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太尊! > 316.白露的烦恼
    由此,杨义倒是确定一件事——玄灵的情况并非个例,正如她所说,子印就相当于一道能临时提升他们实力的秘术。
    一整天的时间,杨义奔波在各个洞府之中。
    四叔乔君澈,楚禾沈欠,秦四娘铁牛,杨丫杨...
    云层尚未散尽,雷光余韵尚在半空游走如蛇,封朔已收剑归鞘,指尖一抹血痕未干,残虹剑嗡鸣轻震,似饮饱了灵血,刃锋幽光浮动。他目光扫过七具尚带余温的尸身——四层、五层、六层、七层……修为梯次分明,却无一例外,皆在落雷初响时便已心神失守,待剑光临颈,连唤出本命灵器都来不及。那筑基七层者,袖中刚探出半截青玉符匣,便被一道压缩风刃绞碎手腕,断骨刺穿皮肉,血珠溅在符纸边缘,墨纹瞬间溃散,再无激发可能。
    乔天天指尖琴弦微颤,奔雷调余音未歇,耳畔却听玄灵低声道:“三十七点积筹。”她颔首,眉间无喜无悲,只将琵琶斜抱于怀,青衫下摆沾了点泥灰,却不见半分狼狈。杨义立于云团边缘,阴阳小手印收势未敛,掌心阴气盘旋如雾,目光却落在远处——那里,另一道剑光正撕裂长空,自西北方疾掠而来,剑尾拖曳金芒,灼灼刺目,所过之处,林木无声化灰,连地面都浮起一层焦黑釉光。
    “是封朔。”玄灵吐出三字,嗓音沉静如古井。
    杨义眯眼细辨,果然见那剑光前端人影轮廓与封朔形貌相似,可气息却迥然不同:更凝、更烈、更有一股碾碎万物的决绝之意,仿佛整柄剑都已与人魂魄相契,再无分彼此。他心头微凛,低声道:“不是他……是剑心。”
    话音未落,那道剑光已悬停于气机花苞百丈之外,剑尖垂指地面,嗡然震颤,竟引得周遭空气寸寸皲裂,蛛网般蔓延开细密裂痕。封朔仰头望去,面色不动,指尖却悄然抚过残虹剑脊——这剑心之威,竟比自己融合源晶后催动的狂剑诀更近一层真意。不是境界更高,而是……更纯粹。
    花苞依旧未绽,七彩光晕却愈发浓稠,如液态琉璃流淌于花瓣褶皱之间。封朔心念电转:此物将绽未绽,必有异变;而此刻聚于四周的域主,已逾六十之数,三五成群,或隐于山石之后,或伏于树冠之巅,更有数人踏虚而立,衣袍猎猎,气息如渊。其中最显眼者,乃东面崖顶三人——一披玄甲,肩扛青铜巨戟,戟尖寒芒吞吐;一着素白道袍,手持拂尘,尘尾垂落处,竟有星砂流转;最后一人黑衣裹身,面容模糊,唯双瞳幽深如井,正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黑气蜿蜒而出,直指花苞根茎。
    “墨家、道家、魔修……”玄灵声音压得极低,“三方联手?”
    封朔不答,只将神念沉入意识海。那枚融合后的四品源晶静静悬浮,通体漆黑如墨,内里却有金光脉络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麾下灵舟嗡鸣共振。他忽然抬手,朝东南方向虚空一按。
    “起雾。”
    话音落地,浓雾骤生,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淡淡青涩草腥的灰白雾霭,翻涌如潮,顷刻间吞没方圆三百丈。雾中草叶窸窣,剑心草无声拔高,叶脉泛起金属冷光;爆豆藤蔓盘踞树根,豆荚鼓胀欲裂;更有数十株荆棘藤悄然破土,尖刺倒钩森然,暗合九宫方位,织成一张无形杀网。
    “他们动手了。”乔天天轻拨一弦,音波无形,却令雾气骤然凝滞半息。
    几乎就在雾气凝滞的刹那——
    轰!
    花苞炸开!
    没有花瓣纷飞,没有香气弥漫,只有一道纯粹至极的赤金色气机冲天而起,如熔金铸就的长矛,直刺苍穹!气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崩解,连封朔布下的雾霭都被强行撕开一道笔直通道,露出其后惨白天空。
    同一瞬,东面崖顶三人动了。
    玄甲墨者肩上巨戟横扫,戟风如怒涛拍岸,竟将赤金气机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白袍道者拂尘轻扬,星砂汇成北斗七星阵,星光垂落,如锁链缠向气机根部;黑衣魔修双瞳骤亮,那缕黑气暴涨百倍,化作狰狞鬼爪,五指箕张,悍然攫向气机顶端!
    三股力量碰撞之处,无声无息,却见空间如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混沌虚影。气机剧烈震颤,金光暴溢,竟在三人合力之下,寸寸碎裂成七十二道流光,如金雨洒落!
    “抢!”封朔低喝,云团轰然升腾,直扑最近一道金光。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西南方向,一株看似枯死的老槐树突然枝干虬结,树皮龟裂,从中钻出一具青灰色傀儡,关节处嵌满齿轮,双眼燃着幽蓝火焰。傀儡抬手,掌心弹出三枚墨色飞梭,梭尖嗡鸣,竟是专破灵力屏障的破罡梭!
    “墨家机关兽!”玄灵瞳孔一缩,阴阳小手印瞬间拍向地面,阴气如墨泼洒,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玄冥盾。
    叮!叮!叮!
    三声脆响,破罡梭撞在盾面,火花四溅,玄冥盾剧烈震颤,表面裂开蛛网细纹。傀儡却毫不停顿,双臂咔嚓错位,又弹出六枚飞梭,呈梅花阵列,直取乔天天琵琶!
    乔天天十指翻飞,琵琶声陡转急促,如千军万马踏铁蹄,音浪化作实质波纹撞向飞梭。六枚飞梭在半空一顿,梭身嗡鸣加剧,竟被音波震得偏移半寸——就是这半寸,让它们擦着琵琶琴弦掠过,削断三根丝弦,余劲轰在身后山岩上,炸出碗口大坑。
    封朔眼角余光扫过,心中雪亮:这傀儡并非为夺气机而来,而是专为阻截!其动作精准狠辣,显然早预判了众人出手方位与节奏。谁在操控?
    他神念如针,瞬间刺向老槐树根部——地下三丈,一道瘦小身影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指尖缠绕墨线,线端没入傀儡脊椎。那人气息微弱,仅筑基二层,却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
    “墨家旁支,精于傀儡术,不擅争斗……但最擅借势。”封朔心头闪过念头,残虹剑已化作惊鸿,剑光未至,狂剑意先一步压向那瘦小身影!
    剑光临头刹那,瘦小身影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弥漫中,傀儡双目蓝焰暴涨,竟不顾乔天天音波压制,悍然撞向玄灵玄冥盾!轰然巨响,盾面彻底崩碎,傀儡亦四分五裂,碎片激射如雨。而瘦小身影趁此间隙,脚下墨线一收,身形如烟遁入地底,再无踪迹。
    封朔剑光落空,却未追击。他目光如电,已锁定那七十二道金光中,一道正朝自己疾驰而来!金光如梭,内里隐隐浮现一枚篆文——“遁”字!
    就是它!
    他右手掐诀,左手已握紧兴云珠,云团骤然加速,竟以不可思议角度侧滑半尺,堪堪避开一道自斜刺里劈来的剑气!剑气凌厉无匹,劈中山岩,整座山峰无声裂开,断口平滑如镜。
    封朔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撩向身后——残虹剑与另一柄飞剑撞在一起,火星迸射!那飞剑主人赫然是之前见过的剑修封朔!此刻他剑势已变,再无先前狂放,反而凝练如一泓秋水,剑尖微颤,竟在高速移动中划出三十六道细密剑痕,每一道都精准封死封朔所有退路!
    “你……”封朔瞳孔微缩,残虹剑格挡之余,竟觉虎口发麻,剑身嗡鸣不止。这封朔的剑意,竟在短短时间内蜕变为“静水剑意”,以静制动,以简驭繁,专破狂剑诀的暴烈轨迹!
    “静水……”封朔心念如电,“他观我剑势,悟出克制之法?不,太快了……除非……”
    他猛然抬头,望向封朔身后——那里,一道模糊人影踏虚而立,一袭灰袍,袖口绣着半卷竹简,手中无剑,只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正是儒家宗门那位监察长老!此人竟一直隐于战场之外,以神念全程推演封朔剑路,并将破解之法,实时传予封朔!
    “原来如此。”封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残虹剑忽地脱手飞出,剑身急速旋转,剑尖竟在高速中幻化出七十二道残影,每一道都对应一道金光轨迹!这是他融合源晶后,神念暴涨才能施展的“星罗剑阵”雏形——以神御剑,一剑化百影,虚实难辨!
    封朔眼中精光爆射,手中却未停,左手兴云珠光芒大盛,云团再度膨胀,竟在百丈高空凭空凝出三十六朵雷云,云层翻涌,电光如银蛇乱窜!他竟要同时催动落雷术与星罗剑阵,以神念分裂之术,一心二用!
    “疯子!”封朔低吼,剑势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嗖!
    一道灰影自雾中激射而出,快得只剩残影!那人竟无视所有攻击,直扑封朔腰间储物袋!正是方才遁入地底的瘦小墨者!他不知何时绕至侧后,手中多了一柄墨色短匕,匕尖幽光闪烁,赫然是能斩断灵力联系的“断续匕”!
    封朔甚至未转身,反手一掌拍向腰间——掌心阴阳二气交织,竟凝成一枚黑白漩涡!断续匕刺入漩涡,如泥牛入海,匕尖嗡鸣颤抖,墨光迅速黯淡。瘦小墨者脸色剧变,欲抽匕后撤,却见封朔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扣住他手腕!五指如铁箍,墨者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你墨家机关术,精于布局,却拙于应变。”封朔声音冷冽,“你算准我必争‘遁’字气机,算准我需全力应对封朔,更算准我会因你傀儡分神……可惜,你漏算了一样。”
    他扣住墨者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墨者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封朔却未再施加伤害,只将他往侧方狠狠一掷!墨者如断线风筝撞向一株剑心草,草叶瞬间如刀锋般卷来,将他捆缚得严严实实,根须扎入皮肉,抽取灵力速度极慢,却令人痛彻骨髓。
    封朔再不看他,目光如电,锁死那道“遁”字金光!此时金光距他已不足十丈,而封朔的静水剑气、玄灵的阴阳大手印、乔天天的奔雷调,全被其他域主纠缠牵制,无人能援。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海中四品源晶轰然震颤,金光脉络疯狂搏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之力自灵舟深处奔涌而出,灌注双臂,直冲指尖!
    “给我——定!”
    封朔五指箕张,隔空一抓!
    那道“遁”字金光竟真的在半空一顿,金芒剧烈波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金光内篆文扭曲,发出尖锐嘶鸣,竟欲挣脱!
    封朔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强行以神念禁锢气机,远超负荷!意识海中源晶光芒骤暗,金光脉络几近熄灭!
    就在此时——
    嗤啦!
    一道赤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精准轰在金光之上!金光剧烈震颤,篆文竟被雷霆之力短暂洗刷,露出其下原本形态——竟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的微型灵舟!
    “灵舟气机?!”封朔心头剧震,瞬间明悟:此物并非单纯保命符,而是某位大能遗留的“灵舟残骸”所化!其核心,竟是能与修士本命灵舟共鸣的“舟核”!
    他不再犹豫,张口喷出一缕本命精血,血雾如网,瞬间裹住赤红灵舟!精血渗入舟体,舟身赤光暴涨,竟主动迎向封朔掌心!
    “融!”
    意识海中,四品源晶猛地一震,金光脉络如活物般探出,与赤红灵舟紧密相接!两股力量疯狂交融,竟在封朔识海中掀起滔天风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神识——浩瀚星海,千艘灵舟列阵,一尊巨大青铜鼎镇压中央,鼎上铭文如星辰流转……
    风暴持续三息,骤然平息。
    封朔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悬浮一枚赤金色小舟,舟身铭文流转,与他意识海中源晶金光遥相呼应。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灵舟感应范围之内,三百里内,任何灵力波动、生机起伏,纤毫毕现!
    “成了。”他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桎梏的锋锐。
    远处,封朔静水剑意凝滞,眼睁睁看着那枚灵舟被封朔纳入掌心,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凝重之色。他缓缓收剑,转身离去,背影萧索,竟未再看封朔一眼。
    雾霭渐散,战场重归清明。七十二道金光已被瓜分殆尽,数十具尸身横陈,血染山石。封朔立于云团之巅,赤金灵舟隐入掌心,衣袍猎猎,目光扫过四方——墨家玄甲者戟已折,道家白袍者拂尘尽碎,魔修黑衣者半边身躯焦黑,气息奄奄。而更多域主,或重伤遁走,或僵立原地,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已被方才那场瞬息万变的厮杀抽空。
    玄灵收回阴阳手印,指尖微颤,却仍稳稳扶住琵琶;乔天天拨动唯一完好的琴弦,音色清越,驱散血腥;杨义默默拾起一枚染血的墨家齿轮,指尖摩挲其上细微刻痕,低声问道:“接下来,去哪?”
    封朔未答,只抬起右手,食指缓缓划过虚空。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微微荡漾,竟浮现出一行赤金色篆文,如烙印般悬浮不散:
    【灵舟共鸣,三千里内,域主生机,如在掌心。】
    篆文之下,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首席之争,第七日。积筹:一百八十七。】
    他目光沉静,望向远方云海翻涌处——那里,一道比此前更为恢弘的七彩霞光,正撕裂天幕,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