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水浒第一狠人 > 第625章 鲁智深:力微,饭否?【3更求月票】
    鲁智深话音未落,只听一阵锣响,从山林之间冲出了一伙儿小喽啰儿。
    为首两条大汉都是牛高马大膀大腰圆,各自手里一把开山大斧。
    “呔!”
    两条大汉率领几十个小喽啰儿挡住了薛霸的去路,大...
    聚义厅里酒气蒸腾,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红光浮动。方才那场头槌相撞的余震尚未散尽,空气里还飘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与汗液蒸腾的粗粝味道——可没人敢皱眉,更没人敢擦汗。所有人都盯着薛霸,盯着他额角那一道蜿蜒而下的血线,盯着他单膝跪地时绷紧如弓弦的小腿肌肉,盯着他扶起关胜时指节泛白却稳如磐石的手腕。
    关胜被史进搀着往医馆去,步子虚浮却不踉跄,每踏一步,青砖都似微微一沉。他没回头,可肩胛骨在薄衫下起伏如山峦初动;他也没说话,可背影比方才持刀自刎时更像一杆未出鞘的青龙偃月刀——锋芒内敛,寒意自生。
    薛霸没跟去。他端起一碗冷透的烧刀子,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如擂鼓。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烫得他一个激灵。他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抹过自己额角血痕,再摊开掌心——血混着汗,在烛光下泛着暗红油光。
    “林教头的伤,重么?”他问安道全刚遣回来的药童。
    药童挠头:“回天王,林教头左臂被单廷珪的钢鞭扫中,皮肉翻卷三寸长,骨头没事,但筋络有损……安神医说,若养不好,日后拉弓怕要打晃。”
    薛霸点点头,把空碗搁在案上,瓷底磕出清脆一声响。他目光扫过满厅兄弟:卢俊义正替吴用斟酒,吴用捻须含笑;鲁智深抓着半只烤羊腿啃得汁水横流,武松蹲在角落用磨刀石霍霍磨匕首;花荣斜倚柱子擦拭弓弦,箭囊空了大半——方才他射向关胜那三箭,箭镞早被薛霸劈成六截,此刻就静静躺在案角青瓷碟里,断口齐整如刀切。
    “花荣。”薛霸忽道。
    花荣抬眼,箭袖滑落半寸,露出小臂上新结的血痂——那是前日夜袭曾头市时,被毒蒺藜划破的。
    “你射关胜那三箭,”薛霸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厅喧哗,“第一箭钉他鞍鞯,第二箭穿他袍角,第三箭……”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面,“掠他耳际三寸。若真想杀他,你该射他后颈哑穴,或左眼瞳仁。”
    花荣手中鹿筋弓弦“铮”一声绷紧,又缓缓松弛。他垂眸,睫毛在烛火下投出颤巍巍的影:“天王明察秋毫。”
    “不是明察。”薛霸拎起酒坛,又给自己满上,“是懂你。”
    他仰脖再饮,喉间鼓动如吞云吐雾:“你恨他带官兵围梁山,恨他逼死我梁山好汉,可你更恨他自己——恨自己当年在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位上,也做过这般奉命行事的刀。”
    满厅骤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花荣捏着弓弦的手猛地一抖,鹿筋勒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忽然抬头,丹凤眼里烧着两簇幽蓝火苗:“天王……如何知道?”
    “因为我也恨过。”薛霸放下酒坛,掌心覆上案上那截断箭,“恨自己明明知道高俅父子构陷林冲,却还在殿前司当值;恨自己听见陆谦在茶楼放话‘林冲娘子已入高府’,却只敢攥碎手中茶盏——瓷片扎进肉里,血滴在青砖缝里,比今日关胜额上流的还多。”
    卢俊义手一抖,酒液泼出半盏。吴用捻须的手僵在半空。
    薛霸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后来我想通了——恨,救不了人。刀,却能。”
    他倏然起身,抄起案上关胜那柄青龙偃月刀。刀身沉重,刃口在烛光下泛着青灰冷光,刀柄缠绳已被汗水浸得发黑。他单手横握,刀尖垂地,纹丝不动。
    “此刀八十二斤,关胜能挥舞如风,因他从小练的是‘关家刀法’,招招式式皆为斩将夺旗而设。”薛霸拇指缓缓抚过冰凉刀脊,“可你们可知,他真正第一次见血,是在哪?”
    没人应声。连鲁智深都停了啃羊腿的动作。
    “在沧州牢城营。”薛霸声音陡然低沉,“他押解林冲赴草料场途中,遇三个剪径贼寇。贼寇欲劫林冲——林冲那时戴着重枷,镣铐拖地,连走路都要人搀扶。关胜没拔刀,只用脚踹断一人胫骨,肘击碎另一人颧骨,最后一人举刀扑来时,他夺刀反手一削,砍下那人半边耳朵。”
    厅内呼吸声骤然粗重。
    “他放走了三人。”薛霸忽然收刀入鞘,动作利落如鹰隼敛翼,“临走只说一句:‘回去告诉你们寨主,下次再拦官差,莫挑戴枷的犯人下手。’”
    花荣怔住,鹿筋弓弦从指间滑落,“啪”地砸在青砖上。
    “他本可一刀斩尽,博个‘忠勇’美名。”薛霸环视众人,目光如淬火铁钎,“可他选了留活口——因他知道,杀三个无名草寇,换不来林冲一条命;但放三人回去传话,或许能少些人拿林冲泄愤。”
    吴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帕子捂嘴后摊开,赫然一抹刺目鲜红。
    “军师!”李逵抄起酒坛就要灌。
    吴用摆手止住,喘息着笑:“无妨……老毛病了。倒是天王这一席话……”他拭去唇边血迹,眼中精光暴涨,“让某想起《孙子兵法》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关胜此举,正是以势慑敌,以德乱其心!”
    “德?”薛霸嗤笑一声,竟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布帛——正是关胜自刎时撕下的袍角,“他若真有德,怎会任由曾头市屠村三日?怎会纵容副将张魁强占民女?”
    满厅死寂。
    “可他现在醒了。”薛霸将血布掷于案上,如掷一道檄文,“从今往后,他刀锋所向,只斩贪官污吏、契丹狗贼、女真蛮子!他青龙偃月刀下亡魂,必须配得上关云长刮骨疗毒时哼的那支曲子!”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杨林撞开帘子,甲胄上还沾着露水:“报!山下哨探飞鸽传书——大名府梁中书密调河北厢军三万,已过魏州,前锋距我梁山泊不足二百里!随军还有……还有蔡京亲派的监军,姓高,名俅!”
    厅内轰然炸开!
    “高俅?!”鲁智深猛拍案几,酒碗跳起三尺高,“洒家这就下山剁了这鸟厮!”
    “且慢!”薛霸抬手,五指如铁闸落下,“高俅敢来,必有所恃。传我令——”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钉在花荣脸上:“花荣听令!即刻率神射手五十人,潜伏大名府至梁山必经官道两侧。见高俅车驾,不必射人,专射车顶四角铜铃!铃声一响,即为号令!”
    花荣抱拳,甲叶铿锵:“得令!”
    “卢员外!”薛霸转向卢俊义,“你率五千步卒,今夜子时开拔,埋伏于金沙滩芦苇荡。若高俅绕道水路,便以火箭焚其粮船;若走旱路……”他指尖重重戳向沙盘上一处洼地,“此处泥沼,马不能行,人陷半尺。你带人掘开东侧河堤,引水灌之!”
    卢俊义虎目放光:“遵命!”
    “林冲!”薛霸又唤,“你虽负伤,但弓马娴熟。明日卯时,率三百骑佯攻大名府西门——只许呐喊放箭,不许接战!待高俅分兵来援,你即刻撤回金沙滩,与卢员外合兵!”
    林冲刚包扎完左臂,闻言掀开纱布,露出底下狰狞伤口:“天王放心,林冲左手还能拉三石弓!”
    “好!”薛霸转身,目光如电劈向吴用,“军师,你即刻修书三封——第一封,着戴宗星夜送往登州,催促李俊水军务必三日内抵达梁山泊东港;第二封,送青州慕容彦达府上,就说‘关胜已降,梁山愿以十万石粮换其幼子平安’;第三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森冷笑意,“送往东京开封府,投递御史台——状告梁中书私调厢军、勾结辽国使臣、截留北境军饷三百万贯!”
    吴用手指微颤,却挺直脊背:“此计甚险!若御史台拆穿……”
    “就是要他们拆穿!”薛霸抓起案上青龙偃月刀,横架于双臂之上,刀身映出他眼中灼灼烈焰,“蔡京不敢认,高俅不敢查,梁中书更不敢辩——因这三桩罪,桩桩都是真的!”
    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
    “诸位!”薛霸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高俅此来,打着剿匪旗号,实为灭口!他怕关胜活着回东京,怕他当庭揭发当年林冲冤案,怕他抖出蔡京在河北私铸铁钱、克扣军饷的账本!”
    他猛然将刀顿地,青砖应声龟裂!
    “可咱们偏要让他活着回东京——带着三千梁山好汉的刀锋,带着十万百姓的哭声,带着他祖宗关二爷刮骨时哼的那支曲子!”
    “咚!”
    鲁智深捶胸如擂战鼓。
    “咚!咚!”
    武松跺脚震得酒坛嗡鸣。
    “咚!咚!咚!”
    满厅兄弟齐齐踏步,青砖裂缝如蛛网蔓延。烛火狂舞,将数十条虬结身影投在墙壁上,恍若巨灵神将挣脱壁画,手持金箍棒、青龙刀、丈八蛇矛,劈开千年铁幕!
    此时门外忽又传来骚动。安道全满头大汗奔入,袍角还沾着药渣:“天王!关将军……他醒了!”
    薛霸大步流星而出,众人紧随其后。医馆内药香浓烈,关胜半倚病榻,额上缠着干净白布,唯余一双丹凤眼亮得骇人。他见薛霸进来,竟挣扎着要下拜。
    薛霸抢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关兄若再拜,便是嫌我薛霸担不起这‘天王’二字。”
    关胜喘息片刻,忽然开口:“天王,我有一问。”
    “请讲。”
    “若……”关胜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若那日我在大名府校场,真一刀劈了林冲,今日……可还有这聚义厅?”
    薛霸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剑——非金非铁,剑鞘古朴,隐有龙纹游走。他缓缓抽出半寸,寒光如电,映得关胜瞳孔骤缩。
    “此剑名‘赤霄’。”薛霸声音低沉,“乃汉高祖斩白蛇起义时所佩。先祖传下遗训——‘剑不出鞘则天下安,剑若出鞘则乾坤裂’。”
    他将剑推至关胜手中:“你若真劈了林冲,此剑今日已在你手中。”
    关胜浑身剧震,指尖抚过剑鞘龙纹,仿佛触到两千年前芒砀山风雨雷电。窗外忽有雁群掠过,唳声穿云,惊起满山宿鸟。
    “原来如此……”关胜闭目,泪水顺着眼尾深刻皱纹蜿蜒而下,“原来我等……从来都在局中。”
    薛霸伸手,轻轻摘下关胜额上白布。血已止,只余一道淡红印痕,形如新月。
    “关兄且看。”他指向窗外,“雁阵南归,不因风雨改道;黄河入海,岂为礁石折流?你祖宗刮骨时哼的曲子,名叫《大风歌》——”
    他忽然放声高唱,声震屋瓦: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声未歇,门外忽闻整齐踏步声。郝思文、单廷珪、魏定国率百名降将昂首而入,齐刷刷单膝跪倒,甲胄碰撞如冰河开裂!
    “愿随天王!赴汤蹈火!”
    “愿随天王!血荐轩辕!”
    “愿随天王!马革裹尸!”
    关胜霍然起身,扯断额上白布,任鲜血重新涌出。他踉跄两步,竟抢在薛霸之前,向着满厅兄弟深深一揖——不是跪,是躬身,脊梁弯成一张蓄满千年劲力的硬弓!
    “关胜今日起,不再姓关。”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从今往后,只姓梁!”
    薛霸怔住。
    满厅寂静。
    唯有烛火噼啪,如星火坠地。
    远处金沙滩方向,隐约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不知是天公作怒,还是卢俊义已率军掘开河堤。浑浊河水正裹挟泥沙,奔涌向那片即将吞噬三万官军的泥沼。
    而在更远的东京汴梁,蔡京正将一封密信投入火盆。火舌贪婪舔舐纸角,映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那信纸上,赫然画着三柄交叉的兵器: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双股剑。
    火盆里,灰烬翻飞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