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滨海市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初升的朝阳将整座城市照得透亮。
李天策像往常一样,溜溜达达地来到月辉集团打卡上班。
不过,他今天并没有直奔顶层的总裁办去烦林婉,而是一出电梯,直接拐进了安保部。
把刚刚执行完“护送”任务回来的安保队长王超,叫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一米八几、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王超,此刻犹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双手,死死地低着头站在李天策面前。
“李、李哥……”
王超刚一开口,声音就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堂堂七尺男儿,眼泪却如决堤般顺着粗犷的脸颊砸落在地板上。
“昨晚……咱们安保部,算是折进去了。”
王超的声音里透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和深深的自责:“五个兄弟……当场就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重伤送进ICU的还有几十个,剩下的轻伤虽然保住了命,但大部分下半辈子也基本废了,再也干不了安保这行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却浑然不觉:
“整个安保部,几乎瘫痪了一半,我是队长,是我无能!”
“我没有护住这帮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全怪我……”
李天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眼前崩溃痛哭的铁汉,一言不发。
直到王超把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伴随着眼泪全部发泄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李天策才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在怪我?”
其实昨晚车队伪装成诱饵、拉着一车假货去蹚雷的事,为了绝对保密,李天策连王超这个车队总指挥都没有交底。
带着一帮兄弟拼死拼活、流血牺牲,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诱饵,被死死蒙在鼓里还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这种事,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心里都不可能好受。
然而,听到这句话,王超却猛地浑身一震。
他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沉默了良久,最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王超深吸了一口气,通红的眼睛看着李天策,声音沙哑:
“李哥,我现在心里最庆幸的……就是昨天我们车上拉的,只是一批诱饵。”
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后怕:“如果昨晚我们不是诱饵,如果在最后关头,那三发打向重卡的RPG火箭弹没有被拦截,而车里装的又是真正的深海钻头……”
“那不仅意味着兄弟们的血白流了、任务彻底失败,集团更会面临根本无法估量的重大损失!”
“林总半年来所有的战略布局都会在那一场爆炸中灰飞烟灭,那可是上百亿、几百亿的盘子啊!”
王超痛苦地闭上眼睛:“那种后果……我承担不起,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从昨晚惊险生还到现在。
王超的心路历程,可以说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地震。
从一开始得知自己是诱饵的震惊、呆滞,到被当成弃子的愤怒,再到面对火力覆盖的后怕,最后看着满地兄弟尸体的伤心与自责。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对李天策这招“偷天换日”的深深叹服。
李天策看着王超,没有出声安慰。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自己深吸了一口后,直接将那根燃烧着的半截香烟递了过去。
王超抬起头,看着递到面前的香烟,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一种只属于男人、属于生死兄弟之间才懂的默契与接纳。
他没有任何犹豫,接过来塞进嘴里,狠狠地抽了两大口。
浓烈的烟草味呛入肺腑,似乎终于压制住了他体内那股濒临崩溃的情绪。
“妈的!”
王超夹着烟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红着眼睛,破口大骂:
“那帮畜生根本不讲武德!为了截这批货,他们不仅带了海外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用了RPG这种重火力,甚至……”
“甚至还带了高阶武者出手!”
说到这里,王超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个犹如炼狱般的盘山公路。
他又猛抽了几口烟,眼底不受控制地涌出深深的恐惧。
“李哥,你没在现场,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恐怖!”
王超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带着普通人面对超自然力量时最本能的绝望:“尤其是最后出现的那个穿唐装的老者……”
“老黑手里的重狙明明都已经打中他了!那么近的距离,那可是能打穿装甲车的特制穿甲弹啊!”
“结果……结果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没伤到!子弹在他面前就跟玩具一样被弹开了!”
“那根本就不是人!那是怪物!”
看着王超这副几乎留下心理阴影的模样。
李天策只是微微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淡淡地开口:
“说实话,昨晚的局,我压根也没想到江州商会能请动那个老不死出面。”
他看着王超,语气平缓地解释道:“你知道那个老东西是什么人吗?”
、“他是上京萧家大少爷的贴身保镖,正儿八经的顶级大宗师。”
“别说是你们这群普通人,就算我昨晚在场,想收拾那个老家伙,也得费上好大一番功夫。”
李天策随口比划了一下,“真要放开手脚打起来,估计得把公路方圆几十里地,直接炸出一个大坑出来。”
话音落下。
王超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错愕地抬起头,满眼见鬼般地震惊地看着李天策。
他震惊的,不是那个唐装老者到底有多恐怖。
而是震惊于李天策刚刚那句极其随意的描述。
两个人类打架……能把方圆几十里炸出一个大坑?!
这特么还是人类吗?!李哥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神仙?!
李天策抬眼扫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你们这几十号人昨晚能活着回来,是有多命大了吧?”
“要不是我提前留了一手,把车厢里的东西全换成了战部的核心战略物资,又通过特殊渠道通知了江南战部。”
李天策摇摇头,“昨晚那阵仗,你们所有人,连人带车,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其实,李天策没说全。
那批用来“碰瓷”的绝密战略物资,确实是吴老鬼利用自己的灰色渠道,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搞来的报废品。
但真正能让江南战部出动武装直升机和特种部队强势入场的原因,却是因为他。
昨晚行动前,李天策直接打了个专线电话给盘古。
他的原话极其干脆粗暴:“我现在正在处理世俗界合规合法的生意问题。”
“但有高阶武者强势插手,而且看架势会死很多无辜的普通人。”
“你就说,这事儿战部管不管,这个忙你帮不帮吧?”
盘古的回答更是利落:“只要不是你李天策主动惹事屠杀,武道界敢在世俗界搞无差别屠杀,这忙战部不仅帮,还会把那帮人打出屎来!”
于是,才有了昨晚安保部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战部武装直升机神兵天降的震撼画面。
李天策收回思绪,看着眼前一脸颓废与迷茫的王超,没有再多说什么。
任何一个普通人,在亲历了武者的残酷绞杀、真正见识到了大宗师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之后,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特别是像王超这样,身为月辉集团的安保队长,肩负着整个集团和林婉的安危。
在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安保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犹如纸糊一般时,他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再正常不过了。
李天策没有废话。
他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纹路的卡片。
他拿在手里看了两眼,眼神里甚至还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肉疼和不舍的神色。
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将黑卡缓缓放在桌子上,用两根手指推到了王超面前。
王超愣了一下,看着这张低调却透着极其昂贵质感的卡片,疑惑地问道:“李哥,这是什么?”
“抚恤金。”
李天策语气淡淡地表示:“昨晚死伤了那么多兄弟,林总那边,集团自然有集团正规的赔偿和优抚流程。”
“但,我也有我的。”
他看着王超,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道:
“你们既然叫我一声李哥,那就是我李天策的兄弟。”
“看着自家兄弟被搞成这个惨样,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张卡里有五个亿,没有密码,你自己拿去,给死去的兄弟家里多发点安家费,给伤残的兄弟看病养老,按需去分。”
“多……多少?!”
王超猛地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半截烟头掉在裤裆上都毫无察觉。
“五……五个亿?!”
王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当了半辈子兵,退伍后又干了这么多年安保,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集团的最高级别抚恤金,顶天了也就是一个人几百万。
可李天策一出手,直接就是五个亿?!
王超张了张嘴,刚想说这钱太多了他们不能要。
“啪嗒。”
李天策却像是变戏法一样,手腕一翻,又掏出几颗通体浑圆、散发着极其浓郁药香的古怪丹药,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吃了它。”李天策扬了扬下巴。
“李哥,这……这又是什么药?”王超看着那几颗像泥丸一样的东西,满脸的不明所以。
李天策却懒得过多解释。
这可是极其珍贵的洗髓丹,能强行洗毛伐髓、拔高普通人体质极限的好东西。
他重金让吴老鬼搞的。
普通人吃完,直接步入明劲。
他缓缓站起身,一边理着袖口朝门外走去,一边随口丢下一句话:
“吃完之后,你可能要拉几天肚子,别大惊小怪。”
“你把这几颗药收好,找几个绝对信得过、而且身体底子硬的兄弟先分着吃了。”
“吃完之后,集体请假,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拉肚子。”
“有事,我会再通知你们。”
伴随着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李天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只留下王超一个人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桌子上那张有着五个亿巨款的黑卡,以及那几颗散发着奇香的丹药,久久无法回神。
……
月辉集团顶层,总裁办。
“砰。”
一声轻响,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正在沙发区和林婉交谈着什么的陈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她一抬头,就看见李天策双手插兜,连门都不敲,极其自然地大步走了进来,仿佛这里是他家后花园一样。
陈紫的眼神瞬间僵硬了一下,原本因为昨晚大捷而舒缓的心情顿时又窜起了一股火气。
她正要开口。
李天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抬起一只手,随意地冲她挥了挥,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先出去,我和林总有正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