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抱着孩子回到城门口,迎面撞上黄油。
黄油冲过来,盯着他怀里的孩子:“谁干的?”
“浊鬼。”崔浩说。
“什么鬼?”黄油听清了,只是不敢相信,声音发颤。
崔浩肯定点头,“浊鬼。”
“不应该啊?”黄油原地转圈,“老虎城怎么会有浊鬼?什么样的浊鬼?多大?几只?你怎么还活着?”
“镇定,”崔浩安慰黄油,“一只浊鬼,等阶不知,死了。”
“死了?你怎么没死......不是,我是说那可是浊鬼。上次武都附近出现一只四阶浊鬼,六个地字区域的弟子围杀,伤了三个才弄死。我不是咒你死,我就是想不明白。”
“先别管这个,”崔浩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先把人送回去。”
“对,”黄油反应过来,“送回去,然后赶紧跑!回沧龙山,这破任务不做了。浊鬼不是咱们能碰的。”
崔浩抱着孩子往城里走,随口问了一句:“浊鬼哪来的?”
“丰城大陆有很多地宫你知道吧?浊鬼最初诞生于地宫之内。”
黄油追上崔浩的步子,一边走一边说话,“每个地宫都只有一个作用,镇压浊污灵能的泄露。”
“如果地宫镇不住,污浊灵力就会漫出来,要么进丰城大陆,要么进哪个尘界,然后更多的活物变成浊鬼。
崔浩心里之前有猜测,这次彻底证实,他早前在地宫中遇到的也是浊鬼。
“变成浊鬼之前,它们可能是异兽,也可能是人。有的是被迫不得不接受污浊灵力,有的是自己扑上去的。反正浊鬼都很强,血还有毒,沾上就腐蚀兵器、腐蚀皮肉——”
“我没沾上。”崔浩打断他。
黄油小跑跟着,又上下打量了崔浩一遍。
最终,黄油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一下子垮下来:“你命可真大。”
崔浩没有接话,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不对......”黄油跟在后面,忽然冒出一句,“浊鬼尸体呢?”
“被人拿走了。”
“谁?”
“三皇子和白玉京。”
黄油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苦笑。
“行吧,”黄油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追上崔浩,“明天一早,咱们就回沧龙山。”
崔浩回头看了黄油一眼,“任务还有九天。”
“九天个屁,”黄油啐了一口,“这鬼地方有浊鬼,多待一天多一分危险。记得,命比铜钱重要。”
——
午夜,驿站大堂内,崔浩坐在椅子上,重剑横放在桌子上,眼睛半闭着休息。
黄油趴在桌子对面,正在打呼噜。
孩子已经还回去了,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男主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破了。
忽然,崔浩缓缓睁开眼睛,有马蹄声传来。
等四五息黄油也醒了过来。
须臾,马蹄声停在驿站外面,马功推门进来,严松跟在后面,谢标最后一个。
谢标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袱,包袱沉甸甸的,走一步晃一下,里面的东西硬邦邦地撞来撞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功看了崔浩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谢标走到大堂中间,将兽皮包袱往地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
他弯腰解开绳结,将包袱皮往两边一掀。
黄油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沉重。
崔浩看到包袱里是一堆骨头。
不是完整骨架,而是一块一块的——有腿骨、臂骨、肋骨、指骨,还有半个头骨。
触目惊心的是骨头表面的痕迹。
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刮过。
还有咬痕,骨头被咬得支离破碎,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嚼过的梨渣。
马功介绍道,“武者村附近找到的这些,都被吃了。”
“浊鬼干的,”黄油说话道,“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我们就算完成了任务。”
马功眼皮突跳,“浊鬼?”
“不错,崔浩遇到一只,把孩子救下来了。”
瞬间,马功、严松、谢标三人看崔浩目光不一样了,诧异、意外、不敢相信,各种表情堆在脸上。
“浊鬼?”谢标问。
黄油气道,“尸体被白玉京和李昭林得去了。”
闻言,马功、严松、谢标三人心里松口气,以为是崔浩杀的呢,原来是三人合力。
虽说三人合力杀死浊鬼也很让人吃惊,但白玉京和李昭林,一个出身大族,一个出身皇室,肯定有底牌。
——
次日辰时,李昭林与白玉京带着浊鬼尸体,使用飞行坐骑,先一步回到玄字区域山门入口。
李昭林提着一个大号兽皮包裹跃下飞禽,看向白玉京劝道,“白师妹,这可是大功,你再想想。”
白玉京想得很清楚,摇头。
见白玉京劝不动,李昭林带着尸体大步进入山门,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带着按不住的兴奋。
兽皮包裹沉甸甸的,浊鬼身体上的鳞片透过兽皮硌得他手指疼,但他不觉得重,只觉得手里捧着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大功劳。
“李师兄,”一名路过的女弟子问,“您扛的什么?”
“浊鬼,”李昭林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的得意藏不住,“四阶的。”
女弟子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眼睛瞪得溜溜圆,目光从李昭林手中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裹上扫过,连忙往旁边让了两步,给李昭林让出路来。
李昭林提着尸体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还故意把浊鬼的头颅从兽皮包袱里露出来。
又一名弟子与李昭林打招呼,看着浊鬼披头散发的头颅问,“李师兄,这是浊鬼!”
“不然呢?”李昭林将手中浊尸包袱提高一些,让对方看得更清楚,“四阶的。”
“嘶!好厉害!”
李昭林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李昭杀了浊鬼’消息传得比李昭林走路还快,等他走到玄字司门口时,门前已经站了三十七八个人。
有的穿灰衣,有的穿蓝袍,全是弟子。
看见李昭林手里提着东西过来,人群顿时议论起来。
“真的浊鬼?”
“还是四阶的浊鬼!他自己说的!”
“四阶?他能杀四阶浊鬼?他连我都打不过。”
“你小声点!人家是皇子。”
对于别人的非议,李昭林充耳不闻,大步跨过玄字司的门槛。
门内,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
孟长河,玄字区域接引司教习,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李昭林放下的那个兽皮包裹上。
萧恒,执法司教习,萧家旁系,看上去五十岁许,一双细眼半眯着,看向兽皮包袱。
尉果,任务司教习,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目光落在那个兽皮包裹上,再也没有挪开。
薛涛,玄字司教习,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戴着一副老花镜。负责玄字区域的丹药、物资发放。
楚修文,藏经阁教习,楚家旁系,看上去四十岁许,面容温和,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
李昭林站在大堂中央,弯腰解开兽皮包裹的系绳。
灰白色的皮肤、漆黑的鳞甲、胸口那道两尺长的伤口、滑落出来的内脏,在自然光下一览无余。
孟长河表情凝重点头,“果真是浊鬼,看样子是四阶的,在哪抓的?”
李昭林恭敬回答,“老虎城,北门外。”
“老虎城怎么会有浊鬼?”尉果语气疑惑,“不应该啊?”
众人在脑海中把所有可能想了一遍,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薛涛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一片鳞甲翻了翻,又看了看指甲的颜色和胸口的伤口。
须臾,薛涛站起来,退后两步,看向李昭林,声音不快不慢,“四阶浊鬼,接近武圣的实力。你杀的?”
李昭林早有准备,挺了挺胸膛,“我和白师妹联手杀的。”
“白玉京呢?”薛涛问。
“她有事,慢一步。”
薛涛大有深意地看了李昭林一眼,没有再问。
“四阶浊鬼的尸体价值不菲,鳞甲可以制作甲胄,指甲可以炼制兵器,血可以炼毒。”萧恒说话,“按照规矩,斩杀浊鬼的弟子可以获得五百铜钱的奖励,外加一枚凝灵丹。”
李昭林的眼睛亮了,凝灵丹是伪武圣需要的丹药,他现在修为是宗师后期,保存两年就能用上。
尉果看了一眼旁边的楚修文,见他装死,不得不站出来说话,“等等,这浊鬼死于胸前重伤,白玉京用的是九节鞭,对不上吧?”
“尉教习好眼力,”李昭林脸色不变道,“这胸前一刀,正是弟子斩的。”
尉果又看了一眼浊鬼胸前的厚实鳞片,语气似笑非笑,“你好像——斩不开吧?”
“弟子使用了狂暴丹。”
尉果正要给李昭林把脉,孟长河出声打断,“尉果,你在怀疑什么?李昭林是宗师后期,使用狂暴丹,有白玉京从旁协助,完全是有可能的。”
李昭林趁机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
“好了,”孟长河看向李昭林,“你回去好好养伤,奖励这两日便会发给你和白玉京。”
李昭林心里松口气,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等到李昭林走出大厅,同为教习的楚修文,看着尸体肩膀上的伤口,第一次开口说话,“这只浊鬼死于剑伤,死于剑法之下。”
“看它的左手掌,有一个穿孔,后背有一个穿孔。应是先用半灵之力破了浊鬼的防御,最后一剑毙命,重剑。”
楚修文对剑法有很深造诣,说的话有理。
除了孟长河,众人皆点头。
孟长河面无表情,他是皇室在玄字区域的代表,需要为李昭林说话。
其他人也不较真,一具没主的尸体而已,功劳给李昭林就给李昭林了,还能顺带卖白家一个面子。
只不过,一只四阶浊鬼出现在老虎城,这事很不正常,如果不处理,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
半个时辰后,沧龙山山长,众教习之首——土伯言,来到玄字区域,看到浊鬼尸体,怔怔出神。
好一会才道:“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