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干瘦,小鼻子,小眼,头发用一根银簪绾在脑后的缪三娘,冷冷扫了崔浩一眼,冷声问,“哪来的盾牌?”1
“捡来的,”崔浩不认识妇人,客气问,“前辈想买下它?”
“哪里捡的?”
“地宫内。”
“具体是什么地方?”缪三娘逼迫式追问,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崔浩猜到对方身份不简单,微微垂眼,态度恭谨却立场坚定,“前辈海涵,这是晚辈的秘密。”
这里不能说荒,毕竟只去过第二层一次,只去过杀死曹九的地方,说谎容易被拆穿,不如守口如瓶,保持分寸。
闻言,缪三娘狭长的小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崔浩,越来越冷。
张炎在一丈外看到这一幕,她心里正在纠结,要不要帮崔浩解围?
纠结原因她知道缪三娘性情冷僻、手段莫测,向来不好招惹,寻常武者避之不及。
而她只想安安稳稳探索地宫,本本分分成长,不想惹事生非。
然而四人毕竟是队友,还是她串连的,此刻若不出手,可能会离心离德,但她又是安稳的性子。
最终,张炎把后牙槽一咬,挤出一张笑脸,走上前去,“缪前辈,您息怒。”
张炎看崔浩,笑着解释道,“崔浩刚来荒城不久,不认识您。至于这面盾牌,是他在骷髅洞里随手捡的。”
崔浩脑中有第一层地图,瞬间想到骷髅洞位置。
说完,张炎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崔浩年纪轻,行事谨慎,不愿随口乱编地点糊弄前辈,故而不愿说。绝非刻意隐瞒,还望缪前辈莫要见怪,宽宏海涵。”
张炎说话还算漂亮,也给了自己面子。
而崔浩这个新人,看上去确实像一块榆木疙瘩,不似圆滑的人。
不好再多说什么,缪三娘冷哼一声离开,她之所以来问,纯粹是记录而已,并不是想找崔浩麻烦,只是没想到崔浩敢忤逆她。
笑着目送缪三娘离开,张炎重重松口气,不敢多做停留,伸手悄悄拽住崔浩衣袖,快步挤出人群,远离喧闹之地。
直到走出数十步,彻底脱离缪三娘视线范围,张炎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叮嘱,“下次地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提前藏严实。”
崔浩神色平静,客气请教,“方才那人是谁?”
“缪三娘.......”张炎把缪三娘、顾长川,以及他们在荒城的地位、实力,介绍了一遍。
顿了顿,最后补充道,“方才若是我没有拦住,你若执意不肯交代盾牌出处,以缪三娘的性子,大概率会当场动手试探你。”
“原来如此,”崔浩向张炎拱手,“多谢援手。”
张炎没有再多说什么。
二人一路前行,来到观星楼前广场,排队进入寄存处,将令牌登记存放后续踏出店门,一道瘦高身影迎面走来,正是阎平。
三人碰面,没有多余寒暄,心照不宣结伴同行,一同来到阎平居住处。
院落之内,董韶容早已静静等候,她暂无通行令牌,今夜未进入地宫。
四人齐聚,小队全员到场,马上开始互通信息。
发光石光线柔和,几人各自取来空白兽皮纸,蘸墨落笔,将本次地宫之行去过的区域、遭遇的凶险怪物、暗藏的机关陷阱,一一绘制标注,清晰写在纸面之上。
崔浩落笔平稳,刻意隐瞒了踏入地宫第二层、斩杀曹九、识破陷阱、斩杀铁甲傀儡的事实。
曹九死在第二层,打算等风波平息后,再择时机道出实情。
就在这时,阎平突然将一块令牌放到董韶容面前,“地宫里捡的,你拿去用。”
董韶容抬头看向阎平,平静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
张炎则看向崔浩。
崔浩也看向张炎,此时两人心中同时笃定‘阎平很可靠’。
墨松不允许武者之间私下交易、赠送令牌。如若有人举报,阎平会被通缉,只能被迫离开荒城,永远失去前往丰城的资格。
但奇怪的是,墨松并没有封控传送点,没有实施实名制。
心中思忖着,崔浩在心里把阎平划为值得深交之列。
对于崔浩来说,张炎也值得深交,她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女武者,丢在人群里看不出来的那种。而且,她性子小心谨慎,有时宁愿吃点亏,也不愿招惹是非,今夜她帮自己其实冒了很大风险。
“多谢阎师兄,”董韶容语气感激,伸双手接过令牌,“我一定不会给大家拖后腿。”
屋内四人低声交谈,气氛还算融恰。
——
另一边,观星楼前的广场之上人群几乎已经散尽。
缪三娘静立广场边缘,干瘦的身形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一名身穿陨铁轻甲、面色凶悍的汉子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头躬身,态度恭敬,“回缪管事,未见曹管事身影。”
闻言,缪三娘心底猛地一沉,曹九实力不弱,性子虽然张扬强势了些,但在地宫内极少冒险。
“继续找。”缪三娘冷声下令。
面色凶悍的汉子应是一声,与一群人一起,继续在附近找。
缪三娘步履飞快离开,须臾来到顾长川的宅子跟前。1
门口有两个残破铁甲傀儡的奢华宅院前厅之内,檀香袅袅,顾长川端坐主位,穿一身暗色锦袍,看着颇具威严。1
缪三娘跨步入堂,不做多余客套,直白开口道:“大哥,曹九失联了,没有从地宫里出来。”
啪。
顾长川手指一顿,手中茶碗掉在地上。
“他行事向来稳妥,”顾长川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怎么会失联?”
缪三娘回答不了,不说话。
顾长川站起来,在前厅里来回跺步,无需过多证据,多年在荒城生活的直觉,让他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人,大概已经没了。
顾长川跺步良久,脑海中不断回想近期荒城异动,诸多反常细节一一串联,隐约感觉不对劲。
“最近荒城奇怪的地方太多了,”顾长川停下步子,抬头看向缪三娘,目光锐利如鹰,语气笃定,“丰城下来的试炼高手可能已经到了。”
“大哥,”缪三娘委婉提醒,“他们没这么早来吧?武道大典还有九年。”
“事无绝对,你暗中排查最近三月内来荒城的新人,身世太过干净、背景空白之人,马上报给我。”
缪三娘应了一声,看着顾长川问,“那曹九?”
“先查新人。”顾长川语气毫无波澜。
缪三娘躬身拱手,转身退出前厅。
当缪三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顾长川脸上凝重眨眼退去。
方才的诧异、难过尽数消散,此刻他面无表情,毫无半分伤感。1
外人皆知他与曹九结拜为兄弟,情谊深厚。
可只有他顾长川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结拜情义,不过是笼络手下的幌子。
他要从宗师后期踏入伪圣,需要血肉铺路。
他还要从荒城到丰城,也要人垫背。
那些所谓结拜兄弟、忠心手下,从来都不是羁绊,而是进阶的踏脚石。
死一个曹九看似沉重,实际只是损失一枚好用的棋子、一个卖命的打手而已。
而荒城最不缺亡命之徒,只要他只要稍稍表现得礼贤下士一些,便可以再找人结拜,培植新的心腹。
“蠢货。”
顾长川低声轻笑,语气里满是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