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振一直以为自己混的还不错。
虽然在甲仗库只是副使炮手,但是名气比正使还大!
号称“大宋盛世第一炮手”!
做为一个技术宅,能混到这个地步他很满足。
他一直老老实实在甲仗库拿...
那卷毛儿汉子一见燕青,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如破锣:“燕大哥!今儿个巡街可碰见什么稀罕事?”
燕青脚步未停,只斜乜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稀罕事倒没见着,倒见着一条疯狗拦路。”
卷毛儿脸色骤变,眼珠子一转,却忽地嘿嘿笑了两声,竟不恼,反而凑近半步,压低嗓子:“燕大哥这话……怕是说岔了。狗咬人是常理,可若人咬狗——那才是真稀罕。”
燕青脚步一顿,腰间宝刀“铮”地轻颤一下,刀鞘微震,似有龙吟暗涌。他没回头,只把右手缓缓搭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沉声道:“李逵,你既认得我,便该知道我杨家刀下,从不斩无名之辈。你若真想试试这刀快不快……”
话音未落,李逵喉咙里“咕噜”一声,竟真退了半步,眼神闪烁,却仍梗着脖子:“俺铁牛怕过谁?!只是……只是今儿个没带板斧!”
燕青这才侧过脸,目光如刃,扫过他脖颈上那道新结的淡红血痂——分明是昨夜被什么利器划破的,却硬撑着不肯包扎。他眉峰一蹙,忽问:“你昨夜,在哪儿?”
李逵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就……就在汴河码头蹲着,瞅见几个穿灰衣的汉子往金水门那边去了,鬼鬼祟祟的,像是……像是运棺材。”
“棺材?”燕青瞳孔微缩。
“可不是!”李逵拍了下大腿,唾沫星子飞溅,“还是黑漆描金的!外头裹着白绫,看着就瘆人!我悄悄跟着,结果走到半道儿,巷子里钻出条大黑狗,照我脖子就扑——俺一躲,狗没咬着,倒被墙头掉下来的瓦片砸了后颈!”
燕青没接话,只盯着他后颈那道伤口,半晌,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左耳垂后轻轻一按——那里有一颗细小的朱砂痣,若非极近,根本看不见。
李逵眼珠子一瞪:“你……你也有?!”
燕青收回手,面无表情:“我娘胎里带的。”
李逵顿时蔫了,挠挠头,嘟囔:“俺娘胎里没这个……俺只有个屁股印儿。”
燕青终于嗤笑一声,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如鹰翼:“滚吧。再让我撞见你在殿帅府前晃荡,我不砍你脖子,削你脚后跟。”
李逵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只缩着脖子,转身往巷子深处蹽,刚拐过墙角,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短促、清越,像春雀啄柳枝。
他猛地刹住脚,浑身汗毛倒竖,缓缓回头。
巷口空空如也。
可方才燕青站的地方,青砖地上,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不是制钱,是枚旧钱,边缘磨得发亮,中间方孔里,嵌着一粒干枯的槐花籽。
李逵弯腰拾起,指尖一捻,槐花籽碎成齑粉,簌簌落在掌心。
他盯着那点残粉,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燕青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响头。
——他认得这哨音。十年前,他在蓟州山坳里饿得啃树皮时,就是这声音引他找到半只烤兔;七年前,他被官府追捕,跳崖摔断腿,也是这哨音伴着药香,将他拖进山洞。
可那人早该死了。
死在高俅一道密令之下,死在沧州牢城营后山的乱葬岗。
而今,那哨音又响了。
且吹哨的人,正穿着殿帅府的绯色公服,腰悬祖传宝刀,站在高俅轿旁,替仇人执刀守门。
李逵攥紧铜钱,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沁出来,混着槐花粉,黏腻腥甜。
他不敢哭,只把额头抵在冰冷青砖上,喉头滚动,无声嘶吼:燕小哥……你到底是谁?!
同一时刻,太师府后巷。
薛霸已翻过三道高墙,伏在最后一堵粉壁上,屏息凝神。
檐角铜铃纹丝不动,廊下值夜的仆役打着哈欠,灯笼光晕昏黄,映着墙上一幅褪色的《寒江独钓图》——画中老叟垂纶,孤舟浮于墨色江面,江上却无雪,唯有一痕冷月,斜斜劈开浓云。
薛霸目光钉在画轴右下角。
那里本该是题跋处,如今却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字:
“琼”。
针脚细密如发,银光幽微,若非他目力过人,绝难察觉。
——仇琼英的“琼”。
他心头一震,脊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不是巧合。
太师蔡京与田虎素有暗通,田虎掳走仇琼英之母,又杀其父,却迟迟未对八岁孤女下手,反任其守灵三年……必有所图。而蔡京府中竟藏着“琼”字暗记……莫非当年田虎劫掠,背后另有推手?
薛霸悄然翻身落地,足尖点地,轻如狸猫。他贴着回廊阴影挪至东角门,伸手在门栓下方第三块青砖上,按了三长两短。
“咔哒”。
砖缝微启,一股陈年墨香混着药气飘出。
门开了。
门后不是厅堂,而是一间窄小密室,四壁皆为书架,顶天立地,却只摆着三排书——全是《太平御览》残卷,每册封皮都用素绢包裹,绢上以靛青细线绣着不同禽鸟:鹤、鹭、隼、鸢……
薛霸目光顿住。
最后一排最底层,一册《御览》封绢上,绣的是一只衔箭白羽鹊。
琼矢镞。
他缓缓抽出手,指尖已沾了层薄薄灰粉。拂去,露出底下几行蝇头小楷,刻在木架横档内侧:
【癸巳年三月,仇氏女婴,生而啼血,舌底藏痣,形如镞。
蔡相亲验,命留待‘九曜归位’。
——叶清手录】
薛霸呼吸一滞。
叶清!仇琼英忠仆之名!
此人竟早在八年前,便已入太师府为蔡京记事?
那仇琼英自幼所居汾阳仇宅,是否亦在蔡京掌控之中?所谓“山贼劫掠”,是否不过是场精心编排的“请君入瓮”?
他猛然想起梦中灵堂烛火异动——那夜风吹得蹊跷,火苗窜高时,牌位旁香炉里三炷线香,竟齐齐断作五截,断口平滑如刀削。
五截香……五曜?
薛霸脑中电光石火:原著中田虎麾下有“擎天五虎”,而蔡京党羽中亦有“五鬼当朝”之说……难道所谓“白衣秀士”,根本不是仙人,而是蔡京豢养的秘术师?借托梦之名,将仇琼英养作“活祭”,待十六岁“九曜聚首”之日,引北斗煞气灌顶,炼成可驭万箭的“人形凶器”?
难怪张清能轻易教她飞石术——因那术法本就是“琼矢镞”命格觉醒的钥匙!
薛霸后颈发麻,转身欲退,忽听头顶瓦片“咯吱”一响。
他猛抬头。
月光正巧穿过天窗,在密室地面投下一方银白。银光中央,静静立着一只青瓷碗,碗中清水澄澈,水面倒映的,却不是屋顶梁木,而是一张惨白人脸——眉心一点朱砂,唇角微翘,赫然是仇琼英模样!
碗沿内侧,一行小字浮现又隐没:
【薛霸,你既破‘镜渊’,便须承‘镜誓’。
汝授她石,她还汝命。
十年之内,若她未亲手取汝首级,汝魂永堕‘九曜渊’,受万箭穿心之刑。】
薛霸瞳孔骤缩,一步上前欲打翻瓷碗。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水面人影忽眨了眨眼。
仇琼英的声音,稚嫩却冰凉,直接在他颅内响起:
“薛伯伯,你烧给爹爹的那刀纸……少了一张。”
薛霸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更鼓“咚”地敲响——三更。
密室四壁书架,所有《太平御览》残卷封绢上的禽鸟,同一瞬,齐齐转过头来,鸟喙开合,无声翕动。
薛霸猛地闭眼,再睁时,密室已空。
唯有青砖地上,静静躺着一张草纸。
纸边焦黑,正是灵堂火盆里烧过的那种。
他弯腰拾起,纸面空白,背面却有用指甲反复刮出的细痕,凑近了看,是一行歪斜小字:
【爹爹说,好人烧纸,会多烧一张给路上的孤魂野鬼。
薛伯伯,你烧得那么快……是不是,怕遇见谁?】
薛霸攥紧草纸,指节咔咔作响。
远处,东京城西角楼上传来一声悠长梆子响。
四更。
他跃出太师府高墙,足尖在屋脊上一点,借势腾空,如鹞子翻身,稳稳落于对面酒楼飞檐。
檐角风铃轻颤。
薛霸解下腰间水火棍,棍头朝下,重重顿在青瓦上。
“哐!”
一声闷响,震得整条街的灯笼都晃了晃。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殿帅府所在。
燕青此刻,应当还在灯下擦拭那口祖传宝刀。
刀光映着他左耳垂后的朱砂痣,像一滴未干的血。
薛霸缓缓吐出一口气,化作白雾散在夜风里。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梦入仙机”选中。
不是因为狠,不是因为强。
而是因为——他早该死在野猪林。
可他活下来了,带着满身罪孽与一身蛮力,撞进这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仇琼英是棋子,燕青是暗桩,蔡京是执棋者,高俅是刀鞘,而他自己……
薛霸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心纹路纵横,最深那道,自虎口蜿蜒而上,直贯食指根部——形如一道未愈的箭创。
原来他才是那支被射偏的箭。
偏了八年,偏到仇琼英的灵堂,偏到燕青的刀光里,偏到蔡京的密室铜钱上。
偏到此刻,四更天的瓦楞霜花,正一片片,无声坠入他掌心。
他握紧拳头,霜花碎裂。
明日清晨,卢俊义、鲁智深、林冲率众佯攻朱雀门,吸引禁军主力。
而他薛霸,将带着武松、石宝、燕青、时迁,从蔡京府邸地底密道潜入——那密道图纸,此刻正烙在他视网膜上,烫得生疼。
图纸尽头,是一座青铜巨门。
门环是两只交颈而卧的玄鸟。
门楣镌刻四字:
【九曜归墟】
薛霸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不是血。
是霜。
是仇琼英灵堂火盆里,那张少烧的草纸燃尽后,飘来的余烬味道。
他纵身跃下飞檐,身影融入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身后,东京城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像一支离弦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