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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侯希白:李兄,你知道的,我只跟漂亮妹妹睡觉,你就算了()

    等到送走了徐世绩后,夜已深,素素选择告退,盈盈一拜之后便打算去自己的房间歇息,然后收拾一番,等明天跟随着两人一起离开。
    而当素素走了以后,侯希白也站起身,躬身抱拳道:“李兄,看来天色已晚,我...
    徐世绩跪坐在地,喉头腥甜未退,掌心灼痛如焚,五指微微抽搐,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血丝——那不是被震裂的皮肉,而是真气逆行反噬时,由内而外灼穿经脉所溢出的瘀血。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曾握过刀、写过檄、扶过李密上座的手。不是死印法?可那生灭交替、阴阳倒错的气机流转,分明是石之轩独创、天下无人敢摹其形、更无人能承其势的至邪至诡之术!连魔门左道都只敢在古籍残卷中以朱砂圈出三字:“勿观,勿思,勿试”。
    他抬眼望向李寄舟,目光从惊疑坠入震怖,又从震怖沉为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
    “你不是侯希白。”他声音嘶哑,却不再质问,而是陈述,“你也不是李寄舟。”
    李寄舟没有否认。他缓缓合拢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越一声“嗒”。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敲碎了满室凝滞的空气。窗外,宴席喧哗声隐隐传来,丝竹悠扬,酒香浮动,瓦岗众人正为荥阳大捷推杯换盏,全然不知后院这方寸之地,已悄然裂开一道通往幽冥的缝隙。
    沈落雁一直站在门边,未曾上前,亦未退后。她面色苍白,唇色却愈发艳红,仿佛适才那一场言语交锋耗尽了她所有心力,此刻只剩一副空壳立着,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幽火——那是智者窥见不可解之谜时,既怕坠入深渊,又忍不住想探身去看个究竟的烈焰。
    “所以……”她开口,嗓音微颤,却奇异地稳住了,“你究竟是谁?”
    李寄舟终于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二人。月光恰好穿过窗棂,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清冷银辉,另半边则沉在阴影里,轮廓深邃得如同刀刻。他并未看沈落雁,目光落在徐世绩染血的掌心,片刻后,才缓缓抬起眼,视线扫过沈落雁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停驻在她因屏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落雁。”他唤她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却让沈落雁脊背一凛,“你方才说,要我明日便走。”
    “是。”她答得干脆,指甲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痛,“瓦岗寨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容不下?”李寄舟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讥诮,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你可知,我若真想走,今夜便可踏碎瓦岗寨九道寨门,取李密首级悬于聚义厅梁上,再携侯希白尸身,飘然远遁千里之外?”
    沈落雁瞳孔骤缩,呼吸一窒。
    徐世绩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你怎知侯希白——”
    话未说完,李寄舟已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虚空。一道细微得几不可察的青芒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快如电光石火,直没入徐世绩眉心。
    徐世绩浑身剧震,如遭雷殛,身体瞬间僵直,双眼圆睁,瞳仁却急速失焦,仿佛灵魂被强行拽出躯壳,抛入一片混沌虚无。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别怕。”李寄舟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清晰、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抚慰力量,“我只是借你一双眼,看看你真正该看见的东西。”
    刹那间,徐世绩眼前景物崩塌、重组。不再是太守府后院,不再是染血的青砖地,而是——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峰顶并非岩石,而是一整块巨大无朋的黑色玄晶,晶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晶面中央,盘坐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宽大黑袍,袍袖垂落,遮住了双手与双腿,唯有一张脸露在星光之下。那张脸俊美得毫无瑕疵,却又冷硬得没有一丝活气,双目紧闭,长睫如墨蝶覆在眼睑,仿佛亘古长眠。而在他身侧,静静悬浮着一柄剑。剑身狭长,通体乌黑,无锋无锷,剑尖朝下,剑柄处缠绕着数道暗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玄晶之中,仿佛将那柄剑,连同剑主,一同封印于此。
    徐世绩“看”得心神俱裂,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那玄晶镜面却如生吸力,将他的神魂牢牢钉在原地。就在此时,那闭目之人,倏然掀开了眼皮。
    一双眼睛。
    左眼赤金,瞳孔中燃烧着熔岩般的烈焰;右眼幽紫,眼白处浮现出细密繁复的银色纹路,宛如星辰运转的轨迹。
    那目光,穿透了万千虚空,径直落在徐世绩的神魂之上。
    徐世绩“啊——”地一声惨叫,神魂如遭重锤轰击,眼前玄晶、孤峰、黑袍人、双色异瞳……尽数炸裂成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他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呕出黑血,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又粗暴拼凑,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
    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神涣散,仿佛刚从一场最恶毒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那……那是什么?”他声音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李寄舟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是你不该看,却必须看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落雁惨白的脸,“也是你们,瓦岗寨所有人,即将面对的东西。”
    沈落雁强撑着站直身体,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她死死盯着李寄舟,声音却异常冷静:“所以,王伯当……他到底做了什么?”
    李寄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踱至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窗外,荥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千年重镇的轮廓。远处,瓦岗寨的方向,隐约传来军士巡夜的梆子声,笃、笃、笃……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稳假象。
    “王伯当,”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死水,“他偷走了不该偷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截断指。”李寄舟转过身,月光再次照亮他半边脸,那眼神幽深得不见底,“一截属于‘他’的断指。”
    沈落雁与徐世绩同时心头一跳。他?他是谁?那个玄晶孤峰上闭目长眠的黑袍人?还是那双色异瞳的恐怖存在?
    “三年前,王伯当率部劫掠一支商队,目标本是西域来的奇珍异宝。”李寄舟语速平缓,如同讲述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但他翻遍所有箱笼,只找到一只檀木匣。匣内无宝,唯有一截枯槁如柴、指甲泛青的断指,指节处刻着七道暗红符文。他不知其意,只觉阴森可怖,便随手丢弃。可那断指,却在落地瞬间,自行蠕动,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徐世绩想起什么,脸色骤变:“那支商队……可是从洛阳出发,押送一批‘玄阴铁’前往江都?带队的是个姓裴的老宦官?”
    李寄舟颔首:“正是。那老宦官,是宫中秘档司的执笔人,专司记录皇室秘辛、禁忌之术。他此行,并非护送玄阴铁,而是押送这截断指,将其送往江都皇宫地宫最深处,永世封存。”
    沈落雁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线索,声音发紧:“所以……王伯当无意间,放出了……”
    “不是放出。”李寄舟打断她,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是唤醒。那截断指,是‘他’遗落人间的锚点。它沉睡千年,只为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足够浓烈的‘恶念’作为引子。王伯当的贪婪、残暴、对生命的漠视……恰好是这世上最纯粹的燃料。当他亲手触碰断指,又将其弃如敝履的那一刻,沉睡的‘他’,便在断指深处,睁开了一只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徐世绩粗重压抑的喘息。
    沈落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指尖都在发麻。她忽然明白了李寄舟为何要杀王伯当。不是私怨,不是泄愤,而是……剪除祸根。那截断指既然能被唤醒一次,便可能被唤醒第二次、第三次。而每一次,都意味着“他”的意志,距离彻底苏醒,又近了一分。
    “那你呢?”沈落雁抬起眼,直视李寄舟,“你又是谁?你为何知道这些?你为何……能施展那等武功?”
    李寄舟沉默片刻。他走到房间中央,俯身,拾起地上徐世绩方才激战时震落的一片碎瓷。瓷片边缘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用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锋利的断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面颊。
    “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随即,竟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历经万载沧桑后的疲惫与倦怠,“我是这截断指的‘守陵人’,也是它的‘看守者’。我游走于诸天之间,只为确保它永远沉睡,永远封存。我的名字,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里,如今所用的‘李寄舟’,不过是一副暂时栖身的皮囊,一个方便行走于这方天地的……代号。”
    他抬起手,将那片碎瓷递向沈落雁,指尖距离她的鼻尖不足三寸。
    “落雁,你聪慧过人,算无遗策。但你可曾想过,你费尽心机辅佐李密,图谋的所谓天下大势,在真正的‘势’面前,不过是蝼蚁振翅,徒劳无功?”
    沈落雁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那片薄薄的瓷,看着李寄舟眼中映出的自己苍白而渺小的倒影。
    “那……侯希白呢?”她艰难地问出最后一句,“他……还活着吗?”
    李寄舟眸光微动,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收回手,将碎瓷轻轻一弹。
    “铮——”
    一声脆响,瓷片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侯希白?”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念诵一个古老而悲伤的名字,“他很好。他正躺在十里外的官道旁,枕着青草,数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他只是……暂时迷了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落雁紧握的拳头,扫过徐世绩瘫软在地却依旧倔强仰起的脖颈,最后,落在那扇被他亲手打开的、通往喧嚣宴席的门扉上。
    “所以,落雁,你还要坚持送我走吗?”
    沈落雁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掌心的鲜血滴落,在青砖上洇开更大一片暗红。她抬起头,看向李寄舟,那双曾令无数豪杰俯首、令李密言听计从的明眸,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敬畏。
    徐世绩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他看着李寄舟,看着这个自称“守陵人”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寂寥与沉重。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先前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算计,在对方眼中,或许都像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潮水一来,便荡然无存。
    “你……”徐世绩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李寄舟终于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门。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孤绝的背影,仿佛一柄出鞘半寸、便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世神兵。
    “因为,”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回响,“王伯当只是开始。那截断指,已经苏醒了第一缕气息。而它的气息,会像瘟疫一样,沿着贪婪、恐惧、憎恨、野心……所有人性中最幽暗的缝隙,无声蔓延。”
    他停在门槛前,侧过半边脸,月光再次照亮他半边面容,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接下来,会是谁?翟让?李密?还是……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宴席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紧接着,是觥筹交错的清脆撞击声,是醉汉粗犷的狂笑,是丝竹骤然拔高的欢庆乐章——那是瓦岗寨众人,正为他们唾手可得的富贵、唾手可得的天下,而纵情高歌。
    而在这片喧嚣的洪流中心,李寄舟的身影,却静得像一尊亘古矗立的黑色石像。他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一只脚踏在人间烟火里,另一只脚,却深深陷在无人知晓的、万古长夜之中。
    沈落雁望着那背影,终于明白,自己以为的送客,从来就不是将一头猛龙逐出山寨。而是,亲手打开了囚禁魔神的青铜巨门,然后,惊恐地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比魔神更古老、更沉默、也更……绝望的守墓人。
    风,不知何时停了。满院死寂,唯有那扇敞开的门,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大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