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川进出地宫无数次，本身也是老江湖，怎么可能没有警惕心？
就在剑罡即将斩中的一瞬，顾长川脚下步伐扭曲，身形如风中轻烟，轻飘飘向侧方横移半寸。
嚓！
锋利剑罡擦着他的身体，斩在青石地面上，坚硬的石面瞬间裂开一道细长沟壑。
崔浩瞳孔微缩，盯着顾长川，方才那一让，行云流水，又轻盈如魅。
他还清晰捕捉到对方体内一闪而逝的浑厚罡气。
——伪圣气息。
顾长川缓缓站定身子，原本温厚的笑意消失，“下手干脆，杀伐果断，是个人物。”
说话间，顾长川不再刻意压制气息，一股属于伪武圣的压迫感缓慢展开，笼罩整片炼丹殿院前。
“原是伪圣高手，”崔浩握剑手指微微收紧，“失敬。”
顾长川却不自豪，如聊家常一般道，“我若不藏，早就会被墨松盯上，尸骨无存。”
崔浩不说话，他想到上半夜，自己表现得有些张扬，会不会也已经被墨松盯上？
“你一定好奇，我明明修为高深，却为什么一直想要依附他人，对吧？”顾长川自说自话，“原因很简单——年岁。”
“武道大典有硬性规矩，六十岁是上限，我今年一百三十岁，年岁已过，失去参赛资格。想去丰城，只能留在荒城，只能依附有潜力的试炼者，只能与墨松委曲求全。”
顾长川连续说了三个‘只能’，语气充满伤感。
崔浩耳朵听着，手上保持戒备。
“所以。”顾长川这一刻格外冷静，“方才我说联手，并非假话。你我同为猎人，没必要互相厮杀。”
“当然，你若非要杀我——”顾长川轻轻抚摸刀柄，语气淡漠，“我也可以陪你打，但我的境界比你高，活得比你久，你想清楚。”
崔浩看着顾长川的眼睛，心里明白，对方如果想跑，他拦不住。
自己跑，对方也拦不住。
而且，顾长川这种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底牌，还是伪圣，如若硬拼，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心中定计，崔浩看向丹药殿，“一起上。”
顾长川微微颔首，暂时压下彼此敌意，两人一起踏入炼丹殿内。
门槛半米，殿内空气略微有些腥臭。
大殿空旷辽阔，四下死寂，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
视线顺着朱红色油漆斑驳的圆柱缓缓上移，殿顶离地足有十多丈。
二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到殿顶上面，有一团巨大的灰白色轮廓，缠裹着其中一根房梁。
一条大蛇。
它身形粗壮如水桶，长得得出奇，通体灰白色，鳞甲细密不反光。
蛇头呈三角，竖瞳漆黑如墨，狭长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下方两人。
空气瞬间凝固。
崔浩脚步一顿，心中沉沉一凛，感觉它不好对付。
顾长川也是眉头一蹙，眼前这条大蛇没有外放凶悍煞气，但越是安静，越是暗藏致命杀机。
单凭它盘踞梁上的沉稳姿态，便远超其它许多凶兽。
下意识余光瞥向身侧崔浩，哪怕对方能与伪圣对拼、实力不俗，他也没有信心合作拿下此兽。
“顾先生，”崔浩盯着梁上灰白色大蛇问，“它什么来头？我怎么感觉被压制了。”
“它可能有一丝上古荒兽血脉，”顾长川轻声回答，“天生克制武者心神，不碍事。”
巨大的三角蛇头微微偏转，不怒不吼，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像看一块鲜肉。
下一瞬。
无声破空，灰白色巨蛇松开了缠绕梁柱的身躯，身形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在它的七寸两侧，展开两片肉翼，肉翼张开，不带半分风声，借着高空重力径直滑翔俯冲，率先发起进攻。
崔浩心脏紧缩，本能往后撤了一步，手里重剑向上斩出，剑罡离刃，滚滚向前。
顾长川手腕翻转，长刀瞬间出鞘，寒光乍现，斩向灰白大蛇。
这一刻，两人没有算计、没有提防，面对从天而降的荒古异兽，不约而同，并肩作战。
“嘭！”
灰白色大蛇在半空中游出一个‘之’字，动作不快，却丝滑避开了剑罡和刀罡，重重砸在地上。
崔浩与顾长川在撞击发生前一瞬息，倒飞出殿外，踉跄两步站稳。
大蛇身子重重一摆，威压裹挟着腥冷劲风，也随之冲了出来。
它石磨大小的三角蛇头压低，身体贴着石面，腹下甲片摩擦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配合它的黑色双瞳，压迫感很足。
“一个时辰快到了，”顾长川提醒崔浩，“快！斩它肉翼！”
说着顾长川一马当先，长刀凝成一线，从左侧直刺大蛇七寸侧边的肉翼根部，起到了牵制作用。
崔浩从右侧进攻，成功得手，一剑斩开它的肉翼，淡红色血水顺着伤口流出。
嘶——
尖锐的蛇鸣炸开，吃痛之下疯狂扭动庞大身躯，粗长蛇尾如同钢鞭，蛮横横扫。
崔浩得手之后有心防备着，就地翻滚，避开横扫尾击。
但蛇尾扫过的劲风却从衣衫上面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巨蛇优先扫崔浩，留给顾长川闪避的时间多一些，凭借灵动身法从容后撤了三步，灰白色衣袍依旧整洁。
然而，伪圣修为在眼前这头异兽面前，并未占据绝对优势。
此蛇最可怕之处在于，它集合了力量、防御、身法、冷血本能等优势，还有与生俱来的对武者心神压制。
几番斗下来，二人身上皆有伤，罡气也飞速消耗。
“不行，”顾长川冷眼观察，语速沉稳，“它伤口愈合极快。放弃，下次再来。”
愈合极快？崔浩扫了一眼他在大蛇身体右边留下的两道伤口，发现确实愈合得很快。
虽然还在流血，但比起刚才，流血已经慢了一些。
眼看无法速战速决，时间也快到了，顾长川干脆放弃，“走！”
说罢，顾长川转身就撤。
崔浩也不慢，往另一个方向撤离。不用特意去找出口，找个安全地方待着，时间到了自动传送出去。
灰白色大蛇左右瞧了一眼，身子奋力一摇，风声呼啸，朝崔浩猛追。
崔浩微微回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大蛇，忽然发现在不对劲。
大蛇身体左边，刚才被顾长川斩伤流血的地方，此刻却一点血也不流。
所以，‘愈合极快’不是形容词？
那自己斩过的地方为什么还在流血？
剑——！有问题！
心中思忖着，周遭白光一闪，崔浩和一群人回到了巨石上。
“崔浩。”
阎四出现在崔浩身边，主动凑上来道，“我捡到半把刀，你看看。”
说着，阎四向展示收获。
崔浩扫了眼断刀，是好东西，可以卖个不错的价格，也可以回炉重铸，阎四运气不错。
但他的师父徐苍运气差了些，不知发生了什么，左手臂没了。
看到师父重伤，阎四马上冲过去搀扶。
白鹿静运气也不好，被传送出来，便重度昏迷。
看到倒下的白鹿静，崔浩第一时间冲过去。
简单探查一番，确定她受了严重内伤，毫不迟疑地将唯一一枚凝愈丹塞入她口中。
凝愈丹来自丰城，董韶容说它是治疗内伤的宝药。
天微亮时分，白鹿静在客栈房间里醒过来，保住了命。崔浩这才回到苏芸位于客栈三楼的房间，用重剑在自己手臂上切了一剑。
划出一个一寸长的口子。
“哎！”苏芸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心疼丈夫，“你为何弄伤自己？”
崔浩没有回答苏芸，盯着伤口看，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两炷香过去，流血开始减少。
三炷香过去，停止流血。
“浩哥，你中毒了吗？”苏芸发现不对劲，“止血怎会如此慢？”
崔浩将重剑横放在桌子上，目光炙热，“这把剑有问题。”
苏芸反应慢一拍，随即也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