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馆。
顶层套房。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李天策靠在床头。
一只手拿着手机。
金智雅压得很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第二次全国祈福，已经定在四天以后。”
“规模比第一次更大。”
“军方、政府和全国主要城市都会参加。”
李天策嗯了一声。
并不意外。
第一次仪式，只能算李昭月试水。
既然窃取国运确实有效，她当然会继续。
“还有吗？”
“昨天晚上，她接了一个电话。”
金智雅停顿片刻。
“之后去了皇宫地下的一座秘密实验室。”
“入口有皇室禁卫，我没能跟进去。”
“她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
“我只在电话里，隐约听见了你的名字。”
“对方似乎说，东瀛……供应站，还有什么人找过去了。”
金智雅声音明显多了一丝紧张。
“林龙先生，你小心一点。”
“她可能已经知道你在东瀛。”
“知道了。”
李天策语气平静。
“你呢？”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
“我？”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金智雅呼吸稍稍一乱。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深夜的皇宫寝殿里。
李昭月从身后抱着她。
冰冷手指沿着她的耳垂、脖颈缓慢游走。
每到晚上，那个女人都会让她睡在身边。
不许离开。
也不许拒绝。
那股太阴之力，更是随着每一次贴近，不断渗入她的身体。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也不准备告诉李天策。
“我还好。”
金智雅含糊说道：
“她暂时没有伤害我。”
“你不用担心。”
“照顾好自己。”
“别查得太明显。”
“嗯。”
金智雅轻轻应了一声。
“你也小心。”
电话挂断。
李天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老怪物突然进入秘密实验室。
总不能是忽然有了科研精神，准备为人类医学进步作贡献。
多半是在准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且这个东西，很可能会被送到东瀛。
楚天南的器官供应站刚被自己盯上。
老怪物便立刻有了动作。
说明这条线，比他原先想象得更加重要。
李天策非但不急。
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到目前为止。
李昭月真正展露出来的手段，除了太阴炼形，便是鬼奴、尸将和控制尸体。
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修仙者，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本事。
他很想看看。
那个老怪物除了玩尸体，还藏着什么东西。
只有逼她不断出牌，才能看清她的底。
也能顺藤摸瓜，弄明白大夏国内那些人到底在等她回去做什么。
“林先生。”
一道柔软声音从旁边传来。
美奈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李天策身边，黑色长发有些凌乱，樱粉色睡衣领口微微松开。
见李天策靠在床头，她很自然地挪过来，将脸颊贴在他胸口。
另一边。
结衣也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有询问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只是靠到李天策另一侧，伸手抱住他的腰。
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左一右靠在怀里。
身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温热与淡香。
李天策低头看了看。
一只手搂住美奈。
另一只手顺势搭在结衣柔软的腰间。
刚才还在思考李昭月与楚天南。
这一刻。
脑子里的正事，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难怪那么多人修仙以后，都不愿意回俗世。”
李天策感慨道。
美奈抬起脸。
“林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这张床不错。”
李天策随口说道：
“就是睡久了，容易让人丧失斗志。”
结衣轻轻一笑。
“林先生昨晚睡得很沉。”
“是吗？”
“嗯。”
她白皙脸颊微微泛红。
“您还一直搂着我们。”
“那不是怕你们掉下去吗？”
李天策一本正经。
这张床足有四五米宽。
别说掉下去。
两个人在上面翻跟头都未必碰得到床边。
美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却没有拆穿。
只是贴得更紧了一些。
“那今晚，也请林先生继续保护我们。”
李天策看着她。
沉默两秒。
“东瀛女人说话，都这么会抓重点吗？”
两女同时笑了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许多。
……
上午九点。
李天策下楼。
神代绫子早已等在大厅。
经过昨晚一战。
她对李天策的态度，明显又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没有过度奉承。
只是亲自迎上来，替他整理了一下风衣衣领。
“林先生今天准备去什么地方？”
“随便转转。”
李天策戴上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
“来东都这么久，总不能只认识银町和你这里的床吧。”
神代绫子轻轻一笑。
“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
李天策随手指向站在一旁的美奈。
“让她开车。”
美奈立即躬身。
“是。”
神代绫子没有多问。
只是叮嘱道：
“东都最近不太平。”
“林先生若是遇到任何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天策摆了摆手。
带着美奈走出云上馆。
一辆丰田阿尔法早已停在门前。
美奈替他拉开车门。
等李天策坐进后排，她才绕到驾驶位。
“林先生想去哪里？”
“哪里乱，去哪里。”
美奈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顿。
“乱？”
“人多、店杂、黑帮也多的地方。”
“明白了。”
车辆驶离银町。
一路向东都北部而去。
窗外景色逐渐发生变化。
奢侈品牌旗舰店越来越少。
低矮楼房与老旧公寓不断增多。
墙壁布满涂鸦。
小巷里堆着垃圾。
路边开始出现纹身店、地下酒吧、成人录像店，以及挂着廉价霓虹招牌的小旅馆。
李天策靠在后排。
看上去像是在随意欣赏沿途风景。
实际上。
黑色墨镜后方。
他的双眼已经隐约泛起一层白金色光泽。
仙灵之气进入双目。
原本普通的街道，立刻变得不同。
行人气血。
地下管道。
墙体内部残留的各种气息。
全都化作深浅不一的色彩，映入他的眼底。
他不知道楚天南的具体藏身点。
也不知道哪条运输路线是真的。
那便不查人。
直接找血。
器官被取出、处理和保存，再干净的实验室，也不可能完全抹去血气。
尤其是大量鲜活器官长期集中出现的地方。
残留的血气，普通人看不见。
却逃不过仙灵之眼。
车辆在几条街道间缓慢穿行。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始终没有发现。
美奈透过后视镜看向李天策。
“林先生。”
“前面就是北町最乱的地方。”
“还要继续吗？”
“继续。”
车辆拐过街角。
一栋外墙涂满恶鬼图案的三层小楼，出现在道路旁。
门口挂着一块黑色招牌。
【黑潮纹身馆】
几个染着彩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蹲在门外抽烟。
手臂和脖颈布满纹身。
里面灯光昏暗。
不时传出女人的笑声和嘈杂音乐。
就在车辆经过时。
李天策眼中的白金光泽，忽然微微一凝。
纹身馆表面没有异常。
可在建筑最深处。
地下两层的位置。
却盘踞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血气。
那不是一两个人受伤留下的。
至少有数十具人体，曾经在那里被大量放血。
“停车。”
美奈立即踩下刹车。
阿尔法停在路边。
她顺着李天策的视线，看向黑潮纹身馆。
神情稍显迟疑。
“林先生。”
“这里很脏。”
“黑潮表面是纹身馆，实际还做毒品和地下赌博。”
“里面的人大多属于黑帮。”
“听说楼上还会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
“我不是担心您的安全。”
美奈连忙补充道：
“只是里面气味很难闻，环境也不好。”
“您若想了解东都的地下势力，我可以让妈妈桑安排更干净的地方。”
“越脏越好。”
李天策看着那栋楼，嘴角浮现出一丝兴趣。
“太干净的地方，反而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准备下车。
纹身馆侧面的小巷里，忽然传出低沉发动机声。
一辆没有任何公司标志的白色冷藏车，缓缓驶出。
车窗贴着深色膜。
后方货厢完全封闭。
车轮经过路面时，带出一股微不可察的腥味。
李天策眼中的白金光芒骤然变亮。
在他的视线里。
那辆冷藏车后方，正拖着一条极淡的暗红色血气。
与纹身馆地下深处的气息。
一模一样。
冷藏车驶出小巷。
迅速汇入前方车流。
李天策重新靠回座椅。
“别停了。”
美奈一怔。
“不进去了吗？”
李天策盯着越来越远的白色车尾。
嘴角缓缓扬起。
“绕过去。”
“跟上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