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狐王在这个时候来得有点蹊跷。
球球慢吞吞地挪到紫夜身边,慢吞吞地坐下,垂着头不说话。
这么反常的行为,事情和球球有关?紫夜看一眼梳妆桌上那关着毛毛虫的小笼子,确定它不会跑走。这才闪身来到球球面前,还未开口,却迎上他仰起那双蓄满泪水的狐狸眼,待她近前,展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
她见过球球生气、撒娇、耍赖、大笑等等许多表情,唯独哭,她从没见过。
“球球,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紫夜有点无措,从来都是她在他的面前闹,在他的怀里哭。她只懂得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安抚搂着自己腰,无声哭泣的男子。
良久。
球球终于自己平复了心情,他微咬着下唇,像是终于做了一个思虑已久的决定,“紫儿妹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也不等紫夜回答,搂着她腰间的手一紧……
一个由术法幻出的虚无空间里,一方砚台似的石床上,一人长发如墨静静而卧。
“络翌哥哥!”紫夜惊叫一声,跨出一步便要上前,却被球球用力拉回,牢牢抱在怀中。只见方才紫夜跨出去的那一点上,蹭地一下窜出一簌奇特的蓝色火焰,紧接着,整个石床周围都突然燃烧起来。
那些火焰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凭空出现,并很快席卷了躺在床上的人。然而,那人仿佛根本不知道疼痛,动也不动。
“球球,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眼看近不了络翌的身,难道竟要自己眼睁睁看着从小对她呵护倍至疼爱有加的络翌,被幽冥之火烧毁原体?紫夜一反手,便制住了球球,语气里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怒意。
见得她如此,球球非但不气反而带了点甜蜜,:“别担心,那只是无用的狐体罢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冷傲,是那么熟悉,不似平日里球球细柔的声音,却更像是狐族王子络翌。紫夜眸光一闪,掌中光芒缓缓收起,球球轻笑,从她的禁锢下脱离。
他张开双手,默默地念咒,启动了咒术。只是一瞬,那些幽蓝色的火焰更加猖狂起来,并以星火呈燎原之势席卷了他们所处的神格空间,奇怪的是,似乎连身体内部都被火焰烧着,然而紫夜并不觉得有被燃烧的炙热。
紫夜定定地看着球球,吃惊于这个白衣如雪秀气温柔的球球,竟能拥有这么强悍的术法。他当下的法力高到无法预量的程度!他不仅仅有神兽水麒麟元身的精灵族灵力,更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术士。
须臾之间,石床上的人身体已经开始冒烟,像是整个人随之就要化成烟雾。
紫夜心下大一震,掌心一道紫芒成射线向那些幽蓝色火焰罩下,那紫光犹如通灵的水,在所有火焰覆盖的地方掠了一遍。紫光所过处,火焰一瞬熄灭,她收回手,所有的紫色光芒都在那一瞬间飞回,在她的纤指间凝聚,重新变回一小点,宛如紫色宝石。二人都盯着那烧的焦黑的男子,谁都没有动。
那一刻,静寂像绳子紧紧勒住了紫夜的脖子,“球球,我需要你的解释。”紫夜低低说到,看也不看他瞬间发白的脸。
苦笑了一声,球球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忽然间,紫夜看到络翌动了一下。刚想过去,他已经起身,有气无力地想走出几步,却忽然双膝一软,重重坐了下去——他身上有无数朱黑色的东西——他似乎在这里呆很久很久了。
紫夜定睛一看,只觉得头皮发憷,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那些粘附在络翌身上,居然是蛊虫。那些蛊虫的形状非常奇怪,头都深深扎进络翌的身体中,尾巴却还在外面扭动着。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络翌哥哥?”紫夜脸色苍白,喃喃地问着:“他并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被逼配合着演戏而已……说,为什么这么对他?”最后一句,从未动过杀机的紫夜竟然眉目含煞,声色俱厉。她的记忆里,只是络翌答应狐王演戏,想骗她成亲的事。
球球却似乎心情大好,一手搂过紫夜,微微蹙眉,“紫儿妹妹,我说过那只是无用的魔体,我是络翌,络翌就是我。”
紫夜吃惊:“是真的?”挣开他的手,斜斜错后几步,打量着他。
“那些蛊虫是用来锁我在他身上的魂,并不是害他的。从另一面说,是因为有那些蛊,这个魔体才能维持,如果蛊死了,他便也完成了使命,可以进入轮回了。”球球遥遥看着那人,似乎有什么记忆在他脑海里翻卷,他的眼眸渐渐涌上了一抹痛。
过了一会,紫夜喃喃道:“那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之间说球球是络翌,虽说长相相似到几乎就是同一个人,然而,这其中缘由,到底是什么?
球球看看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子,低念了几句咒语,幽蓝色的火焰重新在那人身上燃烧,不消片刻,那些蛊虫纷纷从他身上脱落,在石面上动了几下,化成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一缕幽魂缓缓从那人身上朝球球飘来,宛若归附了主体的游灵,瞬间没入他的体内,只见得球球深深吸气,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点血色。
看着那个“络翌”随之消失,紫夜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她一字一句,极为慎重地道:“球球,如若我发现你骗了我,那么你该知道结果!”太多的不确定,紫夜总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心里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没有支点。
虽然,方才她运用了天听,收集到的信息是那个人确实只是有一丝络翌的魂而已,但还是忍不住的心慌。她很害怕失去,不管是什么,哪怕是那条小雪虫,她都不想失去。
“球球,我们回长生殿,你慢慢说。”紫夜侧过头,问身边的人,“好吗?”她忽然很担心那条毛毛虫,会不会溜走了?葵水是不是快湿透裤裤了?冷了还是饿了?
球球的眼神有些空茫,听了紫夜的话,又变回往日里的淡然,刮刮她的鼻尖,嘻嘻笑道:“知道你放心不下你的新宠,好,我们回去。”捏决,旋身,一瞬,二人就回到了长生殿重重楼阁中,属于紫夜的闺房。
紫夜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她的心头——虫。
阳光从微掩的窗扇洒进来,折射在梳妆台的铜镜上,营造出一个梦幻般璀璨耀眼的空间,那白色的小身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间距规则的几根毛发比全身的长了约两倍,在阳光中几乎呈透明——那画面完美的让人不忍打扰。
紫夜只是愣了一下,伸出两指就把那享受着日光浴的雪虫提起来,放到手心上,“小白,你的小裤裤呢?”那可是她用莫瑶送的手帕幻变的……
“殿主,”一道清凉如山泉的声音硬生生把紫夜吓了一跳,转首,便看见雕花圆椅上,花神端正而坐,笑的奇奇怪怪,“殿主不是不喜欢小神送的东西?”她的指头上,很不经意地,套着那条小裤裤。
紫夜最怕的就是莫瑶以一本正经的口吻,叫她,“殿主。”每次这么叫以后,莫瑶就会有一段时间呆在九重天的花神宫……
紫夜一直都觉得,自己当殿主是件头疼的事——无奈九河,也就是她的亲娘说她是唯一的上古纯血后裔,要么永远呆在长生殿,要么生个孩子,像她一样慢慢老去。
也就是说,只要紫夜不结婚,便永远不死。可是,如果孤零零一个人,活的越久不是表示就孤独越久么?
对于莫瑶,紫夜是相当相当珍惜的。因为只有莫瑶,几乎能陪她到永远——只要不让她离开长生殿。
所以,紫夜决定为消掉莫瑶的怒气,牺牲一点点她的乐趣。
“瑶瑶,我给你看一个好玩的。”紫夜把掌中的毛毛虫往莫瑶面前一展。
莫瑶啊地一声尖叫,几乎是以光速躲到了球球身后,“紫夜姐姐,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又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过也是觉得这长生殿太清静了罢……何况,若是暗雅说的是真的……
她看了看从回来就没说过话的球球,故意重重跺了跺脚,声音大的吓了球球一跳。
莫瑶对那双略带疑惑的狐狸眼微微一笑,又狠狠剜了紫夜一眼,“你那奇怪玩意,留着你自己玩,我去看看你娘。”顺手把手上的东西往紫夜的方向掷去,“收好了,下回就不给你了。”
看着那秀美娉婷的身影消失了,紫夜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看球球忍笑忍的很辛苦的样子,撇撇嘴,转眸看向雪虫。
“球球,你说说你是怎么成了络翌哥哥,我听着。”紫夜在圆桌边坐下,顺手把雪虫的小身躯放在桌子上,她伏下身子,把下颚抵在桌面上,有滋有味地盯着它看。
“……你确定?”球球看她似是整颗心思都放在了雪虫身上,直接怀疑她是不是想听。
大眼珠乌溜溜转了转,无辜地看着他。球球咽了咽口水,她只要一使这招,他就没辙了。
球球邪魅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埋藏在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球球的本身是神兽水麒麟,是紫夜的父亲炎羲送给女儿的玩具,因为担心水麒麟的本体太过于庞大,所以,炎羲给他施了法,把他幻成体型较小又可爱的妖兽,在让自己的爱女有个玩伴的同时,还可以顺便做保镖。
水麒麟本性纯善,对主人尤其忠诚,一旦认主,便远不更改。炎羲还把世间唯一的乾坤坏给刚出生的紫夜带上,并让水麒麟和紫夜认了主,住在手环中,当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几天之后,他便和自己的爱女再无相见之日了……
说到这里,球球发现紫夜正戳着雪虫的屁股,逼着它的身子朝前方蠕动,它不走,她就拿食指一直戳一直戳……每一次,戳的地方都落在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