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秘境的第十五日清晨,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崖上滑出来。
    翼展遮住了半边峰顶,翅膀张开时没有声音,只有风被压下来,从峰顶灌到山脚。
    顿时山峰上的灰黑色碎石、石屑,纷纷滚落。
    众人藏在暗处仰头看,大鹏鸟的羽翼边缘有缺口,像是被撕咬过,但也好像早已经恢复。
    跟着,一个小巧身影,只能看到一个黑点的幼鸟,也从巢穴里滑了出来。
    幼鸟离巢径直往下砸,拼命抖翅膀,离地只有一百丈时,企稳飞起来。
    大鸟全程看着。待幼鸟飞稳后,一大一小向山峰背面滑翔过去。
    大身影翅膀只是扇了一下,便缩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清光里。
    幼鸟翅膀扇得又短又急,勉强跟上大鸟。
    潜伏数日,这是崔浩和李诗第一次见幼鸟离巢。
    幼鸟越大越不好驯服,好在它只是刚学会飞,还来得及。
    另一边,仇风、伍杰五人从凹陷处站起来,没有人说话,五个人同时跑向山脚下。
    到了山峰跟前,齐齐一跃,攀上崖壁,快速往上爬。
    能进来秘境的都是五十岁之下,半步宗师之上修为。
    万毒道的伍杰与苗师妹更是宗师初期。
    因此,将近八十度的陡峭山峰对于他们来说和平地没区别,快速往上攀。
    “师弟,”李诗轻轻动了一下,“我们怎么办?”
    “等,如果打起来,注意那对毒修的腐骨针。”
    李诗轻轻嗯了一声,将水袋送到嘴边,浅浅喝了一口。
    原地趴了四天四夜,饿了轻轻嚼肉干,渴了只喝一点水袋里的清水,很辛苦,但值得。
    抬头看,那五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已然接近了巢穴。
    ——
    日头悬于正空。
    崔浩看见大鹏鸟回来,翼展劈开光线,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幼鸟跟在它身后,飞行熟练了很多。
    它们飞进巢,随即传出一声嘶鸣。
    一个人影被从巢内抛飞出来。那人尖叫着,听声音像是矮壮的长生道弟子。
    落在附近草地里,摔得稀碎。
    第二个出来的是苗青,她自己从巢内跃出来。
    左手垂着,小臂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依靠右手攀住崖壁,快速往下逃。
    第三个是后仰头的长生道弟子,他被甩出鸟巢,在高空中撑开一块兽皮,减慢了下落速度。
    然后大鹏鸟响起第二声嘶鸣,声传数十里,声啸巨大。
    随即两道人影从巢内同时跃出,正是仇风和伍杰。
    两人的武器都没了,也都受了伤,一个单手下山,一个单腿下山,形象狼狈,快速逃命。
    大鹏鸟猛地追到巢边缘,伸长脖子发出第三声嘶吼,却没有追。
    “崔师弟,大鹏鸟好像受伤了?”
    “嘘,有人来了。”
    李诗忽然发现,都是半步宗师,崔浩不仅比她能打,连鼻子也比她好用。
    须臾,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各带着一个大包袱,从大鹏峰东边奔跑过来。
    男的走在前面,身材颀长,穿灭情道纯白服饰,衣料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腰间悬着一柄窄刀,刀鞘也是白的。
    面容生得很好,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五官显立体。
    眼睛是极淡的灰蓝色,看什么东西都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女的跟在后面,比男子矮半头,同样纯白服饰。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在脑后,颧骨高,下颌尖,眉眼之间有一种被冰水洗过的冷。
    她的刀背在背上,刀柄从肩头露出来。
    两人在白骨小山边缘站住,抬头看向巢穴。
    大鹏鸟的第三声嘶吼刚落下不久,崖壁上有碎石哗哗滚落,动静颇大。
    视线从巢穴移开,男子看向崖壁上正在往下逃的三人——苗青挂在左上方,离地面最近。
    仇风和伍杰正在逃。
    “万毒道,长生道。”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没有丝毫情感,“大鹏鸟。”
    女子说话同样简练,“大鹏鸟没追。”
    男子把视线从崖壁上收回来,重新看着巢,“它追不了。”
    话毕,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大约安静了两个呼吸,男子决定,“巨狼不猎了,猎大鹏!”
    说罢,放下包袱,身形展开,奔跑两步一跃而起,攀上崖壁,快速向上。
    女子也放下包袱,跟上。
    两道白色身影如逆流而行的大鱼,勇往直前。
    “师弟,”一处平平无奇的草皮下面,李诗声音压底问,“会不会被他们得手?”
    崔浩也担心,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很强。
    约莫两炷香,两道白色身影跃进巢内,
    巢内随即炸开,动静很大。
    然而,不到五息,男子的身影从巢穴边缘倒飞出来,从高空砸向地面。
    那女子多坚持了两息,也被甩巢外。
    两人在半空中各展开一块兽皮,借了一下阻力,落地身受重伤。
    不是摔伤,飞出巢穴之前,被大鹏鸟重伤。
    “噗!”男子肋骨断了多根,左胸塌下去一块,落地吐血,无力站起。
    女的同样胸腔塌陷,落地吐血,脸色惨白。
    崔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两人很强——跃上崖壁的身法,半空中展开兽皮的判断力,都说明他们不是庸手。
    但前后不到十息,两个人就被击出巢外。
    不是他们弱,是大鹏鸟太强、太硬了。
    那块巨石上面的爪痕,边缘琉璃化是证明。
    “师弟,”李诗把灭情道两名弟子的下场看在眼里,倒吸一口凉气问,“我们上吗?”
    顿了顿李诗补充道,“它或许已经是强弩之末。”
    心念电转,崔浩缓缓摇头,“受伤很危险,不能赌万一。”
    李诗没有多劝,决定陪崔浩在这草皮底下,一直苟到最后。
    然而崔浩并不甘心平庸,扭头看向李诗问:“师姐,你有没有带便衣?”
    “有带,怎么?”
    “换上,遮面,武器裹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冲出去。”
    “啊?”李诗大吃一惊,打量身边狭小空间,“现在换?”
    “现在换。”
    “这......好吧,你把眼睛闭上,不能偷看。”
    说着李诗便开始在只有棺材大小的空间里换衣服。
    崔浩没有闭眼,视线透过草缝,盯着外面。
    一阵窸窣后,李诗换上了不起眼的灰色衣裙,又用一块灰布遮住了面,声若蚊吟道:“好了。”
    崔浩看了眼李诗,她耳根是红的。
    不多想,给自己蒙面后,崔浩一把掀开草皮,如风一般掠向离他最近的两个包袱——灭情道那对男女的包袱。
    “好胆!”灭情道男子低喝一声,猛地想站起来,胸口剧痛又将他摁回地上。
    崔浩充耳不闻。一手提走两个包袱,脚下不停,折向另外四个包袱。
    “找死!”苗青刚刚落地,抬起右手,挥来一道罡刃。
    崔浩眼神一冷,单手挥拳,悍然迎上对方的罡刃。
    “嘭!”
    苗青的罡刃被势如破竹击破。
    拳罡继续向前,重重印在苗青胸口。
    “噗!”苗青身体倒飞,人在半空中吐血,后背重重撞在山体上,又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