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旋身,二人便消失在九霄殿上。
看着他们相拥离开,紫夜心口堵得厉害。
“瑶瑶,我们回去!”她让自己倚在身旁的莫瑶身上,觉得体内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慢慢流失,她用力拍了两下脑袋,想记起些什么,眼前却一直晃动方才金虹长风望着暗雅的眼神,耳边一直回响着他说的话:“能娶到暗雅,我此生无悔了!”
他的神情,他的言语,他的行为无一不向在场的人宣示一个信息:他爱暗雅,非常爱暗雅!他一直爱的唯有一个暗雅!
那片刻间的认知,混淆了她的最后一点记忆,金虹长风说娶到暗雅,他一生无悔!金虹长风爱暗雅,他爱的一直是暗雅……她本来就是来为他祈福的,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受?
莫瑶阻挡住紫夜想继续打脑袋的手,带着了然和心痛的目光看着她,微微张了张口,许久才轻声道:“紫夜姐姐,你现在还不能走,你还要去见证。”紫夜一直不喜欢她叫她殿主,但莫瑶却总是拘泥与礼法规矩,今日关切之心盖过了迂腐陈规。
然而,紫夜似是呆了一般,完全没有反应。
这时,月华过来,搂住紫夜僵硬的肩膀,“孩子,我们该去瑶宫门口了。”她的语气带着微微的叹息,配上她温柔的嗓音,没来由地令紫夜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
其实紫夜也不知道自己在伤心什么,难过什么,就觉得心里像是被谁狠狠捅了一刀,不见血,却痛的要命——对方为什么捅她,她却想不起来了。忽视心里的疑惑和不舒服,她告诉自己:这样的时刻,她该顾全大局。
“好!”紫夜抓抓头,觉得很不好意思,掩饰般地朝莫瑶做了一个鬼脸,趁机揩去眼角的泪水,顺势攀上月华的手臂,“公主,你保养的好好,你平时吃的是什么?擦脸又是用的什么?……。”随着她若珠玉般的声音,二人率先漫步向瑶池的对岸行去。
莫瑶被紫夜的行为瞬间弄凌乱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就算是忘忧全部起作用,也不见得如此见效啊?凭着对她的了解,她有点担心紫夜,只是当下,她还得解决那个烦人精……
“瑶瑶,”身后男子如影随形,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发,又被她吸进肺腑,有着难以言明的悸动,这感觉惹的莫瑶咬牙切齿。偏偏那人还不知死活地往上凑:“我怎么没想到新晋花神就是你,我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唯独没想过,你一直就在天界。”那声音里的兴奋,完全展露了金虹仁此刻势在必得的心境。
他去妖界人界甚至是鬼界和修罗界,却唯独没想到她会是花神。
莫瑶回首,一笑,不语。这一笑似是一树蔷薇在最美的时光,盛开,透过重重保护的尖刺,绽放出清艳不容亵渎的风姿。
金虹仁一愣,他知道她美,却从未想过她能美到令人挪不开眼……他像是怕别人觊觎属于他的东西般,阴测测的目光四处扫了一遍,硬是把那些盯着莫瑶看的目光逼回去,方才得意地摸摸鼻子,对着笑着看他的莫瑶,扯出一个暧昧的笑脸,“瑶瑶,你好美!”
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他的双眼闪闪发亮,那个模样让人看了就想狠狠给他几个连环锅贴。
哪个女子不喜欢被像金虹仁这样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男子赞美?答案是没有。所以当莫瑶如水晶般的美目中,含着欲语还休的情愫,并拿纤纤玉手抚上金虹仁的胸口的时候,金虹仁发觉,他的瑶瑶还是这般容易哄,于是笑的越发得意。
从殿下众人的角度看去,无怪乎就是中岳那个喜爱娈童的风流帝君金虹仁,又用美色拐骗新晋的单纯花神,竟引得少不经事的花神当殿发花痴……
然而,金虹仁却是有苦说不出。
莫瑶趁着他忘乎所以的时候,用了定身术,定住了他。还施施然向他行了礼,扭扭妮妮十足一副迷恋他的小女儿情态,那及时飞上脸颊的两团红云,更显得她的脸粉嫩嫩地诱人,好想能咬上一口——当然,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
“小神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莫瑶做足了表面功夫,再次瞄了一眼那犹自挂着得意面目的金虹仁,目光微冷,转身寻紫夜去了。
紫夜一直站在瑶宫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镂刻着古老梵文的宫门,不管谁劝,都恍若没有听见。莫瑶来到的时候,正遇上她终于转过来的视线,双眼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
待莫瑶来到跟前,才有了一丝生气,眼珠子动了两下,随即露出一抹微笑,无关于她的笑,雪白的脸上,在看到莫瑶的瞬间,绽放出让人心生悲凉的笑脸。
没有风,没有雪,甚至是阳光如锦,身着轻纱紫衫的女子,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却站成了空茫茫冰凉凉的无望。由她亲自参与的无望!
她忽然笑起来,由最开始的轻笑到慢慢抑制不住的大笑,满头黑发在阳光下无风飞扬,凌乱,长衣颤颤抖动,笑声亦从凄凉悲伤直至毫无波澜。
莫瑶来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头,平淡却坚定地说:“你终于挺过来了!”越是深情专情痴情的人,服下忘忧后,药力极难完全占据她的意识。只要击垮她的心,她的意志,便能做到绝情忘情到完全断情。
从此后,紫夜会爱上她想爱的人——除了金虹长风。
“孩子!”不远处,月华哽咽着闭上眼。半响,却又因想到什么,蓦地瞪开眼睛,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瑶宫的大门终于开启,金虹长风和暗雅相携而来,身后仙子拿起金盘中的被色棉布,展开。那一片红色犹如一朵艳丽的红花,开出了幸福恒永的色彩。
紫夜发自内心地祝福他和她:永远好合,早生贵子!心,再也不痛。
——最近,紫夜觉得很烦。
应该说是被那个叫壁玄的臭神弄得很烦!
如果没有球球和莫瑶,估计壁玄早就被紫夜揍的七零八落了……主要是怪他的身体一碰就散……
九河在拒绝轩辕无痕近身后,终于油尽灯枯,化身池的自我放逐自我惩罚,不仅仅让她几乎站不起来,更让她患上了上古纯血的绝症——败血症。
“那块白色的毛巾再次沾湿拧干,不行,拧的不够干……,”轩辕无痕站在九河的房门外,对正在照顾九河的紫夜指手画脚,看到不如意的地方记得来回走动,双手交握,时而右手成拳重重击打一下左手掌心,为紫夜不到位的伺候心急火燎——却不敢踏进房门一步。
他做的躺椅也被弃在园子里,因为失去了躺在上面的人而显得异常孤寂。
九河眼睛深陷,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惊人的黑,她静静靠在黒木床上,白发散落缠绕在她身上床上,对紫夜小心翼翼的动作,她没做任何反应。
“孩子,我对不起你爹!”九河突然开口,声音宛若从破败的风箱里漏出的风声,晦涩嘶哑,“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苍生为了使命,宁愿放弃求生的机会,罔顾我和你的性命,自毁神骨散去魂魄……我,是我一直误解了他……孩子,对不起,是我对他的失望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若不是因为对炎羲的绝望,不想让紫夜爱上谁,她就不会做那么多事……
紫夜牵起她没有一点点血肉的手,缓缓输入治愈灵力,却依旧遇到了她的抵挡,只得悻悻收手,又见她话说的辛苦,忙伸出一指放在她的嘴唇上,脸上带着疑惑又茫然的神色,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那么说,“嘘!娘,你怎么又说些紫儿听不懂的话,紫儿感觉很好的啊?”如果窗外的那个人能离开,她的感觉会更好。
紫夜眉目一皱,看似不经意地一挥袖,万缕金光如针,悄无声息地携着一股杀气袭向窗外,瞬息便又收回。
“紫儿,我爱你!”循着话音,壁玄那看着绝美却说不清楚长相的脸出现在窗口,最让人讨厌的不是他一看见紫夜张口闭口的爱,也不是他的行为,而是属于他的味道。
除非他老老实实呆在弱水河的对岸,否则只要他一踏上长生殿的领域,紫夜便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还没这么强烈的厌恶。然而现在,只要紫夜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恶心反胃,甚至是呕吐。
更别说是看见他了。那感觉就好比一个喷了半瓶香水招摇过节的人妖……
壁玄仗着灵力不比紫夜差,瞬移速度快,一下子闪身到了紫夜身边,也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割开自己的手腕,鲜红色的血一滴一滴流进九河枯渴的唇。
看着九河不得不饮下他的血,紫夜的目光渐渐冰冷。
约莫十来滴之后,壁玄收手,伸长舌头tian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那伤口在他的舌间愈合。
“你可以走了!”紫夜并没有表现有多感激,一手捂着口鼻,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神色,挥手赶他的态度没有一点感动,反而有点——厌恶。
他是幻魔族,是唯一能延缓上古纯血衰血症的人——以他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