“? 14? ???????”，下方是青铜色火炬图案。这是亚运会国家队颁发的铜牌纪念章，本该由三人共同持有，但最终只有一枚被交到陈博手中。当时领队说：“贵哥，你替大家戴着吧。这枚章，是起点，不是终点。”
他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徽章背面——那里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另一行字，肉眼几乎不可辨：“但金牌，本该是我们的。”
手机还在通话中。金星宇没挂，似乎在等答案。
陈博把徽章放回盒中，扣紧盒盖，咔哒一声轻响。
“星宇哥，”他重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告诉朴载赫教练，也告诉许秀——去年冰岛，我赢他，靠的是辛德拉的推球。今年釜山，如果再遇见，我想试试别的。”
“什么别的？”
“诺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呛咳：“……啥？”
“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陈博说，“我在训练室练了十七天。W沉默接R斩杀，命中率89.3%。三秒内完成从兵线到敌方C位的突进，不交闪。”
金星宇彻底愣住：“你……你拿诺手打世界赛？”
“为什么不能？”陈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块在玻璃杯壁上撞出清脆声响，“T1的宙斯玩剑魔，中路 Faker 用沙皇。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某个英雄，是‘无法预测’。去年冰岛他们研究我三百小时，知道我会选辛德拉、妖姬、阿卡丽……但没人想过，我敢在世界赛四强舞台上，掏出一把大砍刀。”
窗外，首尔塔的灯光突然亮起，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开关。陈博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影子被霓虹切割成碎片，又在下一秒重聚。
“星宇哥，你记着——”他声音沉下去，像潮水漫过礁石，“真正的黄金之路，从来不是一条直线。是弯的，绕的，甚至倒着走的。但只要最后一步踏进高尺天空巨蛋的冠军台，谁还记得中间拐过几道弯？”
电话那头久久无声。良久，金星宇才开口，嗓音有点哑：“……博哥，你这话，我录下来了。”
“录吧。”陈博笑了，“回头发给联盟，就说EDG队内会议纪要。顺便告诉他们，瑞士轮首轮抽签前，我想见个人。”
“谁？”
“朱开。”
空气骤然凝滞。金星宇呼吸明显一滞：“……他？”
“对。”陈博把水杯放在窗台，指尖在杯沿画了个小小的圆，“告诉他，别躲了。世界赛不是他退役发布会，是LPL所有人的考场。他要是真想当个‘前辈’，就来当我的陪练。每天下午三点，KBS体育馆B3训练室。带他的锐雯来。”
“可他现在……”
“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陈博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灯火最盛处——那里是首尔地铁2号线江南站出口，此刻正有辆出租车停稳，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低头下车，帽檐压得很低，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褪色的银戒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微光。“他在帕纳斯酒店对面那家‘釜山烤肉’打工。切了三个月五花肉，刀工比以前打职业还稳。”
金星宇彻底失语。
陈博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规律，皮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节拍器一样精准。马飞来了。
门锁轻响。保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印着“KBS体育馆”logo的帆布包。他没进门，只微微颔首：“陈先生，东西都齐了。瑞士轮首轮对手名单……联盟刚发来内部预览版。”
陈博抬眼：“谁？”
马飞把其中一个包递进来：“LPL队伍首轮全避开。您第一场，对LEC的MAD Lions。”
陈博接过包，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着十二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一支银色U盘，还有一叠A4纸——最上面那页印着高清赛程表，EDG对阵MAD Lions的时间被红圈标出：10月4日，下午四点，KBS体育馆主舞台。
他抽出那支银色U盘，在指尖转了个圈。
“马飞，”他忽然问，“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连续三年，每年都在世界赛淘汰赛输给同一支队伍，第四年再碰上，他该做什么？”
马飞没犹豫：“杀了他。”
陈博摇头：“不。该请他吃顿饭。”
他把U盘放进西装内袋，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最里层挂着一件崭新的EDG队服，左胸位置绣着暗金丝线勾勒的龙纹——不是往年的张扬赤红，而是沉敛的玄青底色，龙睛处嵌着两粒细小的、会随光线变幻的蓝宝石。
“明天早上九点，”陈博一边解袖扣一边说，“让朱开来我房间。带他切肉的刀。”
马飞应声关门。
陈博脱下衬衫，露出左肩胛骨下方——那里纹着一枚极小的篆体“忍”字，墨色已微微晕染，边缘被岁月磨得柔软。他伸手按了按那块皮肤，指腹下肌肉绷紧又松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金星宇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韩网论坛最新热帖截图。标题猩红刺目——《紧急！EDG疑似内讧？朱开现身首尔烤肉店，与陈博同住一家酒店！》。帖子里贴了三张模糊偷拍照：朱开系着围裙在烤架前翻肉，侧脸阴影浓重；第二张是他低头接电话，左手无名指银戒反光；第三张最清晰——酒店电梯监控截图，朱开独自走进B座，而同一时间，陈博的房卡在A座24层刷开。
评论区已炸成火药桶。
“卧槽朱开真来了？！他不是说再也不碰职业圈了吗？”
“细思极恐……陈博让他来，到底想干什么？”
“楼上别瞎猜！我刚问了在KBS工作的朋友，朱开昨天就去训练室登记了临时陪练身份！”
“……等等，陪练？EDG现在需要陪练？”
陈博没点开评论。他关掉手机，拿起那件玄青队服，对着落地镜慢慢穿上。镜中人眉骨凌厉，下颌线绷出冷硬弧度，唯有眼尾一抹淡红，像未干的朱砂。
他抬手，将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仔仔细细，一颗一颗，扣到喉结下方。
窗外，首尔的夜正浓。江南区霓虹流淌如河，而KBS体育馆方向，几束探照灯已悄然亮起，刺破云层，像几柄蓄势待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