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兹突然站了起来。
这一幕从下方选手视角那里,尽数落在了直播间观众眼中。
只不过,导播反应太快了。
一看事情不对,立刻切断了连线,可以说是相当的迅速。
【什么情况!?怎么突...
第二局BP环节,三星的教练席上,旺呼哥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平板上划过几下,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中路锁阿卡丽,给超威。”
尺子坐在一旁,没吭声,只把下巴微抬了三度——这是他在安掌门调教下练出的“听训角度”,既显尊重,又不至卑微到失格。他余光扫过超威攥紧的拳头,那指甲边缘泛着青白,像一把没开刃却已绷紧的刀。
NSKT那边,李斗焕正低头跟具晟彬耳语,裴珠泫今天没来后台,但她的ins刚更新了一张侧影照:晨光斜切过她垂落的发梢,背景里若隐若现半截红色应援棒,底下配文只有两个韩文符号——“??”。粉丝秒懂:那是“光熙”的首字母缩写。去年光熙还在三星时,每逢关键局必带这根棒子进休息室,赛后掰断扔进垃圾桶,寓意“破障”。如今棒子换了主人,光熙人已远赴LCS,可那截红影,像根没拔干净的刺,扎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载赫。”尺子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是莲子。他不知何时挪到了自己右后方,左手插兜,右手捏着半包没拆封的战榔,铝箔纸在灯光下反出冷光。“你猜,”他声音压得极低,像舌底含了颗薄荷糖,“超威待会儿敢不敢选加里奥?”
尺子没回头,只把镜片往鼻梁上推了推:“莲子哥,您说笑了。加里奥是团队型英雄,超威哥……更喜欢有绝对掌控权的位置。”
“哦?”莲子轻笑一声,撕开包装袋,咔嚓咬下半颗战榔,“可我记得,去年KPL邀请赛,他用加里奥单杀过Faker两回。”
尺子瞳孔骤缩。
——那两场根本没录像,是私下约的训练赛。莲子怎么知道?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接话。莲子却已转身踱向饮水机,背影松垮,脚步却稳得像尺子量过。
第二局开始。
超威果然拿了阿卡丽。
前期节奏如预设般推进:大花生野区入侵凶悍,三分钟控下第一条小龙;少兰的厄斐琉斯在下路连压两个兵线,塔皮都没敢补;而超威的阿卡丽,像柄收在鞘里的唐刀,只偶尔在视野边缘掠过一道紫影,便又沉入阴影。
直到第十一分钟。
安掌门的妖姬在中路清完兵线,转身欲回城。
草丛里忽地炸开一团烟幕——阿卡丽Q技能“霞阵”落地,紫雾翻涌如活物,瞬间吞没妖姬视野。下一秒,E技能“我流秘术!”从雾中穿刺而出,刀尖直抵妖姬咽喉!
安掌门反应极快,W“幻影锁链”瞬放,妖姬残影在原地炸开,本体已向后闪现。可阿卡丽早算准了这步——R“我流奥义!寒影”悍然开启,五道紫色分身如猎犬扑出,其中一道精准撞上妖姬闪现落点!
妖姬血量瞬间跌至三分之一。
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弹幕疯狂刷屏:【超威这波操作值五百万年薪!!】【阿卡丽打妖姬居然能打出压制??】【焕畜快看!!你当年被阿卡丽单杀的录像还在B站热榜第一!!】
但尺子没看屏幕。
他盯着超威的手。
那只手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拇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亢奋过头后的失控。
而安掌门的妖姬,在血量见底的刹那,竟没有交净化,反而反手一个W锁链,精准命中阿卡丽本体!
烟雾散尽,妖姬残影消失,真身显露。两人血量都只剩一丝,谁先交技能谁死。
超威的鼠标在“R”键上悬停了0.3秒。
——他想等妖姬交闪。
可安掌门没闪。
他直接按下了E“欺诈宝珠”,宝珠撞上阿卡丽,妖姬本体借位突进,普攻挥出!
超威的阿卡丽血条归零。
安掌门妖姬血量还剩12。
全场死寂。
解说台上的咆哮帝嗓子哑了半拍:“这……这波妖姬的E……是算好了阿卡丽R的冷却时间吗?!”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安掌门摘下耳机,转头对李斗焕说了句什么。李斗焕笑着点头,随即抬手朝三星休息区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那手势,和去年光熙夺冠后,站在冠军奖杯前比的一模一样。
尺子突然明白了莲子那句话的深意。
超威不敢选加里奥,不是不会,是怕。
怕自己成了光熙的影子,怕所有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早已远走的背影上。
第二局,三星再败。
休息室里,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旺呼哥没说话,只把战术板上的“阿卡丽”三个字圈起来,又用红笔狠狠划掉。多兰蹲在角落啃能量棒,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超威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相册里反复划动——全是光熙去年比赛的高光集锦。
尺子端着两杯冰美式进来,一杯放在超威手边,另一杯递向莲子。
莲子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晃着褐色液体,看着冰块碰撞:“载赫啊,你说……如果光熙哥还在,今天这局,他会怎么打?”
尺子垂眸:“光熙哥会先帮下路越塔,把优势变成胜势。”
“然后呢?”
“然后……”尺子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会把中路让给超威哥。”
莲子终于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可光熙走了,超威就得自己扛。”
“是啊。”尺子抬头,镜片反射着顶灯冷光,“扛不住,也得扛。”
他忽然想起安掌门昨天深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载赫,记得告诉超威——中路不是提款机,是保险丝。烧断了,整支队伍跳闸。】
第三局BP,NSKT一抢塞恩。
三星禁掉妖姬、乐芙兰、辛德拉——全是对线压制力极强的法师。
当超威锁下辛德拉时,尺子看见旺呼哥的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超威哥,”尺子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不低,“斗焕哥说,待会儿中路换线,您去下路,和少兰哥一起推塔。”
超威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NSKT的塞恩,”尺子指向屏幕上对方阵容,“团战会绕后。您在中路,会被他第一个撞飞。”
“那……那我选个团战英雄不行?”
“不行。”尺子摇头,“塞恩开团需要队友接应。您现在的打法,接不住。”
这句话像把钝刀,慢慢锯开超威的耳膜。他嘴唇翕动几次,最终抓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想打给光熙。
可光熙的号码早已被拉黑。
去年冬训营,光熙摔了三次鼠标后,最后一次砸在超威脸上,碎裂的塑料碴子划破他左眉骨,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光熙指着门口吼:“要么学会把命交给队友,要么滚回青训队数小兵!”
超威当时没滚。
他留了下来,把光熙的旧训练服剪成布条,缠在自己鼠标线上。
此刻,那截蓝白相间的布条正勒进他指腹,渗出血丝。
第三局开始。
超威真的去了下路。
厄斐琉斯与辛德拉双人线,配合默契得像同一具躯壳里的两个灵魂。十五分钟,下路一塔告破;十八分钟,二塔水晶被磨掉一半血量。
而中路,安掌门的发条魔灵安静发育,补刀数悄然来到187。
二十二分钟,NSKT五人集结中路,逼三星开龙。
超威的辛德拉在龙坑外游弋,Q技能“暗黑法球”蓄力三秒,瞄准龙坑中央的纳什男爵。只要命中,减速效果能让NSKT全员陷入泥潭。
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
大花生的盲僧从河道草丛闪现而至!
一脚踢中辛德拉,将其踹向龙坑!
超威本能按R,想用“能量倾泻”清空伤害,可鼠标滑过技能栏时,指尖猛地一颤——
他看见安掌门的发条,正从上路绕后而来。
发条大招“指令:冲击”的金色圆环,已悄然套住龙坑内四名NSKT队员。
只要发条落地,就是团灭。
超威的辛德拉还在空中翻滚。
他本可以交闪现逃生。
但他没有。
他选择在半空中按下W“驱使念力”,将漂浮的暗黑法球,狠狠砸向发条魔灵的落点!
法球击中发条的瞬间,发条被迫中断大招。
金色圆环消散。
NSKT众人得以脱身。
可辛德拉,被留在了龙坑中央。
血条归零。
超威摘下耳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看屏幕,而是转头望向三星休息区的方向——尺子正站在那里,对他缓缓点头。
不是赞许,不是鼓励。
是确认。
确认他终于把命,交出去了一次。
龙坑外,安掌门的发条魔灵孤零零站着,蓝光在她指尖流转。她没追击,只是轻轻抬手,朝辛德拉倒下的位置,做了个收剑入鞘的动作。
就像光熙当年,每次超威打出关键操作后,总会做的那个动作。
第四局,超威抢下岩雀。
这次他没等队友指挥。
六分钟,他放弃中路线权,闪现+EQ连招,单杀NSKT打野皇子于红buff处。
八分钟,他带峡谷先锋撞上路一塔,塔将破未破时,果断TP上路高地——不是为了守塔,而是为了逼NSKT三人回防。
十三分钟,他利用岩雀隧道,从下路河道钻入NSKT野区,反掉蓝buff的同时,R技能“石雨”精准覆盖敌方双人路。
十七分钟,大龙刷新。
NSKT五人逼龙,三星四人到场。
超威的岩雀在龙坑外盘旋,Q技能“石穿”不断消耗龙坑内血量。
安掌门的沙皇在龙坑另一侧架起沙兵,大招“沙漠风暴”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
超威的岩雀忽然俯冲而下,Q技能轰向龙坑中央!
NSKT众人下意识后撤。
可岩雀真正目标并非小龙,而是龙坑边缘一名站位靠前的辅助!
Q技能击中辅助瞬间,超威R技能“石雨”轰然落下!
沙尘暴起,NSKT辅助被击飞!
安掌门的沙皇大招同步启动,金色沙浪席卷龙坑!
辅助落地处,正撞上沙皇大招中心!
“Double Kill!”
“ACE!”
大龙被三星拿下。
超威的岩雀在上路高地塔前落地,Q技能轰出,塔血量暴跌。
少兰的厄斐琉斯趁机跃入塔下,普攻衔接,塔皮崩碎。
高地塔告破。
超威没急着进家。
他操控岩雀,在基地水晶前盘旋三圈。
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鹰。
最后一波,NSKT五人强开高地。
超威的岩雀在塔后开R,石雨倾盆而下。
安掌门沙皇闪现进场,E技能“流沙移形”推开三人,大招收尾。
超威Q技能“石穿”轰穿后排,辛德拉补上控制。
大水晶爆炸的强光中,超威的岩雀悬浮半空,翅膀展开,遮蔽了半个屏幕。
镜头特写给到他手——那只曾颤抖过的手,此刻稳如磐石。
终局比分:3:1。
三星逆转取胜。
当超威摘下耳机,观众席爆发的欢呼声几乎掀翻穹顶。弹幕被同一句话刷屏:【超威赢了!!三星赢了!!捞批捞还是那个捞批捞!!】
李斗焕第一个冲进选手席,张开双臂抱住了超威。
超威僵了一瞬,才慢慢抬手,回抱过去。
尺子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谷红时昨天的话:“载赫,你总以为规矩是绳子,可有时候,规矩是拐杖。”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冬训营,安掌门用钢笔尖划出来的。
疤已结痂,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只要他低头,就永远能看见。
场馆外,夜风卷起一张被遗弃的宣传单。
上面印着LCK春季赛LOGO,下方一行小字:【新通行证·战榔行动限定皮肤,明日零点首发】
单页背面,被人用马克笔潦草涂改:
“战榔”二字被划掉,改成“战狼”。
旁边还添了行小字:【狼不吃羊,但羊得学会,怎么当头狼。】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风吹过,单页打着旋儿飞向高空,最终落进一辆黑色奔驰的车窗缝隙里。
驾驶座上,莲子摇下车窗,伸手接住那张纸。
他盯着“战狼”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副驾上,安掌门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笑什么?”
“笑咱们三星,”莲子把纸揉成团,随手抛向窗外,“终于有头狼了。”
纸团划出弧线,坠入街边窨井盖的幽暗深处。
而井盖之下,无数条光纤缆线正无声脉动,蓝光如血管搏动,流向城市最核心的服务器集群。
集群深处,某台编号为LCK-07的主机,硬盘指示灯正以诡异频率闪烁——
红、绿、红、绿……
像一颗正在重启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