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四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崔浩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说话,好好养伤。”
阎四闭上了眼,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萧锐站在台上,高声道,“吴奎胜!第二场,姜叶对——”
这里萧锐目光在手里的纸条上停了一瞬,“萧男!”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萧男?怎么会是她?”
“执法堂安排的,有什么办法。”
“这姜叶怕不是得罪了萧家吧?”
议论声未落,一个灰白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轻盈,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雪。
正是萧男。
她穿着一身灰白色劲装武服,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细窄长刀,刀鞘墨黑,没有任何装饰。
走到台边,足尖轻点,整个人如雨燕般掠上青石台面,落地无声。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姜叶,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刀连鞘取下,缓缓抽出刀刃。
刀身如雪,闪着冷冽的光泽。
姜叶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他的刀是从家乡一路带来的,不是什么名器,但质地优良,跟随他多年,早已用出了感情。
“小心。”崔浩低声提醒。
姜叶点了点头,跃上擂台,抽出长刀。
两人相距三丈,对视。
萧男的面容也比较硬朗,扫了一眼姜叶的刀,“你的刀,不行。”
姜叶没有接话,握紧了刀柄。
“比试开始!”萧锐的声音落下。
话音未落,萧男动了。
她的速度比吴奎快了不止一筹,脚尖点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掠出三丈,长刀和她的身形几乎同步——不,比身形更快。刀光一闪,裹挟着浓郁的半灵之力,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直劈姜叶面门。
出手就是全力,没有保留。
姜叶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半灵之力毫不保留地灌入刀身,横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姜叶感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整个人被震退了四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刃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一刀。
仅仅一刀,他的刀就缺了口。
萧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劈来。
依旧是全力,刀势比第一刀更猛,刀光如瀑,倾泻而下。
姜叶咬紧牙关,挥刀迎上。
心里,姜叶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一步,气势就输了,气势输了,就没有机会了。
姜叶的刀自下而上撩起,刀身裹着半灵之力,与萧男的长刀撞在一起。
“铛铛铛——”
三刀连击,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刀都精准地斩在周身,这是姜叶反复打磨刀法的成果——用最强的实力、最好的技巧,化解最强的攻击。
虽说两人境界相同,但萧男的底子比他更厚,每一刀都像一座山压下来,姜叶的手臂从发麻变成发痛,从发痛变成失去知觉。
他的脚步开始凌乱,呼吸开始急促,刀身上的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第七刀。
萧男的刀势忽然一变,从刚猛转为柔韧,刀身如灵蛇般绕过姜叶的格挡,点向他的咽喉。
姜叶猛地侧头,刀尖擦着他的右耳垂飞过,切开了他的耳垂。
与此同时,姜叶趁机欺身而进,右肘狠狠撞向萧男的肋部。
萧男没有躲,左手一掌拍在姜叶的肘上,将力道卸去大半,同时右腕一翻,长刀回扫,刀背砸在姜叶的刀身上。
“咔!”
一声脆响,姜叶的刀断了。
刀身从中间断裂,前半截飞上半空,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姜叶手里只剩下半截断刀,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像一把锯齿。
他站在原地,握着断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萧男收刀,退后一步,看着姜叶,“你还可以,可惜遇到了我。”
姜叶低头扫了眼手中的断刀,沉默了片刻,将断刀插入刀鞘,朝萧男拱了拱手,“多谢指教。”
说完,姜叶转身捡回另外半截断刀,跳下擂台。
萧锐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姜叶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翻开手中的纸条,高声念道,“第三场,殷湘对——徐岸!”
人群中再次响起议论声,比之前更热闹了几分。
“徐岸?那个‘泥鳅’徐岸?”
“就是他,玄字排名两百七十一,身法一流,滑得像条泥鳅,一般人根本抓不住他。”
“虽然滑,但实力一般,修为才中师中期。”
“徐岸的剑法可不差,身法又好,挑战者完蛋了。”
议论声纷纷扬扬,殷湘充耳不闻,跃上青石擂台,抽出刀。
她的刀同样是一把有感情的老刀,分量轻重刚好,刀身窄长,适合快攻。
对面,一个瘦削的男子正慢悠悠地上前三步。
正是徐岸,看上去三十岁许,身形精瘦,面容普通,最大的特点是两条腿又细又长,像是踩着高跟鞋。
“比试开始!”萧锐声音落下。
徐岸先动了,向侧方滑出一步,速度快得惊人,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忽不定。
每一步都踩在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眼花缭乱。
殷湘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右手握着刀柄,目光随着徐岸的身影移动,不急不躁。
五步,十步,十五步。
徐岸在台上绕了两圈,见殷湘纹丝不动,心中微微急了。
他自知修为在玄字区域垫底,而敢来挑战的人,大都实力不差,所以他的战术很简单——消耗对手的耐心和体力,等对手露出破绽,一击制胜。
以往对付那些急性子的对手,这招百试百灵。
但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绕了三圈,徐岸决定主动出击。
从殷湘的左侧滑步而来,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缕半灵之力,直戳殷湘的腰眼。
这一招不求伤人,只求扰乱对手的节奏。
殷湘动了,刀光一闪。
徐岸只觉得一道冷风从耳畔刮过,随即右手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被齐齐削去了一层,露出粉色的嫩肉,血珠正往外渗。
而殷湘像是从未挥过刀。
徐岸瞳孔微缩,脚下连退数步,重新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殷湘,脸上的轻挑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快的刀。”场边有人低声说。
“又快又准,”另一个人纠正道,“她那一刀预判到了徐岸动作,看上去像是徐岸主动送上去。”
“但徐岸也不差,否则手掌就没了。”
徐岸深吸一口气,不再试探,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在台上化出三四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殷湘。
残影大都是虚招,真正的杀招藏在其中一道里。
殷湘闭上了眼。
场边传来一阵惊呼。
徐岸的嘴角微微扬起——闭眼?找死。
他的真身从殷湘的正前方突进,手中利剑蓄满半灵之力,直奔殷湘面门。
确定是正面,还没等击中,殷湘再次挥刀。
这一次,她出了全力,刀光如匹练,裹挟着五十五缕半灵之力中的十缕,一刀斩出,刀势刚猛凌厉,带着破风之声。
徐岸大惊,身体猛地后仰,刀尖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他躲过了刀锋,却没能躲过殷湘的连招,手腕一拧,刀身在半空中忽然一转,刀背狠狠砸在徐岸的肩头。
“砰!”
徐岸整个人被砸得横移数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等站稳,殷湘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冰凉,贴着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他的脖子。
徐岸愣住了,反应过来苦笑道,“我认输。”
殷湘收刀,退后一步,朝徐岸拱了拱手。
徐岸也拱手还礼,摇了摇头,转身下台,走路的姿势比上来时规矩了不少。
“挑战继续!殷湘对——”萧锐低头看了一眼纸条,“郑魁!”
人群又炸开了。
“郑魁?排名两百六十五那个?”
“就是他。枪法刚猛,一枪能洞穿三尺石墙。”
“殷湘运气到头了,郑魁不是徐岸那种滑头,硬碰硬,她一个用刀的怎么扛?”
“也不一定,她第一场赢得挺轻松……”
“郑魁不一样。宗师中期,但那家伙力大无穷,打起架来不要命。”
议论声未落,演武场东侧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扛着一杆大枪走了出来。他三十五六岁,面容刚毅,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那杆大枪足有一丈二尺长,通体乌黑,枪头呈三棱形,寒光闪闪,一看就是杀人的利器。
郑魁走到台边,大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跃上青石擂台。
殷湘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跃上擂台。
两人相距三丈。郑魁将大枪横在身前,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沉静地看着殷湘,没有说话。
“比试开始!”萧锐声音落下。
郑魁先动,没有试探,大枪如乌龙出洞,枪尖裹挟着浓郁的半灵之力,直奔殷湘胸口刺来。
殷湘侧身,刀身横格,试图将枪尖挡开。
“铛!”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殷湘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刀身传来,双手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
低头一看,刀刃上出现一个卷口。
第一招,刀就伤了。
郑魁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第二枪紧跟着扫来。
这一次不是刺,而是横扫千军,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扫向殷湘。
殷湘不敢硬接,猛地弯腰,枪杆擦着她的发顶扫过,削下几缕青丝。
她借势前冲,挥刀斩向郑魁的肋部。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近身,不让郑魁把枪的优势发挥出来。
郑魁不退,左手松开枪杆,右臂一缩一伸,枪尾倒转,狠狠撞在殷湘的刀身上。
“铛!”
殷湘的刀被撞得偏了方向,整个人也跟着踉跄了一步。
第三招,郑魁双手握枪,大枪在头顶抡了一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这一枪比他之前的两招更猛,枪杆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是要把整个擂台扫成两半。
殷湘避不开了,她咬紧牙关,双手握刀,横在身前,将体内剩余的半灵之力全部灌入刀身,硬接这一枪。
“铛——!”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
殷湘感觉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飞溅,刀身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然后——
她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擂台边缘,重重摔在青石擂台外面,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而她的刀,刀身已然弯曲,刀刃上布满了裂纹。
崔浩第一个冲过去,将殷湘扶起来。
殷湘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双手虎口裂开,血淋淋的,但眼神还算清明。
“没事。”殷湘声音嘶哑道,“骨头没断。”
姜叶捡起那柄弯了的刀,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殷湘负!郑魁胜!”萧锐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目光在纸条上,“第四场,崔浩对——方烈!”
从接引堂出来时,崔浩便知道对手依次是方烈、谢续、马功。
对战名单提前安排好的,每人连打三场,输一场即被淘汰。
看似不公平,但这已经是规则之内最好的待遇,对手仅限二百五十名至二百七十名之间。
如果是普通散修来挑战,被安排的对手可能是玄字区域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听到方烈的名字,场边观赛人群响起一片嘘声。
“方烈?排名两百六十八的那个?”
“现在排名掉到两百七十了,再掉的话,就要滚出去了。”
“崔浩和萧家关系应该很好。”
“我看也是,否则应该把吴奎、萧男安排给他。”
听到众人的议论,崔浩心中轻轻一叹。
类似田忌赛马,最没有希望的阎四,承接了二百五名到二百七名之间,排名前三的最厉害高手。
修为最高的姜叶,承接了第二梯队强者。
最轻松是的殷湘与崔浩。
现在三人都败了,只剩下崔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