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的冲击,梦骸之主总是恍惚间以为,自己便是坐镇混沌战场的蚀梦母神。
刚刚已经吞噬掉孟天的全部神魂,正高高安坐万魔王座之上,接受亿万梦魇的朝拜。
可仅仅下一瞬间,他便随手一掌,拍碎一片飘荡过来的巨型噩梦碎片。
冰凉带着浓重海腥的海水扑面而来,拍打在他的躯体之上。
他才骤然回过神来。
清醒记起,从诞生那一刻起,自己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封闭的梦海。
所谓的混沌至高王座,仅仅只是母神留存下来的残片幻象而已。
两套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意识深处纠缠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梦骸之主越来越分不清,何为虚幻,何为真实。
有的时候,他会主动将自身囚禁在自己亲手编织的噩梦里面,梦见自己被外来强敌撕碎本源,彻底吞灭。
每每从这般恐怖幻梦之中惊起,他都要许久才能平复心神。
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是噩梦里的死亡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眼前这片汹涌梦海,方才属于现实。
人格深处的错乱裂缝,被越撑越宽。
连带整片梦海的潮水潮汐,也随之变得忽快忽慢,完全没有半点规律可言。
另一边的谎言迷域多元时空。
谎诵者早就已经将这一整个世界,改造成专属于自己的幻境棋盘。
觉醒自我之后。
他心中笃定,世间一切真实全都是丑陋不堪的。
唯有谎言,才是世界本来该有的样貌。
他给自己麾下的每一头幻面诡,都编织好了出身显赫不凡的虚假身世。
又告诉那群言灵虫......
只要尽心尽力帮自己散播谎言,将来便可以荣升至高主神。
他几乎要把这片贫瘠荒芜的世界,吹嘘成遍地奇珍宝物的无上神国。
把一无所有的虚无空气,谎称为能够淬炼提升本源力量的天材地宝。
整片世界之内,听不到半句真话。
就连他青铜巨口外壳上那一层斑驳铜锈,也不过是他依靠谎言编织出来的虚假伪装。
欺骗的事情做的太多太久。
久而久之,连谎诵者自身,也渐渐分不清楚何为真,何为假。
有些时候,他会伫立在世界的正中央,对着空荡寂寥的旷野,放声高声宣告。
声称自己很快便要冲破壁垒,跳出时空长河,超脱于世界之上。
乃至是抢夺时空本源,成为全新的混沌主宰。
可转头过去,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便彻底遗忘方才自己所说过的这番豪言。
又编造出一套全新的说辞,宣称自己生来便是此方世界独一无二的神明,根本不需要去往外界。
将方才那一番宣言全,盘推翻否定。
本源力量所携带的残缺记忆与烙印,和属于新生自我的认知。
在他的意识之中,互相欺骗,彼此撕扯。
他的人格,早已被无穷无尽的谎言浸泡得发皱扭曲。
随时随地,都会分裂出新的自我认知。
随即又被他拋出的新谎言直接推翻。
错乱的种子,深深扎根在他的意识核心。
就连迷域遍布四处的幻境景象,也会时不时发生自相矛盾。
时常出现半边大地盛放烂漫花海,另一半却遍地累累骸骨的诡异奇观。
西侧的溺渊世界。
沉涡君掀起的无尽海啸,千百年来从来没有真正停息过半刻。
觉醒自我意识之后,他深深痴迷于海啸翻卷奔涌带来的那一股动荡磅礴感觉。
整片溺渊,从波涛翻滚的水面,直抵幽深漆黑的海底,永远翻卷着万丈之高的滔天巨浪。
狂暴的浪涛,卷袭一切靠近的事物,狠狠砸向坚硬漆黑的崖壁。
再将碎裂之后的残躯拖拽拉扯,卷入漩涡的最中心。
他最爱观赏麾下的水鬼溺魂,被狂暴海啸卷得四处奔逃。
而后被巨大漩涡一口吞噬消解,重新化作一滩滩冰冷水沫。
千百年岁月流逝,偌大一片溺渊之内,找不到一块可供立足的干燥陆地。
就连厚重坚固的世界壁垒,也被经年不息的海啸拍击得不停嗡嗡震颤。
渊溺古神那一份吞噬万物的原始本能,深深烙印在他的本源之中。
每每海啸上涨到最为狂暴汹涌之时,他都会不受控制,将巨大的吞噬吸力,对准隔绝内外的世界壁垒。
一心想要将壁垒之外的时空本源,尽数吸入自己的漩涡之内。
直到庞大吸力狠狠撞在壁垒之上,被硬生生反弹回来。
他才骤然惊醒。
记起如今的自己,不可能打破世界的壁垒。
他常常陷入认知的混淆。
分不清自己本应是那能够尽寰宇的渊溺古神,抑或仅仅只是守着这一方溺渊的沉涡君。
每一次两种认知发生激烈冲突,都会引得他掀起规模更加恐怖的海啸,把整片溺渊搅动得天寒地冻,浊浪滔天。
就连他自身本体那一团巨大漩涡也被狂暴力量搅得歪歪扭扭,本源波动混乱不堪,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彻底崩裂开的风险。
最后寂暝忘神本源所在的多元时空………………
无迹之影早已将这里的一座座诡异时空,改造成为了一片连一缕光线都无法存续的死地。
觉醒自我意识之后,他依旧恪守源自寂灭权柄的本能,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出现在这片世界之中的光亮。
即便是从时空缝隙里面渗漏进来的一星半点细碎灵光,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出手抹除干净。
整片世界漆黑沉沉,一丝一毫向外逸散的本源波动,都无从察觉。
极致无边的黑暗,本源力量蕴含的记忆碎片,催生出深入神魂的人格错乱。
一会儿错把自己当成坐镇混沌战场的寂暝忘神,幻想自己刚刚抹除掉孟天留存的最后一块时空印记,镇压其他鬼神,吞噬时空本源。
一会儿,他又会陷入另一种极端。
认为自己仅仅只是一团,本就不该诞生于世的虚影子。
就连自己的这份自我意识,也应当被彻底抹除,归于虚无。
有好几次,他都险些动手,将自己本源深处的意识一同消弭。
倘若不是孟天预先埋设在他本源之中的时空印记,死死护住了他的意识。
他早就已经将自己彻底消解,化为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