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凤眼，此刻竟有些局促地左右乱扫，愣是没敢和林月辉对视。
她脚下的高跟鞋还没脱稳，身子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恼：
“你胡说什么呢？回来吃个便饭，怎么扯到领证了。”
“怎么？没打算领证，这大半夜的你带他回来吃哪门子饭？”
林月辉双手负后，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表，
“民政局这会儿是下班了，不过要是你们急，我老头子这张脸还是能刷出几个值班名额的。”
“你……”
林婉气得胸口起伏，平日里商场上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
在自家老爹这种“老流氓”式的催婚面前，瞬间溃不稳定。
李天策这会儿终于把另一只鞋给蹬进去了。
他直起身，看着这一对斗法的父女，眼睛接着一亮。
他把手里的名贵礼盒往旁边桌上一搁，眼神极其诚恳地看向林月辉：“我没问题，林总不介意，现在就去吧……”
“李天策，你闭嘴！”林婉猛地扭头，眼神杀气腾腾，恨不得当场用目光把他给凌迟了。
李月辉和李天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流露出一抹极其隐晦的“同道中人”式的无奈。
那眼神仿佛在交流：瞧瞧，这女人多难搞。
“行了行了，进屋吧。”林月辉笑着摆摆手，“保姆已经做好饭了，今晚咱们爷三好好吃一顿。”
三人入席。
餐厅内灯光柔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家常菜。
林月辉亲自启了一瓶年份极高的红酒，给每个人的高脚杯里都倒了满满一杯。
动作沉稳，不急不缓。
林婉张了张嘴，本想说这酒后劲大，但看到父亲那难得舒展的眉目，最终还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份“沉重”的爱意。
“这杯酒，咱们分三次喝完。”
林月辉举起杯子，看着眼前的女儿和准女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
“第一口，算是庆祝咱们月辉集团劫后余生。”
林月辉环顾四周，最后看向林婉，“这次跨海大桥的局，江州商会那是奔着把咱们连根拔起去的。”
“动用了多少资金，人脉，武力。”
“换做我当年，估计也顶不住，早被干趴下了。”
“可结果呢？咱们非但没倒，反而更强了。”
“婉儿，这一仗，你打得漂亮。”
林婉的美眸微微悸动。
没人比她更清楚近期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那是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美眸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李天策一眼，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在江面上的惊天一划，哪来的劫后余生？
三人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后，辛辣而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
林月辉放下杯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慨：
“这第二口，算是庆祝我这一年下来，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他看向李天策，眼底有着发自内心的感激，“这一年里，我东躲西藏，像只老鼠一样。”
“这里面离不开天策的帮忙，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包括婉儿，也多亏你的照顾。”
“这一杯，是我们父女谢你的。”
李天策淡然一笑，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客套，只是举杯虚晃了一下，仰头喝下。
那股子云淡风轻，让林月辉眼里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到了第三口，林月辉的语气又变得不正经起来：
“这第三口，抓紧领证。”
“爸！”林婉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要爆炸，正要起身抗议。
“婉儿，坐下。”
林月辉伸出手，虚空压了压。
这一次，他的笑容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一抹让人心酸的沧桑。
“我知道你恨我。”林月辉突然叹了口气，目光游离。
“我这辈子，在生意场上算个枭雄，但在感情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十几个老婆，几十个孩子……闹得鸡飞狗跳。”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愧疚，“但我最亏欠的，始终是你母亲。”
林婉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安排你进集团后，你顶着外面那些‘李月辉情妇’的流言蜚语，拼命地干，没日没夜地干。”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向我证明你多能干，你是想替你母亲，拿回属于她的尊严和位置。”
林婉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餐桌上渐渐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往日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林月辉微微一笑：“我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想给你。”
“可造化弄人，我没想到那几十个败家子和心怀鬼胎的老婆会闹得那么凶，更没想到楚天南会杀回来。”
“我躲在暗处这一年，虽然像个缩头乌龟，但我这一双手，可一天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缓缓推到林婉面前：
“当初我留了一手，利用几笔信托和海外委托，在几个新兴领域做了点投资。”
“也没赚多，扣掉税和各种成本，剩了一百多亿。”
“这笔钱，我一直藏得很死，谁都不知道。”
林婉震惊地看着那份转让协议上的签字，以及那个足以让江州任何家族疯狂的数字。
一百多个亿？
李月辉在这东躲西藏的一年里，居然隐姓埋名地，没动用任何资源和人脉。
靠投资，赚了一百多亿？
月辉集团去年的纯利润，也不过如此。
可他，只有一个人！
连李天策也都有些惊讶。
这老东西，还是很有实力的。
“本来打算留着养老，不拖累你，也不给月辉集团添麻烦。”
“但眼下风雨飘摇，你虽然拿回了大权，但我总觉得，给你一个集团不够，得给你留点保命的底气。”
林月辉苦笑了一下，眼神突然有些暗淡，声音也变得沙哑了几分：
“最关键的是……我这身体，最近感觉快不行了。”
林婉原本还在震惊于那一百多亿，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你说什么？！”
林月辉看着女儿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婉儿，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
“就是能在走之前，看到你找个好归宿，天策这孩子，我信得过。”
餐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李天策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江南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