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和小技术室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路过机务段宣传栏,陈卫东看着上面有招工启事。
他走过去看了看,眸子露出失望之色,招工是招捣工,可以适当放宽学历,到初小水平。
捣工,乍一听外行人不懂,这是铁路系统里另一种力工。
铁轨经年累月的使用,路基往往变得不平,在这尚无任何机械设备调整路基的年月,铁路工人们就举起数十斤重的大铁锤,一锤一锤地砸下铁轨下方的垫石,重新铺平轨道,这便是捣工每天要做的工作。
这会连后世那种空气锤都没有,捣工们每天走在铁轨旁,每次一走就是15公里。铁路线路崎岖,还要翻山越岭。
干这种工作,每月除了定量粮,还要花工资买议价粮才能吃饱,属于性价比很低的岗位。
与此同时,技术科气氛沉闷。
高科长:“孙工,你确定,没有计算错误?”
孙光明:“没有,高科长,我计算的很清楚,陈副科长设计的分解式三?涨圈机车的耗水量减少。
原先机车普通涨圈,机车总泄露1601公斤/小时,大技术室设计的涨圈,机车总泄露是1045公斤/小时,陈副科长设计的三瓣式涨圈,机车总泄露是469公斤/小时。
检查机车锅炉的技术状态为:水表水位58公厘,汽压15公斤/公分,左右汽缸均为前缸给汽,持续时间15分钟,符合所有规定。”
高增荣皱眉,陈卫东新官上任第二把火,燃的太耀眼。
高增荣:“既然如此,那回头让卫东同志的课题报告整理出来,我先....”
王工:“高科长,卫东同志的研究报告,我已经让孙光明同志写完,黄主任说他顺便给牛段长送去。”
高增荣皱眉,看向王工,满眼不解,涨圈原本是大技术室王工负责研究,陈卫东现在在王工基础上优化,按说是打王工的脸,王工却还帮陈卫东。
回到大技术室,孙光明:“王工,你为什么要帮陈副科长?”
王工:“光明,出门在外,遇到别人麻烦能帮就帮,不一定每个人都会念你的情,但你出事的时候,才会大概率有人向你伸手。”
还有一点,王工没有说,陈卫东是能干成事儿的人,将来他当了总工,陈卫东就会是他的得力大将。
孙光明:“可是,王工,你正在和程工竞争总工之位,你就不担心,帮小技术室,让程工升上去?”
王工笑着说:“你太杞人忧天了,给陈卫东时间成长,可能有这情况,但现在。程工已经失去了先机。”
牛段长坐在会议室,看着手中的报告,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老吴,你快看看,卫东同志这份报告。”
吴副段长看着手中的文件,眼睛一亮:“涨圈问题,竟然优化了这么多,检修费用比之前节约70%,同时泄露情况也减少576公斤,效率提升如此之多,不愧是卫东同志。”
牛段长眸子骄傲:“还有这挡烟板,你瞧瞧,几位大车都给我反馈了,和平型蒸汽机车用的大挡烟板,在平原地区很好用,但是山区线路影响视线。
卫东同志专门给和平型蒸汽机车设计了小挡烟板,现在完全不遮挡视线,大大的提高了行车安全。
而且,这两项改进,我觉得也可以先在咱机务段应用,然后慢慢推广,也可以接受对外代培。
同时,还可以写在铁道工人日报上,这可是一下子放俩卫星。”
吴副段长:“这样一来,去年检修车间的费用超支,就解决了,老牛,你这是把其他机务段当地主老财了。”
牛段长:“没办法,谁让咱机务段有卫东同志,他们没有呢。
得想想给卫东同志什么奖励呢?
哎,咱单位今年招工,还有什么岗位?”
吴副段长:“只有司炉工和捣工,捣工还好点,起码可以去农村招聘初小学历。
但是司炉工对学历要求高,还得学习一定的钳工技术,工作极其繁重。他们需要持续不断地从煤仓中将煤炭搬运到机车前端,然后几乎无休止地将这些煤炭铲入锅炉的燃烧室。
即便列车停靠,他们也不能休息,还得清理燃烧室内的煤渣。
这种高强度、高负荷的劳动,愿意干的学历不够,学历够的不愿意干。”
“检修工和列车员呢?没空缺了?”
“这些职位安置援朝和退伍的军人都不够,一个萝卜一个坑,咱机务段家属找工作登记了两本本子了,根本安置不过来,刘书记这段时间没少为工作安置问题头疼,尤其干部家属,安置工作非常困难,重活,她们干不了,轻
松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就是需要学历。”
牛段长:“司炉工名额,在谁手中?”
“骆总工支援三门峡,照顾两个名额,刘书记单独照顾高增荣两个名额。”
“骆总工有名额,是他去支援三门峡,高增荣算什么?贡献有卫东同志大吗?技术改进,为咱机务段节省经费,卫东同志一个顶得上高增荣十个,不对,一百个!
将他两个名额给卫东同志,其他奖励,娘希匹的,我又得找刘世吵架去。”
“行,我明天安排下去。”
陈卫东还不知道他无形之中截胡了俩司炉工岗位,此时他正带小技术室一群人坐在通勤火车上,马奎有点兴奋:“卫东同志,你给我讲讲,什么叫走桥和摸钉?我也想要去摸钉。”
“噗嗤!”
小技术室和公安段的同志们都乐了,张华笑着说:“马奎同志,摸钉是专门男同志的习俗,摸了就可以找到媳妇。”
说完,张华和赵真真,王婷婷几个女同志挤在一起,笑的乐不开支。
马奎:“你们女同志别想跟我耍滑头,我可不是小孩子,卫东同志,摸钉,咱男人不能摸吗?”
陈卫东忍着笑意说:“走桥,摸钉是老四九城元宵节的习俗,桥,寓意着驱除百病,迎接健康长寿。
而摸钉一般是女同志去正阳门,争相触摸门上的铜门钉,因为“钉”与“丁”谐音,这一举动寓意着在新的一年里,家中能够人丁兴旺,子孙满堂。”
马奎闹了一个大红脸,赵真真说:“其实马奎同志,还是可以去摸的,说不准能找到对象呢。”
梁军和吴茉莉坐在陈卫东后面说悄悄话,吴茉莉:“梁军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吗?卫东同志真的开始进行编组站送货票的改进了吗?”
梁军:“真的,等铁道部科学院技术委员会的报告下来,就可以成立课题。”
吴茉莉心中燃起希望。
很快,蒸汽机车抵达老前门站台,映入眼帘的是色彩缤纷的花灯,还有各种糕点铺、布铺、绸缎铺,它们挂出大小、高矮不一样的花灯,有传统的纱绢、玻璃、羊角灯及西洋灯款式。
也有上面绘有古代传说故事,如三国、西游、红楼、水浒、聊斋、精忠传、三侠五义等,或花卉,或飞禽走兽无不颜色鲜美、妙态传真。
“同志,拍一张照片吧,今天我们大北照相馆也要来一场服务大前进,保证给各位铁路同志拍得满意。”
陈卫东和小技术室的人合影一张,同时还和马奎单独照了一张合影,然后几个人各自交了钱,拿了领照片的条子,等洗出来再过来领。
晚饭陈卫东一行人去了一家小馆子吃的干菜馅饺子。
元宵节除了吃元宵外,老四九城还讲究吃一种干菜馅儿饺子。所谓干菜,就是把新鲜的蔬菜晾成菜干,包饺子的时候,用煮肉的肉汤把干菜煮一下,发起来,然后再做馅儿。
干菜馅儿饺子别有一番风味儿,再搭配野鸡丝炒水疙瘩,味道很香。
吃完之后,陈卫东一行人坐通勤火车,回到机务段。
机务段礼堂里举行热闹的舞会,很多人都去参加了,但是陈卫东没有再去凑热闹,而是在宿舍,往炉子里填了一铲子煤,继续开始技术委员会所需要的报告整理。
早点整理好,陈卫东盘算着这周末回家一趟。
“老六,就知道,你又在宿舍背着我们偷偷进步。”
陈卫东抬起头,就看着张五福,周一循还有李荣兆趴在窗户上。
陈卫东:“在外面不冷吗?赶紧进来。”
三人搬着自己的板凳进屋,看着陈卫东空荡荡屋子,一脸无语:“我说东子,你这屋怎么还这么空?好歹弄个小板凳,小桌。”
陈卫东:“行,回头我就去车间弄,今儿先凑合用写字台吧。”
陈卫东和李荣兆将写字台搬到了屋子中间,李荣兆将吃的挨着摆上来,“葡萄酒,吉士林的炸小包,牛肉茶,还有奶油栗子粉?
葡萄酒6毛,这些多少钱?”
“炸小包和清汤牛肉汤三毛钱,奶油栗子粉两毛五。”
陈卫东:“一块多一份,你们还买了四份,你们去打劫地主老财了?”
“老三请客。”
陈卫东看向周一循:“多少级技术员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12级技术员,距离你还差两级,快追上你了。
李荣兆:“趁着你刚被提升,一时半会不会再提升,我们先偷偷进步一把,我和张五福也都12级了。上次去嫌太贵,这次必须好好尝尝,这炸小包到底什么玩意,包子也能炸吗?”
所谓的炸小包其实就跟春卷一样的外皮,里面包着牛肉末、口蘑碎、鸡蛋碎混合而成,栗子奶油粉就是进口的鲜奶油再将炒熟的栗子磨成碎末,味道比较香甜。
四个人一人喝了一杯葡萄酒,吃完饭,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清晨,天色大亮,陈卫东早早的来到小技术室,小技术室大家伙都热火朝天的开始工作。
陈卫东:“接下来工作重点,除了继续攻关和平型蒸汽机车增加再燃烧室情况攻关,同时进行机车阀动装置的改进。
改进机车的阀动装置,对于提高起汽机效率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们新国家旧有的发动装置构造多不完善,因此必须加以改进。
于学诚,你负责的小组分成三组,将阀动装置的导程、进汽余面、最大行程、最大断汽,断汽点汽口开度进行数据统计汇总。
梁军,你负责的小组尽快将货运编组站的报告完善好,递交到技术科。”
梁军:“陈副科长,这份不能直接递交到研究所吗?”
研究所周工:“梁军同志,机务段的技术科的项目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铁路局,铁道部的攻关项目,这些项目,都是铁路局或者铁道部提前提出课题。
比如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攻关小组,都属于今年铁路局研究所的攻关项目,除了这些项目,其余的技术革新项目都属于机务段自行设计,自行攻关,研究出成果试行没问题,再进行全路推广。
大技术室之前研究的,改进蒸汽机车软水问题,这就不属于铁路局或者铁道部攻关项目,只能往机务段技术科递交资料,等项目上马,再确定。
程工:“按照高科长的脾气,这份报告大部分会不予通过,技术科改革完成,后续所有好处都是编组站的。
课题不能立项,我们就没办法要求段里拨款改造,等铁道科学院技术委员会来,我们没有改进的具体方向,说服力会差很多。
另外,骆总工昨天已经正式卸任总工之位,三天后去三门峡。”
陶玉成心中暗自嘀咕,丰台机务段传奇,看来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陈卫东早有想法:“梁军,你先将报告送到技术科,项目能上马自然好,不能上马,我们可以启动下一方案。”
很快,小技术室分工开始忙碌起来。
陶玉成半天没回过神来,技术科不通过项目,也有办法解决吗?
陶玉成心中震惊,和他一样年纪的陈卫东,怎么就能优秀成这样。
蒸汽机车每一项技术,每一个零部件,甚至每一颗螺丝钉,陈卫东都非常熟悉。
邮递员:“陈卫东同志,拿手戳,有你的信件。”
陈卫东快步走出去,盖章后拿到他的信件,还有包裹。
收发员:“陈科长,小技术室的报纸,另外这位是咱机务段的通讯员,宋壮同志,他来想要采访您一些问题,”
宋壮:“陈科长你好,我是机务段综合办公室办事员,铁道工人报的通讯员,我最近正打算写我们机务段飞跃前进,放卫星的典型,所以想要来采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