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八日午时,崔浩都在客栈的一楼大堂,点两个小菜、一壶浊酒,
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听周围的散修闲聊。
聊天的内容不是谁家小子进了血劫道的外围,就是哪座山里又发现了宝药的踪迹——都是些琐碎日常。
没有半句提到血祖,也没有半句提到血劫道高层的变动。
直到第九日午后,他和一个叫胡杰的散修同桌吃饭。
胡杰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暗劲中期修为,使一柄旧刀,常年在金山山脉外围采药为生。
他性格热情,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跟崔浩比画:“徐兄,你修为比我高,咱俩搭伙进山,我知道有个地方长着不少惊雷草,就是有一窝石蝰守着。我一个人不敢去,两个人准能拿下。挖出来你七我三。”
崔浩正要答话,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寻常商队的驮马,也不是拉车重马,而是一群血劫道的快马——马蹄铁打在石板上,声音又脆又急,由远及近,片刻便从客栈门口过去了。
崔浩和胡杰同时放下筷子,起身出客栈,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往左右张望。
“兄弟,”胡杰拉住一个相识的散修问,“王兄,出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血劫道来人了——不是本地的执事,是从圣地来的血使。刚封了城门,好像有大事要发生。”
这时有落在后面的血劫道成员骑马经过,大声高喊,“所有武者立即前往城守府门前集合!不得拖延,否则格杀勿论!”
“徐兄、王兄,我们走吧,不敢不听,否则会出事。”
崔浩点头答应,那名王姓散修点了点头。
三人结伴到了城守府门前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崔浩站在队伍后面,抬头看向最前方。
一队血劫道弟子正骑在马上,打量他们这些人。
队伍正中间,一匹高头黑马上坐着一个穿血红长袍、面色阴沉发青的青年。
青年身上穿的衣袍颜色和苟昌一模一样,显然地位不低。
胡杰在崔浩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完了,这要么是血劫道的内门核心弟子,要么是长老级别的人物。石炉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把这种人吸引过来?”
崔浩目光沉静,微微摇头。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有多名血劫道弟子拎着多具尸体回来,随手扔在城守府门前的石板上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淌。
广场上鸦雀无声,骑在黑马上的青年血使扫了一眼五具尸体,缓缓开口道:“诸位看到了,这就是不听劝,试图逃跑的下场。”
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广场上多停了一瞬,那青年又道:“在下柴玉,赤尊座下血使。今日请诸位来,是要护送你们前往圣地。”
柴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宣布一项所有人都应该感激的恩典:“圣地有好处等着大家。到了那里,你们会比在这座小城里活得更有出息。现在,所有人立即起程,不得拖延。”
随着柴玉话音落下,他身边那两队血劫道弟子同时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没有人敢说不,缓缓转身走。
崔浩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胡杰走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极低的声音,“这不是护送,是押送。”
崔浩没有接话,他正愁怎么接近血劫道,现在不用自己找了。
出南城门,队伍往金山山脉里面走。看样子是打算穿过三千里山脉,抵达山脉另一边的血劫道宗门。
出发的第十五日,在山脉内部遇到另外一支相似队伍。
约一百名血劫道弟子,押送着约一千人的武者队伍。
柴玉上前与对方带队的交谈,看他们的说话距离,显然比较熟悉。
这叫崔浩想到两个字——血祭。
血祭规模可大可小,具体看使用者修为,可助使用者突破武道境界。
代价是其他武者全身血液和生命。
考虑‘兔子不吃窝边草’,血劫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他们干出这种不明智的事情。
结合曲文渊的承诺,血祖可能已经被干掉了。
另外两名血劫高层,赤尊和阴后都是宗师后期修为,他们为了踏入宗师圆满,所以孤注一掷?
不确定,但概率很大。
心中思忖着,胡杰凑到崔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徐兄,我感觉不对劲,我们逃吧。”
崔浩扫了一眼四周,之前有不少人试着逃跑。
有人成功逃了,有人变成尸体,成功率十不足一。
轻轻摇了一下头,轻声劝道:“不要尝试,那柴玉有罡劲修为,实力差距太大。”
胡杰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彻底放弃了崔浩。
当天下午,一千五百余人经过一条山涧时,胡杰与他相熟的王虎两人猛地跃进山涧,就要落江逃走。
面色阴沉发青的柴玉,像是早就看透了有些人的心思,凭着罡劲后期修为,在两人坠江之前,犀利地将两人击成了碎肉。
顿时血雾弥漫。
这叫原本有同样打算的散修,小宗门弟子、长老们,彻底死了落江逃走的心思。
崔浩收回目光,胡杰想要沉江逃跑,这个想法没有错,地点选择也正确,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暗劲修为能做的真不多。
“我们完了,”一名上了岁数的小宗门长老,轻叹一声,“都会死。”
此话一出,那上了岁数的长老身边,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顿时被吓哭,“师父,我不想死。”
“只怪我们生在这片地方,但也不用放弃。”那长老伸手颤抖着爱怜地摸了摸弟子的头,眼神里全是怜惜与不忍心,“传说每隔几百年就会有一个天才出现,覆灭血劫道。”
女弟子心碎问,“那天才在哪?”
长老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和弟子大概会死,成为血祭的一部分。
崔浩把众人的状态收入眼底,又多看了眼那柴玉,趁着双方还未彻底撕破脸皮,也为更好隐藏自己。
夜晚时间崔浩换了身衣裤鞋,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把武器和包袱也藏了起来,做好了以身入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