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任务司。崔浩和黄油交了任务,一人到手四十铜钱。
黄油没急着走,客气地问中年女武者:“顾师姐,有没有收入高、风险又不算大的甲级任务?”
“调查老虎沟,”顾大娘不假思索道,“团队奖励一千五百铜钱,需要三人以上组队,已经有三个了,还差一人。”
黄油打听问,“另外三人是谁?”
“马功、严松、谢标。”
这三人黄油都认识,但只有点头之交。想到此处,黄油看向崔浩,“兄弟,要不要一起干?”
担心崔浩不同意,黄油解释道,“只有执行高阶任务,才有可能追到天之娇女,否则——”
崔浩点头。
黄油还欲解释什么,后面的词卡住,人愣了一下。在他印象中,崔浩比他还苟,没想到如此爽快,确认问:“你同意?”
“我同意。”
见两人都同意,顾大娘建议道,“老虎沟、老虎城只差一百里。你们五个人,要不要把驻守‘老虎城十日’任务也接了?”
“接了。”黄油没有犹豫,直接拍板。
顾大娘看了崔浩一眼。
崔浩点头。
“把身份木牌拿来。”顾大娘伸出手。
两人递上木牌,顾大娘在册子上登记了名字和任务编号,又将木牌还回来,“明日卯时,在山门口集合。我会派人通知马功三人,你们一起出发。飞行坐骑要花钱,马免费。自己选。”
出了任务司,黄油心情有些忐忑,“这是我第一次接甲级任务,希望平安。”
“老虎城、老虎沟,”崔浩问,“你去过吗?”
“没有。”
黄油摇头,随即补充道,“听说过,那沧龙山北边一千五百多里,城是小城,沟是比较深的普通山沟,沟底有一条溪流。以前有人在那里见过异兽,品阶不高。这次的任务是调查异常,不是猎杀,应该不会太危险。”2
崔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次日卯时,崔浩和黄油准时到山门口。
马功、严松、谢标三人同时到,手里都牵着马。
玄字区域的代步马比普通战马大一圈,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皮毛油亮,在清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马功拍了拍自己那匹马的脖子,扫了一眼崔浩道,“都小心点,这象马不便宜。丢了,三百铜钱。瘸了、伤重治不好,也是三百。”
崔浩点头,取马时便已被告知。
谢标在旁边笑了一声,翻身上马,“走吧,别磨叽了。一千五百里路,早到早完事!”
说着,大胡子的谢标一马当先离开。
余下四人都上了马,快速离开。
崔浩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跑了一阵,崔浩觉出这马不一样了。
稳得像在水上漂,而且不知疲倦,跑出百里后速度不减反增,越跑越快。
黄油在他旁边并排跑着,大声喊:“这马真带劲!比我以前骑过的任何马都好!”
“你以前骑过什么马?”谢标在前面回头问。
“木马!”黄油喊。2
谢标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笑骂了一声,转回头去,不再理他。
——
两日后,老虎城。
老虎城不大,说是城,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镇子。
城墙矮矮的,一丈多高。
城门口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兵丁,靠着墙打盹,其中一人脚边蹲着一条黄狗。
不打扰两人休息,五人骑马进城,很快发现异常。
时辰刚过,街上行人没有女子、没有孩童,只有男人。
男人都保持着警惕,看着他们五人,如临大敌。
从当地人眼中看到深深敌意,五人不下马,一路来到城中心的驿站门口,见到老虎城最高官员,由皇帝任命的城守——卢象。1
卢象也是武者,罡劲后期修为,看着四十岁许,面容方正,颌下蓄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腰间系着铜带扣,看起来像个小县城的县令。
初见五人,卢象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诸位上差远道而来,辛苦了。”
谢标上前一步,拱手还礼,声音瓮声瓮气问,“便是你说老虎城需要高手驻守?什么原因?说清楚。”
卢象叹了口气,收回手道:“最近两个月内,城里丢了七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年轻女子丢了五个。晚上睡下,早上醒来,人就不见了。”
谢标不明缘由,回头看了崔浩四人一眼。
崔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也不明白。
“一个都没找回来?”黄油问。
“我们找了,一个都没有找到。”卢象摇头,“后来报到府城,府城派人来看过,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说可能是异兽所为,让我向沧龙山求援。”
顿了顿,卢象看着五人,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我一个小小城守,罡劲修为,手下只有二十几个兵丁,能守住城门就不错了。孩子丢了,女人丢了,老百姓来找我闹,我除了上报,什么都做不了。”
严松打听问,“丢孩子之前,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陌生人进出、异兽出没、或者天气变化?”
卢象想了想,摇头。
“不管怎么样,”谢标安慰卢象,“我们来了,你什么都不用怕。”
卢象从谢标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宗师武者身上自然而然有的气场。
顿时脸上浮现出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有诸位上差在,下官心里踏实多了。”
卢象侧身引路,“诸位上差先歇歇脚,下官去安排饭食。”
“不着急吃饭,”马功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先带我们去丢孩子的几家看看。”
卢象停住,满怀期待,“现在就去?”
“现在。”
卢象看向候在旁边的手下兵丁,“照顾好各位上差的宝驹。”
三名手下兵丁应是。
马匹交给兵丁,崔浩五人跟着卢象来到城东,停在一栋普通泥坯墙、茅草屋顶的房屋前。
门口坐着两个老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都是六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看见卢象带着几个陌生人过来,老头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老太太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卢大人,我孙子有消息了?”
卢象摇了摇头,看向马功道,“他们家的孙子,三天前刚丢的。”
马功走上前,打量两名老者,声音沉稳问,“丢人的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老头、老太太齐齐摇头。
“能进去看看吗?”
老头看了卢象一眼,卢象点头。
老头侧身让开,马功走进院子,崔浩四人也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面是硬泥土,打扫得还算干净。
五人站在院子里,仔细打量一切。
从崔浩的角度看,五名宗师的目光如五把密不通风的梳子,一寸一寸地梳理着院子里的一切。
崔浩现在修为是宗师圆满,也就是武者口中的伪圣,五人中修为最高,第一个发现问题,脚尖一点,跃上左边院墙。
盯着一处干涸了但最近湿过的痕迹问,“最近三天有没有下雨?”
“回上差的话,”卢象恭敬道,“没有下雨。”
马功四人围过来,盯着崔浩发现的痕迹看。
黄油好奇问,“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严松语气严肃道,“像是异兽。”
“笨就不要说话,”谢标嘲笑道,“卢象好歹是罡劲高手,难不成发现不了异兽?这一定不是异兽留下的。”
严松和谢标早就认识,两人喜欢同一个姑娘,斗嘴惯了,还在任务司打过架,但这一次严松没有反驳。
“最近的村子在什么地方?”马功看向卢象问,“村子里最近是否有丢人?”
“有一个村子,”颌下蓄短须卢象道,“在老虎城和老虎沟之间有一个武者村子,村子里有十二户人家......一个月前,突然全没了。”
闻言,马功大怒,气势骇人,“混账!怎么不早说!”
卢象张了张嘴,本想说那是武者村,不归他管,终究没有反驳,垂下头。
“崔兄、黄兄,你们留守这老虎城,”马功安排道,“我和谢兄、严兄去武者村。”
不等崔浩说话,黄油一口答应,“好。”
重新回到驿站,马功、严松、谢标三人骑马离开。
崔浩和黄油被卢象请进驿站,很快面前摆了一桌好酒好菜。
“让他们去忙,”横看竖看一样宽的黄油端起酒,“咱们兄弟俩喝一个。”
崔浩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没有发现异常,一饮而尽。
——
酉时末,太阳下山,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腥气。1
感受着草木气息,崔浩盘腿坐在城北门附近的一座茅草屋顶上,默默运转《青木长生功》。
把丹药当糖豆吃,偶尔吸个人,体内自然有丹毒积累、微小杂质深藏,需要清理杂质、需要疗伤。1
《青木长生功》可以起到较好的清理、治疗作用。
淡蓝色的半灵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所过之处,那些因长期服用丹药而沉积在经脉壁上的细微杂质被一点点剥离、溶解。1
最终随着血液的流动被带向肝和肾,最终排出体外。
忽然,崔浩微微偏了一下头。
很轻的脚步声,比猫踩在瓦片上的声音还要轻。
要不是突破伪圣后五官灵了许多,根本听不见。
崔浩豁然睁眼。
夜色中,一道黑影正在屋顶之间跳跃奔跑。速度极快,身形飘忽,像一只巨大的夜枭在低空掠过。
黑影每次落地只在屋脊上停留不到瞬息,便再次跃起,方向是从城北往城外去。
崔浩站起身,袍角被夜风卷起,声音不大,却裹着半灵之力,凝成一线追过去:“胆子不小,敢在我眼皮底下掳人!”
那黑影明显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小小的老虎城里,有人能发现他。
黑影随即加速,发足狂奔。
崔浩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西北。
在沧龙山他不敢大声说话,可在这荒野小城——他是伪圣,他就是规矩!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