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席先生,你被太太踢出局了! > 第223章 水果刀,朝他的胸口刺进去
    “这……”
    厉东升心跳紧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席承郁的脸色。
    向挽说的“他”很明显就是老席啊。
    劫后重生,以他对向晚的了解,她就算恨老席之前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说出这种有深仇大恨的人才会说出口的话。
    之前老席所做的事,虽然可恨,但在他看来还没到深仇大恨的地步。
    到底怎么了?
    他转头,看见席承郁的脸色有些发僵,眼睛通红。
    正常人听到心爱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定会心碎委屈,可他看席承郁这个样子是比心碎委屈还更严重。
    山坳下风势稍缓,雨丝斜织成雾,湿冷的空气裹着泥土与松针的气息钻进鼻腔。向挽抬眼望向周羡礼,他眉骨上还沾着一点灰,冲锋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浅蓝睡衣领子——那件她亲手挑的、印着小片竹叶纹的纯棉睡衣,袖口还歪斜地翻卷在腕骨处。她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领口。
    周羡礼任她动作,指尖擦过他颈侧时,他垂眸扫了一眼,没躲,只低声说:“张廷说你开枪了。”
    向挽的手顿住,指尖悬在他锁骨上方半寸,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她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泥的作战靴尖,鞋带不知何时散了一根,在湿滑的草地上拖出细长的灰痕。
    “不是你教的。”周羡礼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石面,“是席承郁教的。”
    向挽猛地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瞳仁里。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平静。她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辩什么?辩她没想过要护他?可子弹射出去的时候,她根本没来得及想。
    张廷已悄然退至五步之外,背对二人,持枪警戒。夜视镜被他收进胸前口袋,只余一双沉稳的眼睛扫视着林间起伏的暗影。远处炮火声渐稀,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却由远及近,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铡刀,迟迟不肯落下。
    周羡礼忽然抬手,将她冲锋衣帽子彻底掀开,露出她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的碎发。他拇指指腹粗粝地蹭过她左眉尾一道极细的擦伤,血痂已干成褐红一线。“疼不疼?”
    “不疼。”她答得快,声音却哑。
    他嗯了声,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铝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用锡纸裹着的压缩饼干。他撕开一角,掰下一小块递给她:“吃点东西,胃里有东西才有力气骂人。”
    向挽没接。她盯着那块饼干,忽然问:“你为什么来?”
    周羡礼没看她,目光投向林子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雨幕与浓雾,直抵那个正一寸寸碾碎自己耐心的男人。“因为他说过,你要是少一根头发,他就把整个陆家祠堂烧了祭你。”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席承郁说话,向来算数。”
    向挽手指骤然蜷紧,指甲陷进掌心。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竟知道——知道席承郁在峭壁上被炸飞前,攥着她手腕咬牙说出的那句疯话。当时四周全是爆炸的轰鸣与碎石滚落的闷响,她以为没人听见。
    可周羡礼听见了。
    她喉咙发紧,终于接过那块饼干,塞进嘴里。干涩,微咸,带着铁锈似的苦味,硬得几乎磨牙。她慢慢嚼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来路——那里烟尘未散,焦黑的树干斜插在泥里,像一截截断裂的肋骨。
    席承郁就在那儿。
    她甚至能想象他站在那堆残骸中央的样子:黑衣湿透,紧紧贴在肩胛与腰线之间,雨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手里握着她的枪,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再无声息。那双眼睛,一定正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没有光,只有烧尽一切的黑。
    她忽然开口:“他……有没有受伤?”
    周羡礼侧过脸,看了她三秒,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子弹擦过左臂,皮外伤。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刚才追陆然的时候,左膝旧伤复发,走第三步就开始拖步。”
    向挽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一缩。
    她知道那条腿。三年前在西伯利亚雪原执行代号“霜刃”的绝密任务,席承郁为掩护撤退的队友,独自引开敌方两支特战小队,在零下四十度的冰窟里潜伏十七小时,最后靠一柄军刺捅穿对方指挥官咽喉才活下来。膝盖韧带撕裂,医生说这辈子别想再跑过一百米。可席承郁回国后第三天就出现在董事会,西装笔挺,连走路姿势都无懈可击,仿佛那场雪暴从未存在。
    她一直以为他好了。
    原来只是藏得够深。
    “向小姐。”张廷忽然转身,声音绷得极紧,“直升机朝这边来了,不是我们的。”
    周羡礼眼神一凛,瞬间抬手示意保镖分散隐蔽。他一把扣住向挽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铁箍:“上车。”
    山坳尽头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涂着哑光灰,轮胎宽厚,底盘离地极高,车顶架着微型干扰器,正在无声旋转。车门拉开,一股暖风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后排座位铺着厚厚的毛毯,旁边放着保温箱、急救包,还有一只崭新的战术背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
    向挽脚步一顿。
    那件灰色羊绒衫,是她上周随手扔在席承郁书房沙发上的。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抱怨陵安城的春寒料峭,他什么也没说,当晚就让助理买了三件不同厚度的回来,全堆在她衣帽间最顺手的位置。
    可这辆车,是周羡礼的人开来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周羡礼:“你……怎么会有这个?”
    周羡礼已坐进驾驶座,闻言抬眸,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张侧脸,轮廓锋利如刀削。“席承郁昨天凌晨三点给我打的电话。”他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震得车窗嗡嗡作响,“他说,如果他今晚回不去,就把你送回江州老宅。还说——”他踩下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入雨幕,“——他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有你去年生日忘在那里的银杏书签。”
    向挽怔在原地,直到安全带自动弹出,轻轻搭上她肩膀。
    车窗外,林子飞速倒退。雨刷器左右摇摆,划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靠近指根的地方,有一小片极淡的墨迹——是昨早她替席承郁签一份并购协议时,他钢笔漏墨蹭上的。她当时嫌脏,用湿纸巾擦了三次,却始终擦不净,像一枚隐秘的烙印。
    越野车驶上盘山公路,颠簸加剧。向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掉头。”
    周羡礼没说话,方向盘纹丝不动。
    “我说,掉头。”她重复,手指捏住安全带卡扣,指节泛青,“我要回去。”
    “向挽。”周羡礼第一次叫她全名,嗓音沉得像浸过冰水,“你现在回去,等于把命交到秦风手上。陆然敢在席承郁眼皮底下装炸弹,就敢把你活剐了喂狗。”
    “我知道。”她点头,睫毛颤了一下,却没垂下,“可他现在一个人在林子里,膝盖疼得走不了直线,手里只有一把被雨水泡过的枪,还要提防陆然随时可能甩过来的第二颗炸弹……而我,在这里吃压缩饼干。”她忽然笑了下,那笑极短,像刀锋划过水面,“周羡礼,你告诉我,我怎么能走?”
    车速没减,但周羡礼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缓缓凸起。
    后座沉默了几秒。张廷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向小姐,席总临走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向挽转头。
    张廷目视前方,喉结微动:“他说——‘你若敢自己回来,我就把你绑在席宅地下室,每天给你讲三遍《刑法》第236条’。”
    向挽一愣,随即眼眶猝然发热。
    那是她大学时最爱引用的法条。强奸罪。她曾笑言,这是她唯一能用来威胁席承郁的武器——毕竟他席三爷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子弹,是法律文书上白纸黑字的“违法”。
    可此刻,那句玩笑话被张廷一字不差复述出来,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她心脏最软的地方。
    她猛地吸了口气,偏过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松枝。喉头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他记性真差。”
    记性差到,忘了她早把那本《刑法》翻烂了,连第236条第三款第几项的修订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性差到,忘了她从来不怕他绑她,只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风雨,连喘口气都要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越野车猛地一个急刹。
    向挽身体前倾,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她抬头,只见前方公路中央,横着一棵被雷劈断的枯树,焦黑树干拦腰截断,横亘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像一道突兀的休止符。
    周羡礼推开车门跳下去,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惨白,泼洒在断树焦糊的创面上,映出几道新鲜的、尚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斧痕。
    “有人截路。”张廷迅速下车,枪口抬起,指向断树后方幽暗的灌木丛。
    向挽也下了车。夜风裹着雨腥气扑面而来,她抬手抹去脸上雨水,目光扫过断树底部——那里泥土微陷,几枚凌乱的脚印边缘还泛着水光,鞋码不大,但步幅极大,绝非普通伐木工所能踏出。
    是席承郁的人。
    她心口一热,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来路方向拔足狂奔。
    “向挽!”周羡礼厉喝。
    她没停。冲锋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在惨白月光下像一柄出鞘的薄刃。她跑得极快,湿滑的山路在脚下颠簸,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那双腿早已记住了通往他的所有路径。
    身后传来周羡礼沉沉的叹息,紧接着是越野车重新发动的轰鸣。车灯刺破雨雾,光柱牢牢锁住她的背影。
    她不回头。
    林子比来时更暗。雨水渗进鞋袜,每走一步都发出粘腻的声响。她绕过断树,抄近路折进一条陡峭的羊肠小道,两侧山壁湿滑,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幽绿微光。膝盖在发酸,呼吸渐渐灼热,可她不敢慢——慢一秒,或许就错过他正独自面对的刀锋。
    突然,前方三十米处,一道黑影从崖壁阴影里无声掠出。
    向挽刹住脚步,手已本能摸向腰侧——那里本该有把枪,可此刻空空如也。
    那人却已逼近至十步之内。
    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黑衣湿透,左膝微屈,落地时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滞涩。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她沾满泥点的作战靴上。
    啪嗒。
    像心跳。
    席承郁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狠狠擦过她左眉尾那道擦伤,动作近乎粗暴,却在触到血痂时,力道骤然放轻。
    向挽仰头看着他。他眼底布满血丝,右眼角有一道细微的划伤,血珠正缓慢渗出,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可那双眼睛,依旧黑得惊人,沉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凶戾。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右眼角的血。
    席承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谁准你回来?”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向挽没挣,只是直直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睫毛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你答应过我,早点带我走出这片林子。”
    “我食言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血沫。
    “所以我要来监督你履约。”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却像雨夜里骤然绽开的一朵白花,“席承郁,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场游戏的甲方?”
    席承郁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低吼一声,竟真的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山下走。左膝每一次弯曲都牵动旧伤,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松手,反而越收越紧,仿佛稍一松懈,怀里这个人就会化作烟雾消散在雨里。
    向挽把脸埋进他湿透的颈窝,闻到雨水、硝烟与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冷香混杂的气息。她闭上眼,声音闷闷的:“你膝盖疼不疼?”
    他脚步没停,只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我不闭。”她固执地抬脸,雨水顺着她下颌滴在他锁骨凹陷处,“你教我开枪,教我格斗,教我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可你从来没教过我,怎么看着你受伤,还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席承郁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眉骨流进眼睛,他却眨也不眨。
    向挽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那道血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席宅老宅的梧桐树下,他也是这样,用同样的力道,擦去她摔破膝盖时涌出的血珠。
    那时她才十二岁,他十六,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他蹲在她面前,声音冷淡,却把创可贴撕开的动作放得极轻:“哭什么?疼就忍着。席家的人,不许在人前掉眼泪。”
    她当时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那你哭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梧桐叶影在她膝盖上爬行了半寸。最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晦暗难辨:“等你长大,就知道有些事,比哭更疼。”
    如今她长大了。
    而他眼里的疼,终于不再需要隐藏。
    向挽踮起脚,额头轻轻抵上他下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席承郁,我们回家吧。”
    他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下颌线条绷得如刀锋般锐利。许久,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嗯。”
    雨势渐歇。
    远处,天边泛起一线微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