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的手有意无意地绞着紫夜的一缕长发，一双勾人的狐媚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紫夜。
两人好像在争论着什么。
金虹长风听到紫夜温柔地唤着球球，态度亲昵。她略带着娇嗔地盯着球球，嘴微微嘟起，明亮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瞪着那白衣如雪的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那故作凶狠的神情中满溢着疼惜——她在逼着他喝手中的汤。
球球忽地抓住紫夜的手臂，顺着执起了她的手，撒娇似的叫着吃货，紫夜生气了扭头不理他，他便又姐姐长姐姐短地唤着，苍白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抓着紫夜的手摇啊摇——他脸上是说不尽的甜蜜，写不完的温柔，他非常喜欢并享受被面前的女子用这样的态度对待。
仿佛是受不了球球的无赖撒娇，她噗一下笑了起来，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球球的额头，骂了声无赖，便一勺一勺喂起了他，间或，还不忘笑骂他几句……
金虹长风的身子像被定住了一样，浑身僵硬，似乎再也动不了了。他悬在空中，从窗口远远地看着紫夜，他看到她脸上带着调皮甜美的笑容，有着他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神采，她笑得那么开心，她在球球面前笑得那么无忧无虑。
他忘记了呼吸，心里苦涩的像是被浸泡在黄连水里。他相信紫夜爱的是他。可如今，他身负苍生使命，不得不承继起天帝之位，唯有和暗雅有了夫妻之实，才能完全成为六界之首。
而球球，不仅身无所牵，还是唯一一个陪在紫夜身边，一直对她不离不弃的男子，有着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情感，有着他永远无法有的优势——球球可以一心一意的爱她，而他，有太多的使命，太多的羁绊。
看着紫夜皎洁如白莲璀璨如一树花开的笑容，看着球球痴迷爱恋的眼神……金虹长风的心里又涩又辣又酸又苦。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消失了。
从上次在生命树和金虹长风见过后，紫夜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她知道他不会进长生殿来，于是经常到长生殿外溜达，总是假装不经意的回首，总是深深的呼吸，总是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是想看到他忽然出现的身影，还是想闻到空气中他的味道？可是，她失望了，从那次后，他在没有出现。
这期间，冥王来了一次，九河屏退了所有人，包括一直寸步不离的轩辕无痕。冥王走后，九河的情绪反常地失控了，又哭又笑的，再也不肯让轩辕无痕近身三尺。
三天了，他都没有出现，长生殿没有时间概念，时间的计算都是以九重天的报时星宿来算，也就是说，长生殿的时间和九霄殿的时间是一样。
天上一天，凡间十年，若以东岳的时间，他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来看她了！
这三天里，紫夜让轩辕无痕加强了忘忧的药量……
九霄殿暗雅静静看着那个欣长挺拔站成冰雕的背影，从天外天回来后，他便在通天鉴前一直站着，三天了，动都没动过。
“长风，通天鉴也照不进长生殿，你就别看了。”暗雅上前，立在他身后，轻柔地劝慰着：“你和她有相遇的缘，没有相爱的权，我们都得服从命运！”她禁不住的叹了口气，为他和她，也为自己。
半响，金虹长风回头看了看她，“噢，我只要再看一会儿就好。”说完，他又回过头去，继续盯着面前的通天鉴。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无数次。
暗雅摇摇头，叹息着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透过通天鉴，她看到那座传说中巍峨神秘的楼阁——长生殿。她看到，那株维系六界的生命树……
“你一直在看她！”话一出口，暗雅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是！”金虹长风没有转开眼睛，仍然盯着通天鉴看。
暗雅侧首，看着近在咫尺俊逸无双的脸，他那修长的眉，如剑的鼻峰，薄薄的嘴唇……和那痴恋深情的目光。
那目光全给了通天鉴里的那颗古树，没有一丝在她身上，他的眼里没有属于她暗雅的一点点痕迹……她真的要和他永生永世在一起么？……暗雅的心忽地缩紧了。
“你看到她了吗？”别开眼，暗雅不敢再看那让她痴迷心痛的男子。
“呃！她今日有出现四次，有一次是和轩辕无痕一起，把九河女神带到树下；还有三次是爬到树枝上喝酒，最后一次她喝了很久，比平常更久……，”金虹长风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憨厚怕惊醒了梦中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笑容里是暗雅从未曾见过的宠溺和心疼。
看到这样的金虹长风，暗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对不起！长风。”
感觉到暗雅的哭腔，金虹长风终于收回了视线，抬起手，修长微凉的手指轻柔地理了理她脸颊旁的几缕碎发，脸上是哥哥看着妹妹的宠爱神色：“不怪你，别哭了。”
彼时，金虹长风的声音特别温柔。然，暗雅的泪却流的更凶了，她对他的爱并不比紫夜少，她知道自己爱他。但他的爱全给了紫夜——就算沧海变成了桑田，就算海水枯竭，就算磐石移动，他的爱也不会转移，永远也不可能分一点点给她……
如果，紫夜是一个没有什么身份的妖精，哪怕是个凡人……可偏偏她是众神之王，唯一不可能当侧室的人。
她想起片刻前，九河来找她，告诉她：紫夜对金虹长风的感情，经过服用忘忧，会慢慢忘记直至彻底陌路……她不知道一直反对长风和暗雅的九河告诉她这些是什么意思，莫非九河……
她该不该告诉长风实情？可是告诉了他，又能如何，不过是徒添悲伤而已。她虽然得不到金虹长风的爱，但她不想从此再看不见他。只要他还在身边，还能让她看见他，她就满足了。
就算承担了所有人的误解和厌恶，只要他安然，再多责难再多怨恨，又算得什么？
暗雅看着远方的一线曙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平稳了一下悲伤的情绪。她优雅地拿出一块云帕，抹去腮边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还算能看的笑容，抬头对了然却又担忧地看着她的金虹长风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金虹长风默了半响，慢慢把她抱进怀中，“暗雅，对不起，我不爱你！”他轻轻拍打着暗雅的背，就像小时候，暗雅被金虹仁气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轻声哄着。
他的话，却惹得暗雅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躲进他的怀中，越发哭的伤心起来。
“对不起！”金虹长风再一次柔声道歉。
不爱，又有什么对不起的！只是对于暗雅，他欠的太多，多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从小，暗雅便得忍受白虎血的植入，忍受体内至阳神兽之血慢慢流遍全身，吸取她本身至阴精血的神圣符咒能力，孕育成阴阳血符。
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无不珍惜守护，希望自己一生无病无痛，可她，不仅要承受每一百年从骨血中抽取血符的彻骨之痛，还得承受逆天孕育血符咒的后遗症——半身冰冷半身火热。虽然后来有九转丹平和了，但暗雅的身子却因此非常羸弱。在知道金虹长风对紫夜动情，而她成为王母后，她也没有以此为筹码为自己争取什么——她根本不需要受这样的苦！
“不要这么说，长风。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我……，”暗雅说到这里，只觉得心一阵悲切，她连想成人之美都没有权利。
她有点害怕自己，忍不住说点什么，赶紧转换话题：“今天是我们的庆典，待会，宾客就要来了，我去准备一下。”
金虹长风还来不及答话，暗雅就瞬移消失了，快的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看着身边空了的位置，他苦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盯着通天鉴。过了一会，暗雅又来了，她已换下白色拽地罗裙，穿上了明黄色凤冠霞衣。
“长风，你也换上衣服。”
“恩！”金虹长风接过暗雅手上的帝袍，转了个圈，就穿上了，“时辰快到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通天鉴，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长生殿主今天也会来，”暗雅微笑着偏头看他，看到他眸光一亮，心底没来由地一抽，见到她，他只怕是会更伤心！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浅浅笑着挽住他的手，“长风，你到时候不会跟着她跑了吧？”想要他给一个承诺，她知道，他从不承诺，但只要他答应了，就不会改变。
虽然面对紫夜，他也许会忘记原则，然而当下，从未有过的不安，深深困绕着暗雅，她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答，就算是他应付的一句话，似乎都能成为她的安定剂。
“暗雅，我既已答应了你，便不会让你失望，”金虹长风仍旧看着通天鉴，若有所思。
“真的？其实我想告诉你……，”暗雅盯着他明显漫不经心的侧脸，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关于紫夜为什么……。”
“吉时已到，请宾客入殿！”报时天君嘹亮高亢的声音把暗雅差点溢出口的话，完全掩盖了。
暗雅暗中松了一口气，方才被金虹长风那句不算承诺的话，给感动到，差点就告诉他……还好，要不然，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紫夜？也不会原谅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