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慌不择路,一头撞向这片灵花丛,身后追杀的大能怒喝出手,一道狂暴仙力轰然劈落,眼看就要碾碎满地灵花。
就在仙力即将触碰到花瓣的刹那——
一直垂眸赏花的男子终于抬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引动天地灵气,甚至连一丝气息波动都微不可察。
他仅仅是随手抬起那柄凡铁长剑,漫不经心朝着虚空轻轻一斩。
无声无息。
漫天狂暴仙力骤然崩碎,所有大能祭出的法宝齐齐定格在空中,如同泥塑。
虚空之上,数名大能浑身僵住,神魂被一股苍茫、孤寂、浩瀚到极致的剑意死死锁定。
那剑意不似杀伐,反倒如同空山寂雨、落花流水,却让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一身修为彻底凝滞。
男子依旧斜倚青石,目光重新落回被惊扰的灵花,语气清淡,带着一丝被打扰赏花的不悦,如同训斥顽童:
“幽谷种花,闲人勿扰。惊扰花草,死罪。”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抖,长剑归鞘。
虚空之上,数位纵横仙域的大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寸寸湮灭,法宝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幽谷重归寂静,唯有微风拂过灵花,簌簌轻响。
男子指尖再次捻起一滴晨露,眼中再无半分杀意,只剩下山水草木的悠然,仿佛方才覆灭数位大能的绝世一剑,不过是随手拂去落在花瓣上的尘埃。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少年躬身施礼,声音嘶哑。
男子未曾回头,指尖依旧轻抚花瓣,淡淡开口:“闯入我的花谷,惊扰了花草,按规矩,本当一剑斩了。”
少年浑身一颤,以为必死无疑,却见男子回眸,目光扫过他背后那柄布满豁口的铁剑,察觉到少年骨子里不屈的剑意,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不过,你身上这缕剑意,还算干净。今日便破例一次,暂留谷中几日,伤愈后自行离去。”
男子轻轻一挥手,浓郁纯净的水灵之气便如涓涓细流般拂过少年伤口,只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然内腑之伤仍需时日静养调息。
万枯幽谷一战,无痕湮灭数位大能。
一缕苍茫孤寂的落花剑意,如流星划破沉寂仙域,被九天之上一位万古的老牌仙帝捕捉。
紫宸天宫,玉座之上,当年背叛同门、篡夺九天剑域之主位置的玄宸仙帝猛地睁眼,指尖掐碎手中玉盏,眼底尽是忌惮与阴狠。
千年前他一直以为此人早已道基崩碎、身死道消,万万没想到这尊绝代剑仙竟然还活着,并且隐于仙域东部一隅的万枯幽谷,实力更胜从前。
玄宸仙帝面色阴沉,当即召来麾下八大仙王,沉声下令:
“立刻集结天宫所有精锐,前往万枯幽谷。当年未能斩草除根,今日便要将这隐患彻底掐灭,绝不能让落花剑君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很快,浩浩荡荡的仙兵仙将压向万枯幽谷,仙光铺天盖地,威势比上次数位大能强出百倍不止。
而此刻幽谷之中,男子全然不知外界的滔天风波。他依旧坐在青石上,细心为灵花修剪枯叶,古朴无华的长剑安静横放于身侧,周身只有花草清风相伴。
受伤的少年伤势未愈,仍滞留在山谷中,于远处细心地清除着杂草。
直到第一道天宫禁制轰然落在幽谷上空,震得整片花海微微震颤。
男子眉头微蹙,缓缓抬眼,望向天际那片刺眼的仙光,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一而再,再而三惊扰我种花……看来今日,不清理干净,这幽谷不得安宁了。”
万枯幽谷上空,仙光如潮,瑞气压云。
玄宸仙帝一袭紫金帝袍,周身环绕九道帝道神环,执掌九天剑玺,身后八尊仙王、数万天宫精锐列阵,帝威浩荡,连周遭瘴雾都被硬生生逼退千里。
千年前,他靠着阴谋诡计、背刺暗算,才从同门手中篡走九天剑域,坐上仙帝之位。
这千年里,他夜夜都被噩梦纠缠,生怕那尊绝代剑仙未死,如今感应到落花剑意,更是坐立难安,今日非要踏平幽谷,斩草除根不可。
玄宸仙帝目光阴冷,居高临下俯视整片幽谷花海,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传遍山谷:
“好一位威震仙域的绝代剑仙——落花剑君!你背判师门,罪不可恕。原来躲在这里,还没有死?”
“别藏了!本座当年没能斩你,今日亲率天宫众仙,前来清算旧账,你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缕残魂!”
八尊仙王同时释放威压,仙力汇聚成滔天神掌,朝着幽谷深处狠狠拍落,狂暴的力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崩裂,眼看就要碾碎满地灵花。
此刻青石之上,男子依旧斜倚着身子,指尖还停留在一朵忘忧灵花上,古朴无华的长剑安静横放于身侧。
面对漫天帝威仙力,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漠,带着几分被扰清修的不耐:
“吵到我的花了。”
话音未落,那八尊仙王打出的滔天神掌,在触及花海结界的刹那,如同冰雪遇上沸水,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玄宸仙帝瞳孔骤缩,心中惊怒交加,他本以为落花剑君归隐千年,道基已损,修为大不如前,没想到对方依旧恐怖如斯。
他咬牙催动九天剑玺,帝道剑光撕裂苍穹,带着千年前的愧疚与狠戾,直刺男子眉心: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本座心狠!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彻底了结当年恩怨!”
九道帝道神环齐鸣,无数天宫仙兵同时祭出法宝,仙光交织成一张巨网,封死男子所有退路,一副誓要将其挫骨扬灰的架势。
可男子依旧端坐未动,只是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身侧那柄古朴无华的长剑。
没有磅礴仙力涌动,没有惊天异象降临,甚至连剑意都显得轻柔舒缓,仿佛只是要斩断一缕随风飘落的花瓣。
他轻轻一剑,向前横挥。
这一剑,是落花剑意?拂花境。
虚空之上,玄宸仙帝打出的帝道剑光、九道神环、数万仙兵的法宝,在这一刻齐齐定格。
所有仙王仙兵浑身僵滞,神魂被一股融于山水草木的苍茫剑意死死禁锢,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如同被抽干的流水,尽数凝滞在体内。
玄宸仙帝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帝袍,他拼尽毕生修为想要挣脱剑意束缚,却发现自己如同深陷泥沼,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当年他暗算同门,靠的是阴谋诡计与背后偷袭,此刻正面相对,他才明白,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男子终于抬眼,目光扫过虚空上的一众仙众,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滔天杀意,只有一丝被打扰赏花的愠怒,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年我归隐,已是放过你们。可你们偏要一而再,再而三闯入幽谷,惊扰花草,破坏山水……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转,长剑顺势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