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气流都似乎发生了改变,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向着凌云阁的方向凝聚,然后,在凌云阁的房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
绵延不绝的万物被抽取掉精华,向着五岳九华殿汇聚而来,黑暗气息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在天际凝聚,如同一群能吞没所有的野兽,也在同一时间向着凌云阁扑来——天地在须臾之间,充斥着强烈可怖的阵仗。
灭世或者守护,即将在东岳九华殿的凌云阁中交锋!——当两股力量在东岳泰山顶上汇聚的瞬间,天地都在震动。
整座九华殿如同航行在巨Lang漩涡中的帆船,要么被摧毁,要么成永恒。整个凌云阁里充斥着六界最强三股力量的对持,然而谁都没有动作。
仿若都在等待着时机,一个把对方一举寂灭的时机。
九天之上,忽地出现一缕雪白的身影,如一片羽毛,她张开双手,轻柔的吟唱从她嘴里发出,睡着她的祈吟声,仿佛有某种可怖的力量操控了所有,凌云阁上的气旋居然向着那白色身影涌涌不断的卷去!
“以吾之身,容纳万物,以吾之血,化为空气,天为父地为母,与吾同在。”
九河端坐在白云上,双手高举向天际,五官俱已封闭。在她连绵不断的吟唱声中,发出了极强大的力量,安抚了整个天地的颤动,空气中有清凉吹拂。
凌云阁内,紫夜沸腾的血液渐渐平复,冥王也恢复了清明,只有壁玄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娘!”紫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推开窗户,飞身跃上空中,看着那个封闭了五官的柔白色灵魂——那是九河的元神体。
她在以身祭天!——神族纯血法术中最神秘最古老的法阵。
黑暗气息仿佛一条条灵蛇发出尖利的呲呲声,咆哮着争先向九河飞去。整个大地在狂啸后静默,而在九河的身体周围有一种骇人的力量相互纠结拉扯着,形成了一道奇异的气墙。
进入九河身体的都是黑暗气息,而那世间万物精华在触碰到散发着柔白色光芒的气墙后,都化成雨露,挥洒到大地,万物恢复了生机。
“吾神,将献出吾所有的血,请天地听取吾的愿望!”气墙中间,九河长长的白发散开,在劲风下飞扬,根根雪白透明如冰晶,她仰起苍白的脸对着九天高喊,“请天地赐予吾力量,完成吾最后的愿望!”
整个九天,都在她的咒语下沸腾了!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围着她的气墙忽地全部钻入她体内,彻底占据了她的身体!
“诸魔皆随我而灭,诸神俱应我而生!”九河睁开两眼,双目之中射出万丈光芒,她双手合十,念出了她在这个人世上最后的一句咒语。
她微笑慈爱的目光投注在已然惊呆的紫夜身上,蠕动着嘴唇,做最后一次嘱咐:“紫儿,我的孩子,你要坚强,娘做错的事情,便得自己承担,不要伤心,孩子,娘永远在你身边。”
这个仪式是她献出所有的祭典,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她的身子渐渐融化在万丈金光中,那一抹白色化成星星飘散在浩瀚的天地间。
女神的祭祀终于完成了,九河实现了她的愿望,以无可比拟的上神纯血融入了强大的控制灵力,超越了既定的命运,转移了星辰。在她献出自己的时候,天地同时呼应了她的愿望,她的生命渗入了万物,从此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同在。
——在九河最后身形消失的那个刹那,九天之上,原本黯淡无光的一颗星辰突然重新焕发出炫目的亮光,而不远处另一颗一直闪烁微弱光芒的恒星,无声无息的陨落。
凌云阁黑暗处,壁玄看着那颗陨落的星辰,眼底露出冰冷的寒光,终于,女神献祭完成了。她流尽了所有的血,也算,扯平了。
至于其他……由她的女儿来弥补……
紫夜依旧悬飞在空中,愣愣看着九河消失的地方,不知道是不能接受还是不能相信?冥王并肩站在紫夜身边,轻轻的搂着她的肩膀。
凌云阁的床上,有人形在悄然凝聚。
壁玄想飞身去向紫夜说点什么,然而却已是力不从心。意识在渐渐地消散,从未有过的疲惫袭来,作为壁玄的日子,就要长眠,将永远不会在出现了。
这一刻有一种不舍忽然魇住了他的心——他整个人就是一颗心,他怎么还会有心?静静地闭阖上眼睛,凌云阁外,已是风景依然,黑暗的气息随着九河的寂灭,在天地间慢慢消弭。
在最后的视线里,他不算丰富的记忆里却浮现出了一个紫衣少女灵动的双眼。
“不,我不讨厌你!”她斩钉截铁的语气,却掩盖不了她的慌乱,她讨厌他的味道,言语和行为,却抗拒不了他的吻,他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可他不想告诉她。
他和她的未来,在九河的一念之间。
如果九河没有他看到的那么爱她,那么他和她,终究将对立。还好,还好,九河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紫儿……,”在属于壁玄最后的意识幻觉里,他喃喃着,“紫儿,我爱你!”他用尽全力伸向空中的手,停凝,幻化成光。
他的声音轻微的如同气流一般,然而,沉浸在悲痛中的女子却似乎感受到了,回身转眸看来,只看见一缕红光如血,飘入床幔里赤果的古铜色躯体中……红光聚集在他心脏处的位置,化成一颗心渗入身体。
紫夜听到了几乎让她跌下云头的心跳声。
——幻魔族在魔界的地位和上古纯血后裔在神族的地位是一样强大的存在。他们就如两条平行线,原本是绝对不会有相交的点。
然而,随着神族孕育的困难,纯血后裔逐渐减少,到了后来竟不得不效法女娲,以永生咒来维持血脉,只有最后一个纯血后裔生下女儿,才会老去。
九河的父亲和母亲是兄妹,永久的时光里,兄妹二人有了情意,结合后有了九河,在神族这并不奇怪。
九河的父亲是天帝,他窥探到天意,纯血一脉将再无子嗣,而且九河有不能更改的死劫,纯血一脉灭绝的命运已被注定。
幻魔族和上古纯血族的情况完全相反。
他们孕育能力极强,弱水河对岸,童声清脆,欢声笑语趟过弱水河,飘荡在长生殿上空。九河的母亲无意中发现,幻魔族的血,有生肌丰肤的功效,于此推断出,幻魔族孕育能力在于血脉精纯——幻魔一族禁止族中男女堕入凡尘,不和任何魔族或是妖族通婚,也包括神族。
九河的母亲,第一次趟过魔与神的分界——弱水河。
魔神洞主自然也知晓神族纯血一脉将灭亡的命运,却禁不住她放低身段苦苦哀求,便应了婚事,把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儿子送与她。
如果知晓人心的自私,魔神洞主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神或者魔,世人的称谓而已。
九河的母亲回到长生殿,便做起了法,把毕生的灵力都转接给了九河,促使她短短时间便长成了少女。力竭之时,她告诉九河,长大后务必和抱回来的弟弟成婚。
然而,一夕之间成长的是身体,却不是心。
不久之后,炎羲为了历长生劫,和冥王一起来到长生殿。
九河喜欢上了炎羲,可耳边萦绕的是母亲的叮咛——她注定是下一任的王母,而弟弟注定是天帝。
弟弟可以是天帝,但她不想当王母,她只想当炎羲的妻子!过于稚嫩的心灵是承载不了强大的力量,就如九河,以为自己既是众神之王,能操控万物生死,便更应该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于是她逆了星辰,篡改天意,为自己,也为她本该守护的苍生,惹上了天罚。
死劫,便因了九河的情动而触发。然而,九河怎么也想不到,她的逆天,同时牵连到了幻魔族。
原来,她娘亲最后存了私心,她要把轩辕无痕关于幻魔族的记忆彻底封印,只留下爱九河,娶九河的执念。轩辕无痕是幻魔族的皇子,他的血脉里,流淌着的是精纯魔血,即便还是个孩子,普通法术在他身上也是没用的。
——要封印轩辕无痕的幻魔族记忆,便必须以身祭天,得到超越神魔的强大力量,来支撑她的意念。
她的吟唱刚起,魔神洞主便发觉了。然而,为时已晚,一旦祭身开始,强大如魔神洞主,也无法阻止。
幻魔族不和外族通婚,原因不是为了保持精纯的血脉,而是因为幻魔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皇子中,有人被伤害,其他人立即会感同身受。
他们不会自相残杀,他们全族就如共用一个身体,不管谁死了,都是断臂或者断手,而幻魔皇族,是首级。
所以,当轩辕无痕身上的所有幻魔族印记被抹去的那一刻,便是幻魔族完全灭亡的时刻。
神族的以身祭天极为强势霸道,魔神洞主只来得及聚集所有精神念力,护住自己最小的儿子——壁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