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魏望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
她没有回答李宏图的疑问,而是端起桌上那杯刚刚沏好的大红袍,伸出如凝脂般的手腕,朝着李宏图的方向递了过去。
李宏图见状,顿时受宠若惊,甚至可以说是诚惶诚恐。
他赶忙弓着身子,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还温热的茶盏。
魏望舒没有看他,而是淡淡地站起身。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魏望舒迈着优雅而冷漠的步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却又暗流涌动的江州城。
“你们刚才说的这些,我昨晚就已经知道了。”
魏望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那几个亿的场子,几艘破船,对于我们江州商会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就算昨晚的破坏规模再扩大十倍,也根本不至于让我们伤筋动骨。”
孙耀邦和李宏图对视了一眼,都没敢接话。
“但这件事,之所以让我感到愤怒……”
魏望舒猛地转过身,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冷冷地扫过两位家主:
“是因为它向整个江南释放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些人的神兵天降、这些肆无忌惮的破坏,证明了你们这几天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所谓‘全面把控’,所谓‘水陆空三线牢牢锁死’……”
“在对方眼里,简直就像个千疮百孔的筛子,彻底失去了意义!”
魏望舒的话语如同刀锋般锐利,字字诛心。
“连自己的大本营都被人渗透成了筛子,连对手是怎么进来的、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你们觉得,这巨大的耻辱和背后所暴露出的无能,会给那些正在观望的势力带来多大的影响?”
听到魏望舒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孙耀邦和李宏图瞬间如坠冰窟。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滚而落,眨眼间就打湿了名贵的衬衫。
李宏图手里端着那盏魏望舒亲自递过来的大红袍,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琥珀色的茶水在杯沿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杯茶,此刻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半口都不敢往下咽。
“魏、魏小姐……”
孙耀邦急得满头大汗,慌不择言地急忙开口:“这大批的人马不可能凭空出现啊!会不会是咱们商会内部出了内鬼,把防线和巡逻图给泄露了?”
“还是说……苏红玉那娘们儿之前一直在跟咱们装死,她苏家暗地里其实还保存着极其恐怖的武装实力?!”
“老孙,你给我闭嘴!”
李宏图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转过头,咬着牙低声呵斥打断了他:“事到如今,到底有没有内鬼,或者是不是苏家隐藏了实力,这都他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江州商会的防线已经在各方势力面前被彻底撕烂了!”
“你现在纠结这些借口还有什么意义?!”
“你……”孙耀邦被当面怒斥,本就暴躁的脾气猛地窜了上来,张开嘴刚想红着脸回怼过去。
“行了。”
魏望舒清冷的声音,犹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浇灭了孙耀邦的怒火,也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她没有理会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狐狸在自己面前狗咬狗。
而是微微扬起修长的脖颈,目光越过落地窗,眺望着遥远的北方。
“萧公子昨晚因为家族里的一些突发状况,已经连夜乘专机回了上京。”
魏望舒语气平静,但这平静之中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他这次回去,除了处理家务,也是顺便向上面汇报咱们在江州‘顺利推进’的全面掌控进度。”
说到这里,魏望舒缓缓转过身。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两位家主,你们不妨发挥一下聪明才智,猜一猜……”
“如果让萧公子在上京,刚刚向家族长辈汇报完江州大局已定,转头就得知了江州昨晚发生的这出‘好戏’……”
魏望舒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如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你们觉得,他会怎么想?”
“噗通!”
“噗通!”
几乎是在魏望舒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宏图手里的紫砂茶盏脱手滑落,在地毯上砸出一片暗红色的水渍。
这位一向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家家主,和旁边那个刚才还在梗着脖子叫嚣的暴脾气孙耀邦。
竟是在同一秒钟双膝发软,在这间奢华的办公室里,齐刷刷地跪倒在了魏望舒的面前!
两人浑身抖如筛糠,脸色已经惨白得像两张死人纸,甚至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萧公子的手段,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再清楚不过。
若是让那位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活阎王觉得他们在江州办事不利,丢了上京萧家的颜面……
那就不只是砸场子那么简单了,他们这两大家族,全得被填进江里喂鱼!
孙耀邦急得满头大汗,嘴唇直哆嗦,似乎还想拼命开口表忠心求饶;
而向来老谋深算的李宏图则是死死咬着牙,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因为李宏图心里比谁都清楚,在绝对的权力和那位萧公子的怒火面前,现在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废话。
魏望舒冷冷地俯视着这两条江州的地头蛇,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
“行了,收起你们这副样子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魏望舒转过身,重新走回太师椅前坐下,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淡然:
“惊慌失措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趁着萧公子还没有发难,把江州的局面重新控死。”
“接下来,你们立刻去办两件事。”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魏望舒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目光落在孙耀邦身上。
“就按你刚才说的,立刻对江州商会名下的那十几个豪门世家,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摸排清查。”
“包括你们信誓旦旦的海、陆、空三条封锁线,一寸一寸地给我查!”
“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搞清楚这批人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我不希望这种被人把脸踩在地上摩擦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是!是!我亲自带人去查,连一只苍蝇的轨迹都不放过!”
孙耀邦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急切地应下。
“第二。”魏望舒微微眯起清冷的双眸,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的话语降至了冰点。
“几千人的规模,带着烈性炸药和重型设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绝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凭空消失、全身而退。”
“这批人,现在一定还藏在江州城里!”
魏望舒看着地上的两人,一字一顿地扔出了最后的指令:
“动用商会所有的眼线和资源,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藏身之处给我找出来。”
“找到下落之后,你们商会的人不用插手……”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黑色玄铁令牌,随手扔在了李宏图面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拿我的手令,去调动魏家武卫队。”
魏望舒看着那枚令牌,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铁血杀机:“对这批敢在江州放肆的人……进行斩草除根。”
“记住,我要的是全灭,一个活口都不留!”
听到“魏家武卫队”这五个字,李宏图和孙耀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那是魏家真正的高端战力,是由真正的武道强者组成的恐怖杀器!
魏望舒连魏家的底牌都动用了,说明她是真的动了必杀的雷霆之怒!
“听明白了吗?”魏望舒冷冷地问道。
“明、明白!”两人齐齐叩首,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与狂热,“请魏小姐放心,定叫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