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兆帮着陈卫东搬起缝纫机,嘴上嫌弃老六立功,但心中真心为陈卫东高兴:“我说老六,你家这会儿不得让全院人刮目相看?你这才毕业多久,三转一响,都凑齐了。”
陈卫东:“还差一响呢,你给我凑?”
“想得美,我要娶纺织妹妹,还没凑齐呢,到时候你自行车都得给我接媳妇去。”
俩人说着话坐上通勤火车。
说起来,丰台到老前门站,是属于北宁铁路一部分,
这是连接丰台和前门外东车站唯一铁路干线,列车出丰台驶向北宁铁路线,途经马家堡、永定门等地,到达前门外东车站。
四九年的时候,组织里的高级干部专列进四九城,一共三条线路,其中一条,就是丰台到老前门,也是陈卫东每次回家都坐的这一条线路。
“XXVIII....75.....”
蒸汽机车很快抵达老前门站台,李荣兆看着陈卫东的缝纫机犯了难:“我说东子,这缝纫机要绑在自行车后面,不太好固定,万一磕碰了....”
陈卫东正盘算怎么固定呢,这时候,就听到一声呐喊:“蹭油的,你他妈离文爷远点!”
小个子笑眯眯的说:“文三儿啊,你小子头二十年就在天桥转悠,不管看什么玩意都是蹭着看,我就没见你掏过一个铜子儿。
再说你可是老天桥了,建国前那些玩意都没入你眼,现在急巴巴的跑什么,哎呦拉货啊?”
文三冷哼一声:“文爷我就算一毛不拔都比你小子强,好歹咱不从别人身上拔毛,不像你小子,不管人家身上有油没油,你都蹭一把,完了就张嘴要钱。
这么多年我就见你免费一次,楞说人家大姑娘屁股上沾了油,死说话说要给人家免费蹭蹭,你那是蹭油吗?
你拿是蹭人姑娘屁股。
哼,现在新国家,你要蹭大姑娘油试试?你去派出所吃窝窝头。”
那小个子刚要说话,文三儿就看到了陈卫东:“东子?”
陈卫东:“文三叔。”
“你小子这是又弄缝纫机了?哎呦喂,你小子快教教我,怎么不找媳妇,能有你爹这样一儿子,打从大学毕业,家里是大变样。
这缝纫机是装不了?放我平板车上,我给送回去。”
陈卫东也没和文三客气,和李荣兆说了一声,李荣兆:“老六,那我先坐公交车去找纺织妹妹了。”
旁边小个子看着文三和陈卫东关系不错,又听文三说陈卫东是大学生,心中狐疑,就文三混不吝的,还能认识大学生?
蒙的吧?
“文三,你哪里认识这么一个好后生?”
文三得意:“不认识吧?嘿,爷就不告诉你。X你舅舅的,离文爷爷家侄子远点。”
“哼,有什么了不起,爷现在也不是蹭油的,是工人老大哥,比你一蹬三轮的强。”
文三麻利的缝纫机搬到平板车上,固定好,这才和陈卫东说:“刚才那小子建国前,专门在天桥兜售自制的去油皂,从他跟前走的人,只要衣服上有油?,他就用去油皂沾着唾沫,往下擦油渍,一边擦还念叨‘蹭蹭蹭啊蹭
油的呀,掉掉油儿掉了,被他蹭掉的油不要要钱,买皂才要钱。
建国后,这货凭借制皂本事,进了肥皂厂,哼!真不开眼。”
陈卫东小时候,每天就知道在家读书,很少出门,文三担心陈卫东把自己闷死,在他眼里,哪里有孩子不爱玩,爱读书的呢?
于是他逮着陈卫东就给他讲天桥见闻,什么滑稽二簧云里飞,神跤手沈三儿,拐子顶砖赛活驴,骂大街的大兵黄,拉洋片的大金牙,单口相声焦得海。
各种绝活儿,被文三一说,活灵活现,就像陈卫东自个儿去看过一样。
“得,你先骑着自行车回,我这儿还得给人送一趟东西。”
“哎,文三叔慢点。”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回到老交道口胡同,胡同口,供销社单独组建的卖烟筒和风斗的小组正大排长队。
按说,一截铁皮或铁合金的烟筒,至少能用两年,不会太紧俏,可是一到按炉子的季节,烟筒都供不应求。
陈老根正和旁边的黑白铁门市部的罗锅儿闲聊。
自从公私合营之后,四九城街头就没有焊洋铁壶的走街串巷了,因为城里有生产合作社,有手艺的人都被组织起来,在一个小门脸儿里,
焊洋铁壶的,补锅补盆儿,还加工其他铁器,比如铁簸箕,生炉子用的拔火罐儿,因为烟筒需要票,只有个别规模大一点的黑白铁可以做。
“老根,换底儿的锅放在这里吧,明儿来取就成,你儿子回来了。
陈老根见陈卫东回来,高兴不已:“心思你这周够呛回来,你嫂子还想让你哥给你送腊八粥呢。”
陈卫东:“单位到时候会发腊八粥的,爸,咱家锅漏底儿了?”
“嗯,漏了小缝儿,趁着罗锅儿不忙,赶紧让他补补,咱胡同里,也就他焊工好,锡焊过的地方,不但牢固,还不留痕迹。上次我找合作社张麻子,他补得两天又漏了。”
陈老根上下打量陈卫东,发现他瘦了,陈老根有点沉重,想抽一口旱烟,但旱烟没点,手往兜里摩挲半天,最终用力拍拍陈卫东肩膀,俩人往家中走去。
贾张氏拉着棒梗,满脸喜色:“我大孙子,可真聪明,一下子给奶奶换了三盒取灯不说,还获得捕鼠积极分子奖状。”
“贾婆婆,棒梗这孩子,打小就看着机灵儿啊,才这么小就得奖状了,将来好好培养,说不定还能出个大学生呢。”
贾张氏更得意了:“那是,小祖宗哎,你看着点,别摔着了。”
“老伯,老伯!”
陈卫东转身,就看着陈金几个手中正拎着一串麻雀老鼠,陈火气鼓鼓:“老伯,梗不诚实,他将捉到的老鼠尾巴,一根切成两根,再将另外一边磨尖了,蒙混过关,他捉的还没有我们多呢!”
陈卫东揉揉他的小脑袋:“这是占公家便宜的行为,你们可不能跟着学,知道吗?”
“知道啦,老伯....”
“东子,老根。"
文三骑着平板三轮车停在门口。
陈老根:“文三,你送缝纫机?”
文三笑着说:“老根,你要缝纫机不要?”
陈老根不知道这缝纫机是自家的,还以为文三开玩笑呢:“当然想要,问题我要你给我啊?”
文三:“只要你要,我就给你。”
文三说着就将缝纫机往下搬。
陈老根吓了一跳:“文三,你可别开玩笑。”
文三笑着说:“开什么玩笑?这是东子带回来的,在老前门东门我正好碰上,我瞅着他自行车不好带,就给拉回来了。”
“东子带回缝纫机了?”
文三一句话,让院子里都跟着出来,看着三轮车中崭新的燕牌缝纫机,羡慕不已。
“哎呦喂,这缝纫机我在展览会上看过,平时供销社没见过有货,紧俏着呢。”
“哎谁说不是,这好像是去年刚出的新式缝纫机。”
“卫东,这缝纫机,你买的啊?”
“哎呦喂,这可了不得,卫东工作还没有半年吧?家里三转一响都快给凑齐了。”
“谁说不是,陈老根是父凭子贵,一家子都跟着卫东水涨船高。”
田秀兰和刘素芬看着那崭新的缝纫机,眸子溢彩连连。
“东子,这真是咱家缝纫机?”
陈卫东:“嗯,爸,先搬进去吧。”
文三和陈老根打了招呼,准备走,陈老根拉住了他,进屋去捡了两块发糕,一包花生米,给文三包上:“待会你还得送货,带着路上吃。”
文三笑眯眯的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改天一起喝酒。”
陈卫东一家子将缝纫机搬进屋,家里人都围着缝纫机稀罕不已。
陈卫东:“本来想上周回来,给你们送回来,还能早点用,不过那会儿工作走不开。”
“哎呦喂,没事,这一周,咱街道办号召家庭妇女,勤俭节约,除四害,我和你嫂子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棉衣这周直接上手,我还担心过年做不完呢,有缝纫机可就快了。”
阎埠贵趴在窗户上,看着陈卫东一家其乐融融,语气酸涩:“哎,你说,这么厉害的儿子,怎么就让陈老根赶上了?”
杨瑞华:“谁说不是,原先院里就贾家一家有缝纫机,现在好了,陈卫东家也有了,人家还有自行车,咱院破落户的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秦淮茹一直想要田秀兰来她家借用缝纫机,这样就能趁机和陈卫东家搞好关系,这样不管供销社买东西,还是家里遇到困难,也算是人脉关系。
结果,陈卫东家紧接着就搬回来一台缝纫机。
田秀兰特地将屋子靠窗户的一块收拾出来,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又找了一张新报纸,在墙上,然后才将缝纫机搬过去。
搬过去之后,她又找了一块布料,盖缝纫机上。
田秀兰忙前忙后,陈老根进屋去掀开枕头,将家里积攒的肉票拿出来,就往供销社走去。
五只小萝卜头也兴奋不已:“老伯,今年我们是不是能穿上缝纫机做的新衣裳?”
"AE ! "
陈老太太:“东子,工作是不是累啊?怎么还瘦了?”
陈卫东:“奶奶,不是瘦了,是身上结实了,你试试。”
田秀兰:“就是瘦了,是不是工作很累?家里日子能过,你别光惦记家里。’
陈老根来到供销社,刘海中正在摊位前看肉,看了半天,就相中一块肥的,但是肉铺售货员不愿切开。
这年代别说买肉,就是买菜,都是售货员给拣,顾客是不能上手去挑的。
“买就不买,不买拉倒!”
刘海中气得脸色涨红:“你....”
陈老根:“老赵,给切开吧,我要一半!”
“哎,老根,听说你儿子回来了,还弄一缝纫机?那我给你切肥的多点。”
老赵麻溜的给陈老根切了一块肉,又给刘海中切了一块,
刘海中见陈老根那块肥肉多点,心中羡慕,这就是供销社有熟人的好处,不但切肉给切点儿肥的,买菜都给挑好的。
他买肉和陈老根花钱一样,但东西却不一样。
陈老根拎着肉回家:“今儿别煮尜尜了,包饺子。”
田秀兰:“哎,行,素芬,赶紧和面。”
陈卫东将行李袋油漆拿出来:“爸,我在单位得了两桶油漆,过年咱也粉刷一下门和家具。”
陈老根笑着说:“那敢情好,我记得我们供销社有绿油漆,我回头去凑凑看看,咱家今年也好好拾掇拾掇。”
陈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就在这时候,居委会主任带着一群小脚老太太走进来。
阎埠贵正忙着拾掇炉子呢,见居委会来了:“哎呦喂,商主任,您今儿这么早检查卫生?”
“不是查卫生,我找你们院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