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虹长风带着些微莫名的疼痛情绪,“紫儿,不管为师做什么,你要相信为师,我爱你,一生一世。”
感觉到他的爱是一回事,然而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却还是深深的被震撼到了,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他说爱她,只爱她!紫夜的心,因为这一句话飞上了天堂。
然而,下一刻,金虹长风把她拉回了地狱。
“杀人偿命,我的徒弟,由我自己来惩罚。”金虹长风五指一张,把轩辕无痕掌心的瓶子拿在手中:“紫儿……”
“等等,”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祭台上空,带着血腥味的云层散开,一人懒懒卧在云中,身上红衣艳魅,把他身下的云朵映得微红,使得他宛如身在一片云霞中。
他姿态慵懒,长衣微敞露出如雪肌肤,额前一缕黑发垂落,挡了他狭长凤眸里的妖魅眼神。
细细看了,会发觉他和金虹长风如出一辙的容貌,只是云上这人,是那种任何女子被他看一眼,便会失去说话能力的男子。
紫夜还没有完全明白金虹长风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只愣愣看着那即妖魅又慵懒的男子。
金虹长卿?
却见他忽地飞身而来,身周带起一股温暖的风圈,把金虹长风从紫夜身边隔开。接着,他抱住紫夜,“我想这样抱着你,已经很久了。”
反常的是,金虹长风居然没有阻挡,只是凤眸里的波光渐渐曼爬上血色。
提醒自己,这一切透露着蹊跷,拼命咬着嘴唇,阻止住快溜到嘴边的话,紫夜挣脱开他的怀抱,慢慢梳理着被打乱的思绪。
金虹长卿依旧做着拥抱的姿势,神情哀悯,嘴角略勾,看不出他是在同情还是嘲笑。
半响,紫夜转首,盯着金虹长风手中的玻璃瓶:“索命针!这是为我准备的?”左边的眉毛不着痕迹地挑了挑,有着说不出的狂意就在她眉动的那个瞬间,从她身上流泻而出。
金虹长风一把捞住她,按入怀中,那力量几乎要捏碎紫夜的骨骼,他在她耳边低喃:“紫儿,相信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慌乱不安,他也会不安害怕么?
紫夜嘴角一勾,笑了:“师傅,你刚说过,你爱我一生一世。”
“紫儿,是的,为师爱你,疯狂的爱你!”金虹长风捧起她的脸,在她额上,鼻尖,唇边落下密密的吻,每一下吻都带着轻微的颤栗:“所以,伤害你比伤害我自己更痛,刑罚在你身上,痛会完全在为师身上,紫儿,你不要害怕,你不会痛的,相信为师。”
他喃喃低语,疼痛而又慌乱,似乎觉得无论他怎么说都无法正确向小徒弟表达清楚他的意思——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想得到她的信任。
“师傅,我说没有杀金虹诺,你相信我吗?”紫夜神情平和,语气淡淡,可是金虹长风看着她,却忍不住心中一颤。
紫夜看看天色,温和轻笑:“再不动手,人界就要消失了涅。”
她抬首看着金虹长风,眼睛弯了起来。她眼里明明洋溢着笑意,却不知为何,令他再一次心底一颤。
金虹长风上前一步,紧紧抓着紫夜的双臂,眼里的一丝脆弱让紫夜有瞬间恍惚:“紫儿,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彼时情况下,除了让她相信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紫夜乖巧依偎进他的怀中,眼里的温度渐渐冷却:“师傅,你相信紫儿么?相信紫儿没有杀金虹诺。”她缓缓伸手,轻触他的心脏,这颗心,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相信,相信紫儿没有杀诺儿,但现在没有时间,这是他们早已安排好的,紫儿只要相信为师就可。”金虹长风把下颚抵在紫夜头上,第一次发觉言语表达上的无力。
他不能说的是,若是他就此离去,金虹氏在六界便将失去此前建立起的所有声望和威仪,天帝之位一旦与他失之交臂。不管是谁为天帝,不出百年,金虹氏将从神族里完全消失。
金虹长卿站在一边,像是累了,竟不顾身旁星链上血渍斑斑,身躯懒懒倚靠,在这弥漫着血色浓雾的祭台上,那样看着紫夜和金虹长风的眼神,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半响,他突然冒出一句话:“你们继续!”便消失在祭台上。
他来的突然,走得也奇怪。似乎,他的出现就只是为了给紫夜一个拥抱。
金虹长风用力拥抱着紫夜,仿若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从此不见。
“金虹长风,你若是下不了手,就让开,”轩辕无痕掠身而来,双脚踩在锁链上并不着地。他非常清楚,这个神祭台,并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墨黑的瞳孔转过看他,其中的杀气让他下意识地滞了一下,他轻轻笑了,却不见畏惧的神色,“你们俩都非常恨我吧,哈哈,那就恨吧,不能爱那就恨吧!哈哈哈!”他狂笑着飞退而去。
看到他消失的方向,紫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师傅,就那么想当天帝么?”她缓缓抬头,金虹长风的脸在背后沾血的锁链映衬下,凤眸紧紧锁着紫夜,目光中似是有身不由己的无奈和隐约的痛楚,完全不见往日里的冰冷和一贯的狠辣。
“不是,”金虹长风俯首看她,眸子里有无法言明的情绪如海潮翻卷,“我最爱的是紫儿,想得到的也只是紫儿。可是我不能不顾及金虹氏,紫儿是第一位的,帝位是次要的。”
放在他心口的手一下紧握成拳,紫夜自嘲地扯了个笑脸:“我是第一位?”他的逻辑还真是特别,为了次要的,要牺牲她这个第一位。
金虹长风捧起她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是,你在我心中是唯一的,没人可取代!”
眯起大眼,紫夜踮起脚尖一下含住他的唇——不想在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明明将要做的是把她置于死地,却还在这儿信口雌黄说爱她,真是莫大的讽刺。
然而更让紫夜觉得讽刺的是,她喜欢听他说那些话,即便是明知道也许是他一时情迷,即便是知道就算他爱她,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即便是明知道,他将亲手毁掉她的原体,让她魂飞魄散。
只要他说,她便觉得真的就是那样。
他愕了一下,随即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她的吻,她第一次的主动,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下,第一次用小心翼翼的心情吻她,他和她,都留下了泪水……
最后一次放纵自己,仿若是想记住这个吻,紫夜努力攀在他身上,只想时间就此停滞,定格在这一刻……二人都有些身不由己的深陷……
良久,紫夜用力一推他,“开始吧!”身躯由于她的用力,向后急速滑开。
金虹长风一伸手,把她拉住,盯着她,不说话。
稳住身子,紫夜又使力推了他一把,这回很轻易的就把自己和他的距离拉开了。
“师傅心中既然已有决断,那就动手吧!只是,师傅想好了,紫儿不管结局如何,都将——与你陌路!”紫夜笑魇如花,无伤无痛极为自然的说着最让人心碎的话,像是说着今天阳光静好天气晴朗。
闻言,金虹长风倏然抓紧她的手臂,脸颊上被一滴血渍沾上,恍若他留下的血泪,“紫儿,你不相信我!”他就算是伤害自己,也绝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伤。
听到这句话,紫夜的心突然像是被利器穿心而过。记忆从脑海中呼啸而来,被石鸦用刑时的疼痛,看到孩子失去后的绝望……他又何曾相信过自己?
在他和她之间,有爱有情,唯有相信两个字——写不下!
从暗雅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整个祭台上的情景。
不知从何处卷来的飓风像无形的猛兽卷过两人,金虹长风手中的瓶子在风中碎裂,数百长针在风中排列成网,每一根对准的都是紫夜身上的要穴,距离她的身体不过一寸之隔。
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无数的蔷薇花瓣,花香瞬间弥漫,片刻前的血腥淡去,换上的是带着香味的凛冽杀气。片片花瓣犹如利刃,一片两片三片层层叠叠横挡在索命针与紫夜之间。
金虹长风双臂一动,那些蔷薇花无声无息化为齑粉,他五指在空中按了几下,紫夜便觉得宛如被什么束缚住身体,又紧又麻,动弹不得。
如果说开始紫夜还有一点点幻想,此时此刻也已经看清了现实——因为那些长针已经没入了她的身体,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长针刺入她体内的那一刻,她竟然听到有人在她耳边痛嚎,而她,没有痛感。
她抬眸四顾,寻找着那个在她耳边发出声音的人,那双明眸空洞洞的,无悲无喜,让在场的人心都为之一颤,暗雅抓着椅背的手指节都发青了。
就在紫夜被索命针刺入身体的时候,死亡的气息瞬间从她身上散发,氤氲在祭台上向四方笼罩。
北海最深处,一只巨大的玄龟缓缓爬上海滩,背上盘旋的蛇直起上半身,望着弱河的方向,吐着鲜红色的蛇信子。
孟山白虎洞里,原本在青鸾怀中闭着眼睛闲栖的吊睛白虎,忽地张开虎眼,飞速奔到洞前石台上,仰天长啸,啸声穿越云层,震得大地颤抖,百兽惶恐。
冥界死寂般的忘川河水在同一刻咆哮翻涌起来,拍打着奈何桥的桥梁,直冲上桥面,有几滴飞溅在那排着队等着喝孟婆汤的魂魄身上,瞬间把他们融化在河水中,须臾之间,桥上仅剩孟婆,睁开一双看尽世事的眼,目光投向虚空,喃喃道:“地狱,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