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接住册子,迈步走出公房,随手带上门。
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靠在窗边,翻开了手中的册子。
前四页分别是崔浩、殷湘、姜叶、阎四四人的基本信息。
而他的师父只说了阎四的事,对另外三人没有兴趣。
翻到姜叶那一页时,萧锐的手指停了一下。
“姜叶,白家推荐。”
萧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白家和萧家虽然表面和气,但私底下间隙可不少,此刻自然也要还以颜色。
心中定计,萧锐合上册子,快步下楼。
两刻钟后,萧锐在玄字区深处一座院子里见到身材魁梧的汉子。
汉子四十出头,虎背熊腰,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此刻他光着上身,露出胸口厚实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疤痕,正是光头吴奎。
萧锐朝吴奎拱了拱手,“吴师兄,打扰了。”
吴奎冷眼打量萧锐,“有事?”
“有。”萧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七日后,上午辰时,演武场,打一场。”
吴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还给萧锐,摇了摇头。
“不认字。”
萧锐无奈道,“对手叫阎四,楚家推荐来的新人,修为不明,想来不会超过宗师后期。”
吴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修为不明那就是不高,高了不会不明。”
“吴师兄说的有道理,此事就这么定了?”
吴奎点头。这是他在玄字区域修炼的代价。
必须接受执法堂安排的挑战。
好在每年最多接受三次挑战,每次间隔需要三个月。
——
出了吴奎住处,一刻钟后萧锐来到另一座院子前。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剑鸣声,像是有风穿过金属的缝隙。
萧锐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了一会,待剑鸣声停止后,推门而入。
前院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在敛息。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穿一袭白衣,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赵寒看了萧锐一眼,没有说话。
萧锐将一张纸条递到赵寒面前,“七日后,辰时,演武场。对手叫阎四。”
赵寒没有看纸条,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继续感悟剑意。
萧锐识趣地退了出去。
——
第三处,萧锐见到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子,对方同样正在修炼。
女子着一身素白的武服,长发高高束起,手持一柄细窄长刀。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寒光。
周桃。
萧锐站在院子门口,等她练完一套刀法,才走上前去。
“周师姐。”周桃收刀,转过身。
周桃容貌不算多么漂亮,但眉眼间有一股英气,目光清冷,像冬天的湖水。
“何事?”
“七日后,上午,演武场。对手叫阎四。”
“知道了。”
萧锐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四个新人,每个人需要安排三个对手,萧锐继续去找人。
——
七日转瞬即过。
这七日里,崔浩四人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除了吃饭,就是修炼。
崔浩炼化了全部八十二枚焚血丹。
【境界:宗师后期(95758/100000)】
最后一粒焚血丹仅提升了三百七十点境界值,越到后面效果越弱。
却不失望,伪圣已在眼前,触手可及。
最重要的收获是半灵之力。
之前对战段海,几乎把半灵之力用尽,又吸了段海的三十六缕,现在共有七十二缕。
殷湘根骨好一些,同样的半灵之力浓度,她已经攒到了五十五缕。
又将自己最拿手的三套刀法反复练了数百遍,闭着眼睛也能使出。
姜叶没有炼化丹药,这七日一直在调整状态,将半灵之力反复淬炼,以求在比试时达到最佳。
阎四最拼命,他知道执法堂一定会给他安排最强的对手。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拳、吸纳半灵之力,一直练到黎明。
他的精修《崩山十三式》在这七日里有了突破,从圆满练到了极境。
第八日清晨。
崔浩、阎四、姜叶三人换上了干净的短打,殷湘换上利索的武服,走出厢房,沿着碎石路往接引堂走去。
阎四的大枪早在沼泽就意外丢了,但也修了拳法,也是他的压箱底实力。
此刻他的双手戴着拳套,拳套上面嵌着金属钉。
到接引堂,孟长河给崔浩四人,每人一份名单,“你们的对手,现在可以看。”
因为对玄字区域不熟,四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纸条。
“演武场在后山,跟我来。”孟长河率先走出接引堂。
崔浩四人跟在他身后,沿着石板台阶,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片夹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宽阔山谷。
山谷内雾气比山外更浓,白茫茫一片,像是被一层纱布笼罩着。
雾气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点点屋顶,飞檐翘角,错落有致。
有的建在坡地上,有的嵌在岩壁中,还有几座高塔从雾气中探出头来,塔尖在晨光下泛着金光。
“这里便是玄字区域的核心。”孟长河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在山风中有些飘忽。
“住的地方、修炼的静室、演武场、丹药房、藏经阁,都在山谷里。你们若能通过比试,以后就住在这里。”
四人没有说话,目光都在那片若隐若现的建筑群上。
石阶一路向下,蜿蜒深入山谷。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雾气渐渐变薄,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一块巨大的青石平台出现在山谷中央。
平台足有半亩见方,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无数人的脚步和汗水打磨了数百年。
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都有一人合抱粗,柱身雕刻着兽纹,兽首朝向平台中央,栩栩如生。
柱顶燃着火焰,火焰呈淡蓝色,在晨风中摇曳,将整个演武场照得通明。
平台边缘,已经站了数十名观战的弟子。
他们有的穿灰衣,有的穿蓝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扫向场中央,又扫向入口方向。
“到了。”孟长河在平台边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四人,“按照纸条上的顺序,依次上台。第一场,阎四对吴奎。其余人在台下等候,不得喧哗,不得干预比试。”
阎四深吸一口气,将拳头握得嘎嘣响,他要试试这里的天才,到底是什么水准。
见阎四准备好了,孟长河退到一旁,目光看向平台正北方向。
崔浩四人顺着孟长河的目光看去,那边摆着几张太师椅,上面坐着几个气度不凡的男子。
最中间那个穿墨绿色长袍的,正是萧恒。
在萧恒身后,萧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见孟长河把人带来了,萧锐跃上巨石,打开嗓子喊,“阎四登台!”
阎四跃上青石台面,双脚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奎登台!”萧锐又喊了一声。
演武场西边,围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尺。
正是吴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赤着上身。
两人身高都在八尺左右,但吴奎的体格比阎四更宽更厚。
双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一双拳头被厚厚的拳套包裹着,拳套背面镶着几颗金属钉。
两人走到场中央,相距三丈,对视。
“比试开始!”萧锐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吴奎双脚蹬地,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冲撞过来。
他的速度不如段海快,但力量更猛,每一步踏在青石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包裹着兽皮砸地。
阎四也冲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转眼间只剩不到一丈。
吴奎右拳轰出,拳风呼啸,裹挟着浓郁的半灵之力,直砸阎四面门。
这一拳没有变招、虚招,就是纯粹的力量——一拳定音。
阎四侧身,左臂横格,硬接了这一拳。
“嘭!”
拳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阎四感觉左臂像是被狂奔的异兽撞了一下,整个人横移了三步,脚下青石台面被踩出两道浅浅的白印,左臂发麻,骨头隐隐作痛。
吴奎一拳得手,第二拳紧跟着砸来,依旧是直来直去,没有任何技巧。
阎四这次没有硬接,身体一矮,从吴奎的拳风下方滑过,右拳自下而上,狠狠轰在吴奎的肋下。
《崩山十三式》第一式——崩石。
这一拳,阎四用出了七成力量,裹着罡气和一缕半灵之力,足以碎石裂金。
拳头砸在吴奎的肋部,发出一声闷响。
吴奎纹丝不动。
阎四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铁砧上,反震之力让他的指骨隐隐作痛。他猛地抬头,看见吴奎正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就这?”
吴奎左手一抄,抓住了阎四的右臂,猛地往怀里一带。阎四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吴奎的右膝已经顶了上来。
“砰!”
膝盖顶在阎四的小腹上,阎四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但阎四没有倒下,他咬着牙,左手攥住吴奎的衣襟,猛地将额头砸向吴奎的鼻梁。
“咔嚓!”
阎四的头骨和吴奎的鼻梁骨同时发出一声脆响。
吴奎吃痛,手上力道一松,阎四借机挣脱,后退数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吴奎抬手摸了摸鼻子,手指上沾了血。他的鼻梁歪了,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胸口那些狰狞的疤痕上。
他舔了一口嘴角的血,笑了。
“有点意思。”
崔浩在台下看着,吴奎无论攻击强度、防守能力、境界修为,都在阎四之上。
但阎四的身法和拳法打磨得更细致。
下一刹那,吴奎再次主动进攻,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
阎四深吸一口气,将腹中的翻涌压下去,甩了甩发麻的双臂,迎着吴奎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撞在一起,拳脚相交,闷响声接连不断。
阎四的《崩山十三式》在七日里已经练到了极境,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但打在吴奎身上,就像打在一座山上——山不会倒,只会反震。
而吴奎的拳法虽然粗犷,但每一拳都像攻城锤,砸在阎四身上,一次比一次重。
第五招,阎四的右拳砸在吴奎的胸口,吴奎的身体晃了一下。
第八招,吴奎的左拳扫中阎四的肩膀,阎四的肩膀发出“咔”的一声,像是脱臼了。
第十招,阎四咬着牙,将脱臼的右臂硬接了回去,一拳砸在吴奎的太阳穴上。
吴奎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反而一脚正中阎四胸口。
阎四倒飞三丈落地,四肢撑着想爬起来,没能成功,噗通一声趴下,大口吐血。
崔浩、殷湘、姜叶默默对视一眼,差距太大了,随即跃上青石擂台将人带下来,喂服凝愈丹。
凝愈丹是丰城特有,治疗宗师境界内伤的丹药,使用片刻后,阎四气色好多了。
“废物。”萧锐在远处低声骂了一句,“白瞎了老子安排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