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对陈卫东了解比较少,见陈卫东年纪轻轻,知道自己入职五个月,就提升10级技术员这个消息,还能面色淡定,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他低声对牛段长说:“老牛,卫东同志是不是不太高兴了?”
牛段长眼眸得意,他了解陈卫东,知道陈卫东见过大场面,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
但他就不想告诉刘世,谁让刘世这小子最擅长养牛呢?
“咳咳,按说,卫东同志有重大突出贡献,应该公开表彰和有物质奖励的....”
刘世心中咯噔一下:“卫东同志,这次给你的晋升,没有公开,其实是出于对你的保护。
你也清楚,咱新国家目前情况,虽然不至于和建国初期阶段,到处都是土匪,敌特,普通老百姓走在路上都能被卷入谍战中,但现在那些特务更鸡贼了,不少人混进我们新国家重工业,重大工业项目,铁路和科研项目中,搞
破坏。
所以,经过组织和领导一致商议,决定以后对卫东同志的晋升,保密进行,小范围知晓就行,这也是出于对你的保护...
物质奖励,是牛段长负责,稍后他会将奖励交给你,同样也是私密进行....”
刘世着急解释了一大圈,陈卫东:“刘书记,我明白的,保密进行很好。
前段时间,看陈卫东步步高升,机务段风光无限,实际上,这年代枪打出头鸟,要是陈卫东继续太高调,很容易被当成活靶子。
低调升职,对陈卫东来说,确实是最好的保护。
牛段长:“老刘,你赶紧忙去吧,你们组织部,最近不是忙着血吸虫预防的事情吗?
卫东同志这里交给我。”
见刘世离开牛段长和陈卫东说话就随意了:“卫东同志,物质奖励不公开,我相信你能理解,最近外面关于咱国家到底是按劳分配还是按需分配,两方打得如火如荼。
咱铁路虽然铁板一块,但是很多东西不能完全避免,这不,昨天,咱机务段正式成立了五七学习班,不少知识分子,因为各种原因,都在蒸汽机车整备场卸煤。
出于对你的保护,这次立功,奖励同样也是私下发给你,絮棉10斤,布票10市尺,黄豆2市斤,白糖2市斤,红糖1市斤...”
陈卫东眸子一亮,絮棉10斤,絮棉就是专门做棉被,棉衣的棉花,目前是新国家的一类物资实行统购统销,
每人每年定量3两,也就说每人3两絮棉票,购买絮棉,一市斤还需要1块1毛钱。
棉花,红糖,黄豆,都是这年代,非常稀缺的物资。
陈卫东有单位工装,足够暖和,不需要做棉袄了。
有了这十斤絮棉,今年冬天可以给陈老根,田秀兰,陈老太太一人置办一身新衣裳了。
田秀兰和陈老根的棉衣早就冷得透风,只能一层层的加碎布,再冷就将夏天的薄褂子也套在里面。
这个年代,老人们身上穿着都是一年四季的衣裳,因为没有足够厚的衣裳保暖。
还有布票,要算计着用,家里几个侄子过年说不准也能加一件新衣裳。
陈卫东:“牛段长,我原本就是新国家人民勒紧裤腰带供出来的大学生,在我上大学之前,很多同学上大学,都是需要交小米的,但是我上学之后,不但不需要交小米新国家和铁道部还给发助学金。
我现在大学毕业,建设新国家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陈卫东不是客气话,后世的同学每年都能参加高考,都习以为常了,但在这个年代,尤其陈卫东这一代大学生,上大学是一件很大的德政,人们都由衷感到太平盛世,祖国统一的幸福。
1951年是试办大区一级的统考,只限公立大学,没把私立学校如教会大学等包括在内,大学总录取率约5%,学费是40斤小米,按市价折合现金缴纳。
1949年10月四九城小米牌价是每斤旧币195元,40斤小米合计新币就是7毛8分钱。
那会学生吃饭是“包伙”,交一样的钱,吃一样的菜(也就是一人一瓢的大烩菜,那时还没有粮食定量和粮票,主食吃多少自便,但不能带走。
每月75,000元(旧币相当于新版7.5元)。
1952年因为有了统招,一次就能报考很多学校,不用从这个城市考到那个城市,从这个学校考到那个学校了。
同时,陈卫东上大学之后,每月国家给发助学金,不需要为学费和伙食费发愁。
所以这年代的大学生很喜欢说自己是人民用小米供养出来的大学生,不是喊口号,是因为赶上这个好政策,发自内心的感激。
陈卫东走出组织办公室,此时组织部熙熙攘攘,有人在学习工会八大精神,有人在谈话,也有人家庭有困难,正在寻求组织解决。
有人为加入组织申请书通过,而沾沾自喜。
“卫东同志。”
陈卫东看着小技术室众人也从不同的会议室走出来,很明显这次蒸汽机车技术改造,他们也都获得相应的表彰。
于学诚激动不已:“卫东同志,我和周成仁同志都是12级技术员了。”
于学诚和周成仁当年一个参与蒸汽机车新技术研究,一个火车上抓敌特,所以,他们和陈卫东一样,入职的时候是13级技术员。
而现在,他们都提升一级,成为12级技术员。
能在入职不足半年,就提升一级,于学诚和周成仁都很兴奋。
姜文玉,孙庭柱等人都各提升一级,程工带领的技术小组,没有提升。
毕竟,程工小组的四名技术员原本就是10级技术员,想要从技术员提升到工程师,还不够。
但是,他们也都获得相应的奖励,年底一个技术科先进跑不了,有了先进,再有了改进项目,还担心不能晋升工程师吗?
而且,经过最近的相处,他们发现,陈卫东对蒸汽机车的熟悉程度,实在太高了,甚至比七级工程师改进想法还要多。
或许,跟着这名年轻人,能够打破他们的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的那一步。
论功行赏之后,整个小技术室共同进步,大家都非常兴奋。
程工眸子中带着笑意:“卫东同志,今天冬至,没在家吃饺子吧?
我那边有五斤富强粉,咱凑伙,大家一起包饺子吃怎么样?”
陈卫东眼睛一亮,“好,去我宿舍吧,我多出点面菜和肉,待会儿给今天跑车的大车们也送去一份。”
陈卫东刚才和朱大车去机车计划运转室,注意到,那天和他一起喝酒的岳大车,朱大车,李大车等人都要走班,也幸好是短途。
估计晚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他正好送去热乎的饺子。
程工:“就是卫东同志不说,也得去你那里,谁让你还没结婚就有钢精锅呢?”
梁军一脸不好意思:“我也多出一份食材,能...能让我带个人吗?”
姜文玉:“那得说带谁,要是带家属,我们同意。是不是呀?”
“对,带家属的话,正好多一位女同志,包饺子。”
陈卫东:“带来就行,我多出一份食材就是了。”
大家伙各自去准备食材了,陈卫东趁着宿舍没有人,从空间中猪后腿上割下来两斤肉,又拿出3斤富强粉。
之后就将这两样塞行李袋里。
“卫东同志。”
陈卫东打开门,就看着梁军和吴茉莉手中拎着不少菜,肉,面粉站在门口。
“卫东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机务段的送票员,茉莉同志,茉莉同志,这位是我们蒸汽机车技术小组的组长,卫东同志。”
吴茉莉好奇的看向陈卫东,原本她以为陈卫东应该年纪稍微大一点的,没想到这么年轻,比梁军还要小。
“卫东同志,你好。”
“茉莉同志,你好。”
陈卫东打开行李袋,拿出面粉和猪肉,吴茉莉笑着说:“卫东同志,我先简单帮你收拾一下屋子吧。”
陈卫东看着温柔的吴茉莉一脸好奇。
梁军低声对陈卫东说:“是不是好奇,前一阵还要分手呢,现在就这么温柔了?
卫东同志,我跟你说,和女同志谈对象就这样,你要是哪里不小心让她不满意了,小脾气一阵接一阵,但你要哪个点突然做对了,就又温柔似水了.....
我也是刚摸准了诀窍。”
陈卫东一脸惊奇:“这么善变?”
梁军点点头。
“卫东同志,我们来包饺子啦。”
程工和于学诚两个小组大家伙都拿着不少食材,姜文玉直接扛着一个半大不小的面板走过来。
郭禄:“姜文玉,你宿舍还准备面板?”
“我有个朋友被分到了木工车间,她看着这几块板子不错,就帮我拼了一个面板,一个菜板,平时在宿舍做饭也得劲。
不去食堂吃饭,每月的油票,我就能省下来,带回家。”
陈卫东了然,这个年代的客运火车座椅有绿色皮革的,还有木质的。
所以有专门的木工车间,要是有熟人,甚至可以用边角料打个柜子。
很快,大家伙就一片欢笑的开始忙碌起来。
陈卫东的屋子里,被白色的烟雾缭绕,大家说着欢声笑语。
郭禄:“哎,卫东同志,你知道刘小春去哪里了吗?”
陈卫东:“不知道,今天倒是没见他扫大街。
“他被调到机务段的五七学习班,整备场卸煤去了,咱机务段煤水的消耗量很大,隔一天卸煤线就要进两到三辆火车,每车六十吨,为完成货车排空任务,均需要当天晚上6点以前将煤卸完。
好家伙,卸一车煤,八个人,抡动大板锹从上午八点一直干到中午,都没卸完。”
姜文玉:“谁让他不好好琢磨技术,光以为大学生毕业就是干部,实际上,干部只是一个身份,没有合适岗位,他算什么干部?
他现在就需要好好基层磨练,不然白瞎供用他上大学的小米了。”
夜色渐渐深下来,伴随着饺子一锅锅出炉。
程工:“卫东,我估摸,大车司机差不多回来了,不如,你先去送饺子,正好我们饭盒都在这里,将饺子倒他们饭盒中,这样咱回来,正好吃。
别拿正好数,多带两盒,万一几位大车身边有别人,单独落下谁都不好看。’
周工和沈工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程工以前对陈卫东可是颇有微词,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不但能工作中合作,甚至生活中也处处提点。
就连程工小组的技术员,王婷婷,张华等人都心中好奇,陈卫东同志到底怎么做到的?能让程工如此另眼相待?
陈卫东感受到程工的关怀,心情不错,用网兜拎着一摞饭盒走出宿舍,?冽的寒风,让陈卫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看天空,雪花飘落,竟然下雪了.....
1957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更早一点。
停靠在站台的蒸汽机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