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崔浩是假试炼者,顾长川回到家中,在前厅上首落座。
    缪三娘一直在等,马上给大哥倒了一杯茶。
    “大哥,”缪三娘语气探究地问道,“崔浩是试炼者吗?”
    “是,”顾长川饮了一口茶,看着缪三娘,语气坚定,“他一定是。”
    “那孔志的仇?”
    “三娘,”顾长川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这是个机会。先想法子去丰城,到了那边才有望成为武圣。”
    “大哥,”缪三娘提醒道,“现在回想,包括曹九的死,很多不明不白的事情,是不是都和那崔浩有关?”
    “不一定,墨松父子以传送令牌相要挟,过去多年,害死我们不少兄弟姐妹,更可能是他们杀死曹九。”
    “孔志肯定死在崔浩手中,我们结拜的时候,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
    “我知道,”顾长川打断缪三娘,“等我去了丰城,在丰城成为武圣,到时崔浩、墨松,还有黑石坊的人,都会死。”1
    “那还要等多久?”
    “多久都值得!”顾长川咬牙切齿道,“为了接近那崔浩,我可能喝了有毒的凉水。”
    “啊?”缪三娘大惊失色,“大哥,那你?”
    “我暂时没事。”
    同一时刻,崔浩再次来到阎平家。
    没有走正门,一步跃过墙,进入院子,走到前厅门口。
    三人都在前厅,齐刷刷抬头。
    张炎用的是一张躺椅,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惨白虚弱,听见动静瞬间绷紧神经。
    阎平坐在上首主位,看到崔浩,下意识站起身,眼神里藏不住忧愁。
    唯有董韶容静静坐在一旁,淡淡落向门口。
    “见到顾长川了?”
    “见了,”崔浩随口应下,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越过阎平与张炎,精准落在董韶容身上。
    崔浩语气平平道,“顾长川大度,行事公允,当真站理不站亲。昨夜的冲突,他并未追究。”
    这话一出,阎平怔了一下,他一直以为顾长川是伪君子,难不成他错了?
    张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低声呢喃,“还好……还好没有翻脸。”
    两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危机彻底解除。
    为了让阎平与张炎保持警惕心,崔浩又补充了一句,“有可能是顾长川觉得我藏了实力、有背景,无法判断我底牌,故意拖延。”
    此言一出,阎平与张炎果然再次变紧张,同时又庆幸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反观董韶容,全程镇定坐着,表情变化不大。
    “董姑娘,”崔浩看向董韶容,“可否单独说话?”
    董韶容没有迟疑,起身迈步,与崔浩来到前院。
    崔浩没有多余客套,直白开口,字字清晰,“顾长川主动来找的我,想要借我进入丰城。他提到了试炼,试炼是什么?”
    “试炼是七大宗门进行的筛选。这是出身普通、根骨不佳武者的机会,只活下来才能分到更多资源。”1
    “前二十名可以带人去丰城?”
    “不错,每个人只能带一人,这些被带上去的人,称为泥人。”
    “泥人?”
    “意为鞋底的泥。”
    机会难得,崔浩继续问,“丰城是什么地方?”
    “丰城是一个大陆,是卡在尘界与灵界中间的灰色地带。”
    “荒城属于尘界?”
    “是尘界。尘界武者上限是伪武圣,除非食用某种罕见的天才地宝,否则永远无法再往上走。”
    “只有踏入丰城,脱离尘界桎梏,才有机会突破伪武圣,成就武圣。”
    崔浩心脏怦怦有力跳动,头一次听说这些事情,“武圣之上是什么?”
    “武圣之上是破境,你我距离破境皆遥远。”
    “地宫是怎么回事?”
    “地宫是灵界高手建造的筛选场,每六十年一次的武道大典,是你们去丰城的唯一机会。”
    “武道大典和试炼时间一样?”
    “不错,到时我们这些放下来试炼的宗门末尾,会和你们这些最好的武者,一起竞争。”
    崔浩心跳加快。头一次听说这些,感到震撼。
    “尘界大陆有很多,地宫也有很多,你们都是被圈住的囚徒。”董韶容话锋一转,安慰崔浩道,“但不用怕,只要往上走,便有出路。”
    崔浩重新抬起头,看着董韶容眼睛。他不怕,有路走就好,无路走才可怕。
    见崔浩眼中有光,已然想通,董韶容问:“顾长川让你带他去丰城?”
    “是。”
    “这是好事,”董韶容冷静道,“利用他,让他把地宫地图拿出来。还有他库房里的宝丹、宝药也拿出来。”
    “你是试炼者,有权带人,为何提前不接触顾长川?”
    “带个天才上去还好,带块毫无潜力的老泥上去,”董韶容语气冷淡,“我丢不起那个人。”
    提到‘潜力’崔浩想到董韶容方才说的话,“董姑娘,请问你几类根骨?”
    “六类。我资质平庸,出身普通,只能提前来荒城,反复进入地宫熟悉环境、积累经验,才有可能在试炼中获得到好排名。”
    “这么说,其他试炼者也要来了?”
    董韶容点头,“有人可能已经到了。”
    ——
    与此同时,观星楼内。
    平日里善于玩弄权术、痴迷收集宝丹宝药的墨松,此刻谦卑垂首,老老实实跪在地板上。
    他生得中等身高,中等身材,肚腹微微鼓起,一身华贵锦袍在此刻显得格外庸俗。
    而原本属于墨松的位置,正坐着一道怪异人影。
    这人干瘪佝偻,四肢细得像木棍,脑袋又尖又窄,五官活像一只老鼠
    身上披着宽松的灰麻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奸猾的味道。
    “我问你,”鼠形男子语气不善问,“库房里资源为何比以往少许多?”
    “上使容禀,”墨松叩首,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您早来了八年。”
    鼠形上使指尖轻轻敲击面前玉台,指甲细而尖锐,发出清脆细碎的嗒嗒声,声音干涩难听,“此次下界,告知你一则指令。”
    “上使请讲,属下必竭力办妥。”墨松连忙应声。
    “原定六十年一届的武道大典,提前举办,”鼠形上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时间压缩,一年之后举行。”
    墨松下意识抬头,眼底满是惊疑,忍不住脱口而出,“提前?为何要提前举办大典?往年时间从未更改……”
    啪!
    一声清脆突兀炸起。
    没有任何先兆,无形劲气凭空落在墨松脸上,他微胖的身躯猛地被扇飞出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凸起,嘴角裂开一道血痕。
    鼠形上使眼皮微抬,狭长瞳孔里满是漠然蔑视,“蝼蚁也配问东问西?”
    墨松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大脑嗡嗡作响,却不敢有半分怨念,甚至不敢抬手擦拭嘴角血迹,慌忙狼狈爬回原处,再度重重磕头。
    “属下僭越!属下多嘴!”
    鼠形上使冷淡瞥墨松一眼,没有多余追责,语气毫无起伏,继续下达命令,“传令此片尘界大陆,告知所有六十岁之下天才。两年之后,齐聚荒城,参加武道大典。”1
    “是!”墨松额头贴紧石板,不敢有丝毫迟疑,“属下即刻传报消息,严格遵照上使指令行事!”
    稍晚一个时辰,观星楼内飞出大量送信鹰隼,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四面八方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