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道上藏了些物资,三天后崔浩和吕良月轻装简行到达东溪镇外围。
    “浩哥。之前商队人多眼杂,不少散修认识我们,后面我们分开走,免得误了任务。”
    “好,”崔浩也有此意,“如何再聚?”
    吕良月踢了踢脚下的石头,“第五日辰时在此碰面,如若走不开,在这块石头下面留信。”
    崔浩拱手,“保重。”
    “我也是半步宗师,”吕良月眨眨眼睛,“不必担心。”
    崔浩不解释,把宗师实力藏好。
    一路上,吕良月多次想问崔浩为什么没有中封丹毒,但他不说,她也不好问,毕竟人人都有秘密。
    崔浩原地休息半个时辰进城。
    东溪镇比野原城大了不止十倍,城墙是灰白色花岗岩石砌的,高足两丈,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生铁铸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
    进城的车队排出一里地,车上堆着成块的精铁矿石,石面上嵌着丝丝银色纹路——是伴生的秘银矿脉,品相颇好。
    跟在人群后面进了城,眼前全是人。
    扛铁镐的矿工、牵马的商贩、拎着兽皮包袱的散修,吵吵嚷嚷地挤成了一锅粥。
    转瞬过去四日,崔浩一无所获。
    酒楼、茶馆、风月场所,没有人提长生道,没有人提凌器,连一个皮肤白的都没见着,大家过的自在,没有人受到长生道威胁。
    第五日辰时,崔浩来到与吕良月约定的地方。
    吕良月和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提前已经在等。
    崔浩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拱手,“崔浩,见过孟宗主。”
    清瘦儒雅的孟星河,微笑捋着下巴长须,“你认识我?”
    “不认识,听赢河副宗主介绍过孟宗主的形象,温文儒雅,气质不凡。”
    孟星河微笑着轻轻颔首,“吕姑娘说太虚圣宗被袭击,凌安修为已是宗师后期,还说你知道凌安的藏身处?”
    “是,他藏在青龙山精铁矿山。”
    “青龙山?”孟星河微讶,随即懊恼,“老夫早该想到才对!”
    崔浩与吕良月不说话。
    “你们到‘南来北往’客栈住下,”孟星河安排道,“等我消息。”
    “孟宗主,”吕良月客气打听问,“等什么消息?”
    “凌安宗期后期,万一他的师父凌老魔也在青龙山,老夫一人可对付不了,等萧宗主和云宗主到。”
    崔浩与吕良月默默对视一眼,这样最好,他们更安全。
    不过,崔浩、吕良月都没有全信孟星河说的话,而是暗中观察了南来北往客栈客数日,才住进去。
    等待期间崔浩把《寸折步》传给了吕良月。
    直到半月后,这日午后,崔浩正在客栈一楼大堂喝茶,伪装打扮过的董立找上门。
    “鱼儿在网中,今晚子时动手,”董立直接说计划,“你们在精铁矿山北边围堵逃跑的长生道。我和伍安仁堵在西边。郭士、孙贾堵在东边。三位宗主从南边进攻。”
    听到三位宗主都在了,崔浩更放心了,他不用冒险,就能得到十次进入淬体池的机会。
    毕竟是他提供了凌安的位置。
    为增加高层战力的胜算,崔浩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凌安养有一批铁甲食人虫,此毒粉专克那些悍虫,请董师兄转交宗主。”
    董立接过药瓶,起身离开。
    送走董立,崔浩上楼见了吕良月,她正在梳发髻,美美地别了一只桃木密梳,真是人比花娇。
    “董立来了......”崔浩低声把事情介绍一遍。
    听闻三大宗主已至,吕良月心中也是一轻,“这次肯定能杀凌安。”
    崔浩也认为一定可以,但为了更安全,他决定把那些铁甲食人虫带过来,增加一道胜算。
    ——
    子时。
    青龙山精铁矿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整座山被人在根骨上擂了一拳。
    崔浩潜藏在一处乱石堆内,右手掌心里攥着一只铁甲食人虫。
    吕良月蹲在他左侧三步外的一块卧牛石后,身边有十六个五斤容量坛子,坛子里面有沙沙声。
    南边的攻势比预想中更猛烈,三道强宗师级别的气息几乎同时炸开。
    如同三柄无形的巨锤砸进矿山深处。
    孟星河的罡气化作漫空银白光束,将半边矿山照亮。
    萧元朗的每一掌都是一条真龙,落下震碎大地。
    云无极更是将真意境剑法催到极致,每一剑落下都是一条沟壑。这时他已经知道宗门被袭击,四头护宗神兽战死两头,所以下手格外重。
    而敌人的反击动静也不小,大地颤抖。
    崔浩远远看着,宗师后期之威,恐怖如斯。
    好在他和吕良月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堵漏网之鱼。
    这时,南边传来一声沙哑到极点的怒吼,“云无极,今日你必死!”
    云无极顺手把凌安的大弟子斩了,所以凌安格外愤怒,声音传五里。
    “凌安!”云无极的声音也极怒,“老夫定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杀尽你每一个徒子徒孙!”
    崔浩打了个冷颤。能听出来,云无极心里恨意极深。
    “云无极,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又一个声音响起,声传五里,滚滚而来。
    没由来,崔浩想到一人——凌老魔,凌器!
    五人交手,每一击都像是在打雷。忽然,崔浩看向左手边,有细微动静。
    一道灰影正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往外摸。
    若不是淬识草提升了五官的能力,隔着三十丈的距离根本察觉不到。
    还有第二道、第三道——三个人,从矿道岔口方向出来,悄摸往外溜。
    崔浩提气,身形拔高,经过吕良月身边时右手一抄,将她手中窄剑拿走。
    左手同时从大腿外而掠过,拿到三枚玄铁精金飞针甩出去。
    飞针钉进落在最后的那个长生道弟子侧颈和大脑,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碎石上。
    前面两人回头,崔浩已经到了。
    窄剑从右往左横扫,剑锋切入左侧那人脑袋,半个脑袋被削去。
    右侧那人反应最快,拔出短刀劈向崔浩面门。
    崔浩没有躲,左手成拳撞开刀身,右手窄剑送进对方口中。
    都没有用罡气,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前后只有数息,其间境界面板刷新三次。
    第一次增加十个境界进度值,说明那人的修为是罡劲圆满。
    后面两个各增加三十境界进度值,说明两人是半步宗师。
    乱石丛恢复了寂静。崔浩把窄剑在尸体衣袍上擦净,蹲下来摸尸。
    三人修为不到宗师,没资格修炼长生功,皮肤颜色正常。
    因此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凌器的人——但他们此时此地出现在这里,只能当他们是。
    吕良月赶了过来,发现三人已死,而且死得悄无声息,第一次对崔浩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
    另一边,矿山内部生变,又是一高手杀到。
    “诸位。在我的地盘,打得这么热闹,却不说一声,这不对吧?”
    “邢柯!”萧元朗声音一惊,“你没死!”
    “托你们名门正派的福。我在北荒深处捡到一具刚死不久的宗师后期尸体,助我踏入了宗师后期。”
    “邢柯,”云无极沉声提醒,“我们之间仇不深,你不要自误!”
    “不瞒云宗主,”邢柯看向云无极,“正是我的人伏击了支援你宗的两支队伍,否则太虚剑宗不至于被杀死两头护宗神兽。”
    云无极怔了一下,旋即被气笑,“好!好!好!老夫必杀你!”
    崔浩在北边听着,原来那天被自己杀死的孔安,是邢柯的人。
    而邢柯显然是另一个长生道家族的大人物。
    三对三,打了七八炷香,因为邢柯和凌安都是新晋宗师后期,棋差一招,邢柯胸口挨了一掌,吐血倒飞。
    邢柯倒飞的瞬间,凌安找到机会,将一只铁甲虫拍碎在萧元朗胸口,随即后退高喊,“砸坛!”
    附近黑暗环境中,有长生道家族成员快速打破六个坛子,一百多只拇指大小的甲虫飞出来。
    甲虫腾空,迟疑了一息,便往一个方向飞,快到拉成一片黑影,直奔萧元朗而去。
    听到成片的嗡嗡,萧元朗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说着萧元朗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拔出软塞,将瓶中药粉洒出去。
    药粉在半空中散成一片极淡的灰白色尘雾。
    那些铁甲食人虫飞得正疾,翅膜振动的嗡嗡声密集得像军队,却在触到尘雾的瞬间齐齐折向,像被火烫了一样朝四面八方逃散。
    有几只飞得太快刹不住,撞进尘雾里,翅膀上沾了几粒粉末,便歪歪斜斜地坠在地上,六足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萧元朗余光看到杀虫效果,心里颇为满意,对崔浩高看了一眼。
    同时,他不顾凌安,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利箭,朝邢柯倒飞的方向追去,打算趁对方病,要对方命。
    邢柯刚刚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沫,萧元朗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嘭!”
    戴拳套的拳锋砸在护体罡气上,一击破之,落在邢柯胸口,重重一陷。
    骨裂声从皮肉下传出来,邢柯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飞得更远,后背撞碎一块石头停下。
    不想死,拼着内伤加重,邢柯顺着势头往北逃。
    北边地势杂,乱石多,只要逃进去,便能活。
    萧元朗提拳欲追,一柄窄刀从侧面劈过来——凌安挡在了邢柯和萧元朗之间。
    萧元朗的拳与刀撞在一起,气浪炸开。
    邢柯趁这一瞬的间隙,逃远。
    目送邢柯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萧元朗看向凌安,一字一句道:“我把你的屎打出来!”
    凌安还有底牌,刀尖指地,语气强硬,“老东西,吃了你!助我修为更进一步!”
    崔浩远远听着两人喊话,脏话连篇如小儿争执,实际都是深仇与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