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身形如一道闪电，步伐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踩在最好的发力点上，每一次跃起都比前一次更远。
动作几乎如飞。
黑影在前面狂奔，崔浩在后面紧追。
距离在缩短。
一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崔浩能看清那道黑影的轮廓了。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
左肩上扛着一个人，小小的，一动不动。
又一个孩子。
黑影发现身后的人比想象中快得多，忽然拐了个弯，从屋顶跳到地面，钻进城北一条窄巷。
崔浩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下去，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巷中。
黑影在巷子尽头翻过城墙，跃到外面。
崔浩紧跟着翻过去。
黑影忽然停下来，缓缓转身，眼神凶狠、嗜血、残忍。
崔浩也停下来，隔着两丈距离打量对方，眉头微蹙。
之前在地宫碎星崖见过这种东西，追着崔浩和白鹿静跑。但眼前这个，不是地宫里那只。
至于对方原本是普通武者、尸体，还是异兽，崔浩暂时不知。
“吃！”嘶哑声音落下，黑影丢开肩上孩童，朝崔浩杀过来。1
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双脚蹬地的瞬间，地面炸开两个土坑，整个人如炮弹般轰向崔浩。
更骇人的是它的双手。
十指张开，指甲足有三寸长，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指甲尖端呈钩状，像是猛禽的爪子。
黑影冲过来之前，崔浩已经拔出了重剑——剑出鞘的声音和黑影扑来的风声几乎叠在一起。
手腕一拧，剑光如匹练。
这一剑没有虚招，没有试探，出手就是全力。
平时舍不得用的半灵之力灌满剑身，剑刃泛起淡蓝色的光晕。
灵力斩击未到，劲气已经割开了黑影蒙面的黑布。
黑影的竖瞳猛地一缩，它没有躲，也来不及躲，左臂横在面前，硬接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半灵之力斩在黑影的小臂上，切入半寸，卡住了。
崔浩看得清楚，黑影衣服下面不是皮肤血肉，而是一层漆黑的鳞片，密密麻麻，像蛇，像鳄。
但崔浩没有惊讶，也没有停顿。
第二剑紧跟着斩出，红尘剑法——生灭无常。
剑势连绵，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第一剑斩左肩，第二剑劈右肋，第三剑刺心口——三剑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剑都灌注了三缕半灵之力，完全不打算让对方多吸一口空气。
黑影双爪狂舞，利用指甲、手臂与剑锋碰撞，火星不断炸开。
但崔浩的剑太快、太果决了，快到它的爪子只能挡住六成，剩下的四成结结实实地砍在它身上。
鳞片飞溅，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黑影发出一声低吼，竖瞳中凶光大盛。它放弃防守，双爪齐出，十根指甲像十柄短刀，疯狂地抓向崔浩的胸腹。
以命换命的打法——它死，也要拉崔浩一起死。
崔浩不惧，红尘剑法——破茧成蝶。
一剑挥出，整整十缕半灵之力，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直线，不断撞向黑影的胸口。
“铛！铛！铛！”
“噗！噗！.....噗！”
前面三缕被它的手掌、胸口挡住，后面七缕连成一线，全部刺入黑影胸腔体内。
刺入的瞬间，黑影的身体僵了一瞬，可还在往前冲。
崔浩嘴角微扬，笑中带点狠，手腕一拧，重剑从右上往左下斜劈下去。
噗！
黑影胸前伤口长达两尺，深及肺腑。
跟着，内脏滑落出来。
黑影近距离看着崔浩，眼神依旧残忍、嗜血，只是多了一丝茫然、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不甘。1
一阵夜风吹过，黑影倒下。
崔浩收剑入鞘，从拔剑到收剑，不过三个呼吸。
这时他才有时间仔细打量黑影。
鼻眼僵硬，面部皮肤呈灰白色，全身大半覆盖着坚硬鳞片。
鳞片不像是长出来的，更像是从皮肤下面撑出来的。
将原本的皮肉撕裂、顶开，露出底下那层漆黑的、泛着冷光的甲片。
打量半响，崔浩不确定它是人，还是异兽，或者曾经是人。
走到孩童身边，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就在崔浩准备带上孩童离开时，忽然停住，直起身体，右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看向西北方向。
须臾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正是九类根骨的白玉京，以及七类根骨的三皇子李昭林。
两人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
李昭林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白玉京走在前面，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十分谨慎。
两人先看到了地上的孩童，眉头都皱了一下。
随即两人看到了那具尸体。
李昭林眼睛瞬间瞪大，发光石差点脱手。
白玉京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两人站在三丈外，看着地上那堆灰白色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残骸，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是……”李昭林的声音有些发紧，“浊鬼？”
白玉京没答话，目光从浊鬼尸体上移开，落在崔浩身上，心里翻江倒海。
浊鬼的鳞甲密度、鳞甲厚度、指甲硬度，决定了它的等阶。
眼前这只，鳞片几乎覆盖了除头、脚、手掌之外的所有区域。
胸口的鳞甲最厚，足有半寸。
爪子上的指甲如墨，尖端微微泛红——那是沾过太多血，指甲被血浸透了的缘故。
综合判断，眼前这只浊鬼实力约四阶异兽，实力超过伪圣，接近武圣。2
上一次武都附近出现这种成色的浊鬼，还是八年前。
那次六名地字区域弟子，伤了三个，才把它围杀。
而现在，这只浊鬼躺在地上，胸口被开了一道两尺长的口子，内脏滑落一地，暗红血液还在往外流。
如何不让白玉京惊讶？2
“你杀的？”白玉京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不是，”崔浩随口道，“我和你们一样刚来，看到尸体，看到这个孩子。”
李昭林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崔浩的腰牌，“我感觉也不是你，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的玄字区域？”
“崔浩，两个月前刚进入沧龙山。”
李昭林不客气问，“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浊鬼？”
“没有。”
“你为什么在这里？”白玉京插话，“是不是太巧了？”
“我和四个同门接了任务，来此镇守老虎城十日。”
“行了，”李昭林挥手赶人，“你可以走了。”
崔浩没有马上走，而是走到尸体旁边，正准备拎起尸体的左脚腕，将尸体带回城时，意外发生。
李昭林一步走近，抬脚踩在崔浩准备提起的脚腕上面。
“李昭林低头看着崔浩，语气不容置疑，“这尸体归我们。”1
想起黄油的叮嘱，不要招惹四大氏族和皇氏的人。
崔浩也还想继续在沧龙山修炼下去，收回手掌，直接身体，带着孩子离开。
目送崔浩走远，消失在夜色中，李昭林转身看向白玉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亮。
“师妹，这次咱们捡到大便宜了！”
说着，李昭林蹲下来，用手里的发光石照着那具浊鬼尸体，“这可是四阶浊鬼，接近武圣的实力，你一个人杀的——这话传出去，谁还敢说你是靠家世资源才排进前十名的？”
白玉京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浊鬼胸口那道两尺长的伤口上。
伤口边缘整齐，像被利刃一招切开，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而崔浩用的就是剑。
“浊鬼死了，杀浊鬼的高手看不上尸体，走了。”
李昭林站起来，走到白玉京面前，声音里带着恳求的语气，“师妹，你就听我一次。咱们把尸体带回去，就说是你杀的。凭这尸体的分量，宝丹、铜钱，奖励肯定不会少。”
白玉京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我说是我杀的，谁信？”
李昭林愣住了，随即急了：“我信啊！”
见白玉京不为所动，李昭林又道：“不是你，难不成是那个崔浩？他进玄字区域才两个月，杀四阶浊鬼？你信？”
略作思忖，白玉京摇头，“这个好处我不要。”
李昭林怔怔看着白玉京，确定她真的不要，不浪费道，“你不要我要，白捡的好处，不要白不要。”1
“你杀不死它，”白玉京提醒，“别人不会相信。”
“它重伤了，我捡了便宜。”
白玉京不再说话，看向崔浩离开的方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