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蓬莱神宫几经修缮扩建,弟子数百万,宗门兴盛,可山门之内,却不再有往日同心同德的氛围,长老之间派系林立,弟子之间攀比争斗,修行渐渐沦为追逐名利的工具。
轮回仙墟之外,一众镇守大能眉头紧锁,望着不断浮现灰雾的阴阳灵眼,满心焦灼。
忽然间,整片蓬莱上空的风云自行汇聚,一金一白两道柔和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仙岛长空。
温和浩瀚的道韵铺散开来,没有威压,却让所有人心头纷乱的杂念不由自主平复下来。
仙岛内所有修士下意识抬头,望向云端之上两道身影。
元皓天与梦明月并肩踏云而立,俯瞰阔别三万年的蓬莱故土。
时隔万古,阴阳双尊,再度归临诸天。
潜藏暗处的虚无劫气骤然躁动,地底被封印的荒古魔主,隔着宝珠,发出一丝微弱的意念低语:
“阴阳双尊……你们终究,还是回来了……”
新一轮的大道劫难,就此拉开序幕。
一金一白两道道辉垂落蓬莱长空,浩瀚而温润的阴阳道韵席卷整座仙岛。
原本浮躁纷乱的攀比之心、贪念私欲,在道韵浸润之下渐渐平复,宗门内此起彼伏的争执悄然停歇,无数蓬莱弟子仰头凝望云端,心底生出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古籍之中的阴阳双尊神话传说,竟然真的降临眼前。
镇守轮回仙墟的各族大能连忙凌空而起,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激动与忐忑:
“后辈见过阴阳双尊!时隔三万载,诸天再生异变,幸好二位道尊归来。”
元皓天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望向仙墟深处的阴阳灵眼:“封印之上的灰纹,便是虚无劫气所致,可曾查出劫气根源?”
为首的守墟大长老叹了口气,如实回道:
“回禀道尊,这灰雾不同于魔气,不伤人肉身,只蚀道心。
最初只是零星飘散,近些年越来越浓,修士修行之时极易被杂念裹挟,各大仙门为争夺机缘大打出手,盟约早已名存实亡。
我们数次探查魔渊,只能察觉到魔主封印隐隐异动,却找不到劫气的源头。”
梦明月眸光澄澈,纯阴月华化作缕缕微光,笼罩整座轮回仙墟。月华流转之间,天道缝隙里飘荡的灰色劫气无所遁形,被一一映照出来。
“虚无劫气,生于人心贪欲,汇于天道缝隙,再由荒古魔主残存的一缕意念引动循环。”
梦明月缓缓道出根源。
“当年魔主由天地浊气化生,浊气不灭,执念不散,便会在岁月流转中不断衍生出新的劫气。魔气可封,贪欲难锁,这便是轮回往复的因果。”
元皓天颔首,开口吩咐:
“传令诸天各族,三日后齐聚蓬莱神宫,共议虚劫之祸。在此期间,暂且加固魔渊封印,切勿强行催动力量净化劫气,劫气扎根众生心念,强行扫荡只会适得其反。”
一众守墟大能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云端之上只剩下元皓天与梦明月二人。
二人纵身落入轮回仙墟,来到阴阳灵眼之下,俯视深不见底的魔渊。
魔渊底部,那颗封印荒古魔主的黑白宝珠静静悬浮,宝珠表面布满细密的灰色纹路,劫气顺着纹路一点点渗透进去,不断刺激着魔主沉睡的神魂。
宝珠之内,一道微弱的意念缓缓传出,带着无尽沧桑与不甘:
“阴阳双尊,你们以为封住本座,便可一劳永逸?天地有欲,众生有贪,浊气生生不息,劫难便会循环往复。本座虽被禁锢,却可借众生之心,再造劫世。”
元皓天眸光平静,没有怒火,只有通透的了然:
“你始终看不明白,毁灭与偏执永远无法长久。此番虚劫,是诸天众生的心劫,而非魔劫。我们可以镇压魔躯,却不能替世间众生斩断贪念。”
“那便任由劫气蔓延,重蹈覆辙?”魔主意念幽幽反问。
梦明月轻声开口,道音回荡魔渊:
“劫难来临,是警醒,不是毁灭。
过往我们以力镇魔,护佑苍生;如今便要引众生自悟,勘破心劫,从根源化解浊气轮回。
待到人心归正,贪欲收敛,虚无劫气自然消散,你的残念也会随之慢慢归于天地。”
魔主意念沉默下去,再无回应,只剩下细微的劫气在宝珠缝隙间缓缓游走。
离开魔渊,二人行走在如今的蓬莱仙岛之中。
三万岁月变迁,蓬莱仙岛楼阁林立,弟子如云,可风气早已大变。
不少修士修行不再是追寻大道本心,而是贪图修为境界、灵宝法宝、名望地位,平日里苦修甚少,争斗颇多。
一路上,随处可见弟子相互攀比功法优劣、争抢修炼宝地,甚至为了一件低阶灵兵彼此结怨。
元皓天驻足山林之间,轻声感慨:
“盛世安逸,最容易滋生怠惰与贪执。战乱之时,众生同心抗魔;太平日久,便开始内耗相争,这便是人心弱点。”
梦明月望着山间修炼的一众弟子,缓缓说道:
“所以这一次,不能再以大道之力强行清扫劫难。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需开坛讲道,点化诸天修士,明辨修行初心,勘破欲望虚妄,方能彻底断绝虚无劫气的滋生源头。”
三日后,诸天各族领袖、各大仙门宗主如期赶赴蓬莱神宫。
大殿之内,各方势力争执不休,众多宗主互相指责,言辞激烈,殿内一片嘈杂混乱。
直到元皓天与梦明月步入大殿,周身阴阳道韵散开,纷乱的争吵才渐渐平息。
一位老牌仙门宗主起身拱手,率先发问:
“二位道尊归来,想必是为了虚无劫气之事。如今劫气扰道,修行艰难,还请双尊出手,施展大神通荡平劫雾,恢复往日秩序。”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都希望双尊再度出手,以无上力量平定劫难。
元皓天环视满堂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三万年前,魔祸降临,妖魔横行,我二人可以挥剑斩魔,守护诸天。可今日的虚无劫气,并非外敌入侵,而是生于众生心底的贪执妄念。”
“外力可以斩尽魔气,却斩不绝心中私欲。今日我以道力净化劫气,他日贪欲再起,劫难依旧会卷土重来。”
一席话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众人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梦明月走上高台,白衣静立,开坛讲道,剖析大道本心:
“修行之初,所求乃是长生明理,洞悉天地;可走到半路,太多人执着境界高低、法宝多寡、势力强弱,被欲望裹挟,道心蒙尘,滋生杂念,杂念汇聚,便成虚无劫气。”
“劫气看似侵蚀大道,实则是人心迷乱的外在显现。”
“真正的修行,外修法,内修心。心正则浊气不生,念定则劫气自消。”
“今日召集诸位,不是由我们出手平定劫难,而是要各族一同约束门下弟子,端正修行之道,放下无谓纷争,重拾初心,方能从根源化解这场新劫。”
高台之上,道音娓娓道来,阴阳道韵化作点点灵光,飞入在场每一位修士识海,点化迷障,唤醒本心。
不少原本争执不休的宗主,此刻幡然醒悟,面露愧色。
可就在众人渐渐接受教化之时,大殿之外,虚空忽然泛起大片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