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体内有条龙 > 第484章 左大人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对于整个江州商会来说,简直是一场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凌迟。
    按照魏望舒的死命令,孙耀邦和李宏图几乎把各自家族压箱底的人手全都撒了出去。
    江州商会名下的几千名打手,眼线,配合着那支神出鬼没的魏家武卫队,把整个江州市区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的高速路口,国道干线,甚至是偏僻的乡道,全都被商会的人设了暗卡。
    然而,没用。
    那几百名搞破坏的精锐,就像是真正的幽灵。
    他们总能在江州商会的包围圈形成......
    直升机升空的刹那,李天策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单手撑住舱门边缘,任由猎猎狂风撕扯着黑衣下摆。他低头俯瞰——云栖镇如一只被剥开腹腔的巨兽,青石板路寸寸龟裂,弹壳与碎肉混在焦黑血泊里,四大家主仍瘫在原地,像四具刚被抽去筋骨的朽木傀儡。
    而更远处,那几百名跪伏于地的枪手,头颅还死死抵着柏油路面,连抬头确认他是否真正离开的勇气都没有。恐惧已不是情绪,是刻进脊髓的生理反应。
    李天策收回目光,面具后的瞳孔深处,暗红色血光未散,却悄然沉入幽潭底部。他缓缓坐进舱内,金属座椅发出一声低哑闷响。机舱壁上镶嵌着战术显示屏,正实时跳动着江州方向的气象数据、空域管制动态、以及一条加急加密的卫星热源追踪信号——目标:江州苏家老宅。
    “楚天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微压齿根,仿佛在咀嚼一枚淬毒的铁钉。
    就在此时,副驾位上的飞行员忽然侧过身,递来一副降噪耳机:“张老说,您路上可能会想听点东西。”
    李天策没接,只抬眼一扫。
    飞行员额角沁汗,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迅速补充:“不是录音……是实时音频流。刚接通的。”
    李天策沉默两秒,伸手接过。耳罩覆上双耳的瞬间,电流杂音“滋啦”一响,随即被一道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呼吸声取代。
    那呼吸很浅,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颤抖,像是从极深的井底艰难浮上来的气泡。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变形的闷哼。
    “唔……”
    很轻,但足够辨认——是苏红玉。
    李天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合金外壳里。
    音频并未中断,反而愈发清晰——背景里有水滴声,“嗒、嗒、嗒”,缓慢而规律,仿佛倒计时;还有金属链条拖过水泥地面的刮擦声,窸窣、滞重,每一下都像在刮擦人的耳膜。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却比冬夜冰河更刺骨:
    “红玉姐,你这身子骨,比十年前可娇贵多了。当年你替苏老爷子挡那三刀,血流了一地都没哼一声……怎么现在,光是手腕上这点小锁链,就让你喘成这样?”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脆响,像是某种精密机械咬合。
    紧接着,苏红玉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变成一阵断续的抽气,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
    “别……别碰……我眼睛……”
    她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仍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锋利。
    “哦?眼睛?”那男人轻笑,语气陡然转冷,“你的眼睛,早就不配看了。”
    “嗤啦——”
    一声皮革撕裂的锐响!
    李天策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那声音,他太熟了。
    十年前,秦古监狱地下第七层,他曾亲手剥开过三十七个叛徒的眼皮,只为确认他们瞳孔深处是否残留着一丝未被洗脑的清明。那种皮肉剥离的触感、筋膜断裂的韧度、眼球暴露在空气中的微凉湿滑……早已成为他神经末梢最本能的记忆刻痕。
    而此刻,音频里那道撕裂声,分毫不差。
    “你猜,我把这层眼皮揭下来之后,还能不能看见你当年跪在苏家祠堂前,亲手烧掉那份婚书时的眼神?”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贴着麦克风低语,“那时候你说,宁死不嫁楚家。可现在呢?你连求饶的话,都说得这么软。”
    苏红玉没再回应。
    只有急促、紊乱、濒临崩溃的呼吸,像破旧风箱在苟延残喘。
    李天策缓缓摘下耳机,随手捏碎。
    陶瓷与电路在掌心爆成齑粉,簌簌落在军绿色作战服裤面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他抬手,按住左胸。
    那里没有心跳。
    只有一片死寂的、凝固的灼热。
    邪龙之血,在沸腾。
    不是暴怒,而是……饥渴。
    一种源自血脉最底层、对猎物濒死气息的原始渴望。它不像愤怒那样喧嚣,却比任何情绪都更沉重、更不可逆。它无声无息地漫过理智的堤坝,将所有权衡、所有算计、所有“该不该”的思虑,尽数熔为灰烬。
    “调频,直连江州战部应急指挥频道。”李天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飞行员一愣,飞快敲击键盘,三秒后,通讯器传出沙沙电流声,随即切换为一道急促的女声:“……重复,苏家老宅东南角防空洞B3区发现高能辐射残留!疑似‘蚀骨蛊’活性样本泄露!所有单位注意,封锁线内严禁携带电子设备,生物信号屏蔽强度已提升至C级——”
    李天策直接打断:“把坐标发我。”
    “啊?这……权限不够,我无法——”
    “发。”他只吐出一个字。
    飞行员后颈一凉,仿佛被无形的刀锋抵住。他手指僵硬地输入指令,屏幕右下角跳出一组经纬度与深度坐标:北纬31.247°,东经120.689°,地下18.3米。
    李天策记下,目光投向舷窗外。
    云海翻涌,月光惨白。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夜,他第一次见到苏红玉。
    那时她刚接手苏氏制药,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羊绒套装,在秦古监狱附属医院的走廊尽头等他。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当归黄芪乌鸡汤。
    她没看他脸上的伤疤,也没提他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履历,只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指尖微凉,语气平淡:“林婉说,你胃不好。喝完再进去。”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寻常的善意。
    直到后来,他才从张老口中得知,那晚她独自在院长办公室坐了六个小时,用一份足以让整个江南医药圈震颤的“基因靶向抑制剂临床数据”,换来了他三个月的疗养许可。
    ——她不是施舍善意。
    她是拿命在赌。
    赌一个满身煞气、来历成谜的疯子,心里还剩一寸没被血浸透的净土。
    直升机剧烈颠簸了一下,穿入一片强气流云层。机舱内警报灯骤然亮起猩红光芒。
    李天策却纹丝不动。
    他解开战术腰带,从内衬夹层中抽出一柄匕首。
    通体漆黑,无刃无光,唯有握柄末端,蚀刻着一条盘绕的、仅有三寸长的微缩龙形图腾。龙目处,两点暗红微芒,随着他呼吸频率,极其缓慢地明灭。
    这是他体内邪龙血脉第一次主动共鸣。
    不是咆哮,不是躁动,而是……苏醒。
    匕首离鞘三寸。
    一股肉眼难辨的暗色涟漪,无声扩散,瞬间笼罩整架直升机。舱内所有电子仪表的读数齐齐跳动、扭曲、最终归零。连飞行员腕表的秒针,都停滞了整整七秒。
    “嗡——”
    引擎声陡然拔高,如同野兽发出濒死前的尖啸。
    直升机以近乎垂直的姿态,撕开云层,朝着江州方向,化作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
    同一时间,江州苏家老宅地下十八米。
    防空洞B3区。
    空气浓稠如胶,弥漫着一股甜腻腥气,混杂着陈年混凝土粉尘与铁锈味。墙壁渗着暗红色水渍,蜿蜒而下,像干涸的血泪。
    苏红玉被锁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双手反剪于背后,手腕被两根泛着幽蓝冷光的合金锁链牢牢缚住。脚踝亦然。锁链末端,深深嵌入地面预设的磁吸基座,每一次细微挣扎,都会引发一阵高频震颤,令她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她左眼上覆盖着一块薄如蝉翼的生物薄膜,正微微搏动,仿佛活物。右眼则大睁着,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却仍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那里,一只伪装成通风口盖板的微型摄像头,正幽幽闪烁着红光。
    “咔哒。”
    脚步声响起。
    楚天南缓步走近,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唐装,袖口绣着金线云纹,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正疯狂旋转,最终“嗡”一声,稳稳指向苏红玉的心口位置。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动作亲昵得像情人。
    “红玉姐,你知道吗?”他微笑,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这‘蚀骨蛊’,是我亲自从苗疆十万大山深处采来的幼虫,喂了三年的人参王血、十年的虎骨髓、还有……你苏家祖坟底下埋着的那具‘守陵尸’的脊髓灰质。”
    苏红玉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别怕,它现在还很乖。”楚天南笑着,将罗盘贴近她左胸,“它只认一个地方下口——你的心脉交汇点。只要它钻进去,再顺着你的十二正经游走一圈……啧,到时候,你连眨一下眼睛,都要先问它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不过,如果你现在点头,答应和我回楚家老宅完婚,我可以立刻把它取出来,给你解药。”
    苏红玉终于侧过头,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看向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直直刺向楚天南的眼底。
    “楚天南……”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你真以为……我不敢死?”
    楚天南笑容一滞。
    下一秒,苏红玉竟猛地偏头,狠狠咬向自己右臂内侧!
    “噗——”
    皮肉撕裂,鲜血喷溅!
    她竟用尽全身力气,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肱动脉!
    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手术台,沿着不锈钢表面蜿蜒流淌,滴答、滴答,汇入地面那滩暗红色水渍之中。
    楚天南瞳孔骤缩,厉喝:“拦住她——!”
    两名黑衣人扑上前,却被苏红玉用尽最后力气,一脚踹向手术台边缘的紧急制动开关!
    “咔嚓!”
    一声脆响。
    整张手术台突然启动,液压装置轰鸣,台面以四十五度角急速翻转!苏红玉整个人头朝下悬空倒吊,鲜血倒流,灌入她的口鼻、耳道!
    她呛咳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脸上却绽开一抹解脱般的、近乎圣洁的笑意。
    “楚天南……”她咳着血,断断续续,“你……永远……不懂……什么叫……宁折……不弯……”
    话音未落,她瞳孔彻底失焦,身体软软垂下,只剩下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防空洞内,死寂如墓。
    楚天南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手中青铜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慢慢弯腰,捡起罗盘,指尖用力到发白。
    银针依旧稳稳指着苏红玉心口——可那心口,已再无搏动。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他喉间挤出。
    他直起身,看也不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转身走向出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令下去,苏红玉畏罪自戕,证据确凿。即刻启动‘净火’程序,焚毁一切痕迹。”
    “另外……”
    他脚步一顿,阴影里,眸光幽深如万载寒潭:
    “给海州那边……发个贺电。”
    “恭喜李天策,喜提‘寡夫’之名。”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
    防空洞顶部,那块伪装成通风口的盖板,毫无征兆地,无声脱落。
    一道裹挟着滔天血气的黑色身影,如陨星坠地,轰然砸落!
    “咚!!!”
    整座防空洞剧烈震颤!水泥穹顶簌簌落下大片碎屑,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四壁!
    烟尘弥漫中,李天策单膝跪地,膝盖所触之处,坚硬的合金地板竟凹陷出蛛网状的裂痕。
    他缓缓抬起头。
    暗金色面具完好无损,可面具之下,左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正疯狂旋转,如同微型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光线。
    右眼,则彻底化为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暗金色。
    他视线掠过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掠过手术台上那具倒悬的、尚在微微抽搐的躯体,最终,落在楚天南惊骇欲绝的脸上。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却令整个防空洞温度骤降至冰点的低语:
    “你……说谁是寡夫?”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虚张,隔空一摄!
    楚天南手中那枚青铜罗盘,瞬间炸成齑粉!
    与此同时,李天策脚下,那滩属于苏红玉的鲜血,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猩红蒸汽升腾,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条仅有三寸长、通体赤红的微型血龙!
    血龙仰首,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化作一道血光,倏然没入李天策眉心!
    刹那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李天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是邪龙之血的暴虐,而是……龙神之怒的绝对裁决!
    防空洞内所有灯光在同一秒爆裂!所有电子设备化为焦炭!两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软软瘫倒在地,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楚天南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天策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手术台。
    每一步落下,脚下合金地板都崩开一道深达半尺的裂痕。
    他停在台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苏红玉颈侧。
    指尖下,没有脉搏。
    只有一片死寂的、正在迅速冷却的肌肤。
    李天策的手,极其缓慢地,移向她左眼上那层搏动的生物薄膜。
    然后,轻轻一揭。
    薄膜应声而落,露出下面一只完好无损、却已然失去所有神采的右眼。
    他凝视着那只眼睛。
    三秒。
    然后,他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苏红玉冰凉的额头上。
    暗金色面具,与她苍白的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整个防空洞,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唯有那滩鲜血,在李天策脚下,依旧无声地、诡异地,缓缓旋转着。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血色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