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卖弄文雅、牵强附会之所，那便不存在于大庭广众之下，白日寻欢的可能。
即使要去做那种事情，也是进入包厢之中，在那隔音效果甚好的屋内行那苟且之事。
只不过身上低于俩千两银子的，就算进了这里...
李寄舟站在擂台边缘，衣袂未动，呼吸未乱，可方才那一瞬的凝滞——那天地失声、万籁停摆的刹那，已如烙印般刻入他神魂深处。大日如来未曾显形于众目之前，唯他一人承纳佛音、受纳天机、领受神掌。而此刻，擂台重燃喧沸，人群沸腾如潮，雄霸踏步而出，足下青砖崩裂三寸，袍袖翻卷似鹰击长空，声震四野：“东瀛无人乎？！”
话音未落，东瀛席位忽有清越一笑，如玉碎冰裂，又似松风穿谷。
“雄帮主好大的威风。”
一道身影自席间缓步而出，白衣胜雪，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素白，不见锋芒，却似吞尽日光，敛尽寒霜。那人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唇角微扬，竟带三分戏谑、七分漠然。不是别人，正是笑三笑之次子——笑傲世。
他未佩剑鞘，因剑本无鞘；他不拔剑，因剑意已出鞘。
雄霸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人。十年前凌云窟外，此人曾以一指轻点断崖石壁，留下三道深逾半尺的指痕，石粉簌簌而落，宛如刀劈斧凿。当时雄霸尚在苦修三分归元气，只远远望见那背影，便觉心口发闷，气血逆涌，当场呕出一口浊血。此后三年，每夜梦中皆见白衣掠影，指尖寒光破喉而入。
那夜之后，雄霸闭关不出，潜心推演天下绝学，终成三分归元气大成之境。可今日再见此人，那股压迫感非但未减，反而如山岳压顶，沉得令人窒息。
“你……”雄霸喉头滚动，声音竟略带干涩，“不是当日凌云窟外那人。”
笑傲世轻轻一笑，抬手，指尖缓缓拂过剑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慰一个熟睡的婴儿：“凌云窟？呵……我连洞口都没进。只在崖边站了盏茶工夫，听风过石缝，呜呜如哭。”
雄霸面色骤沉。他自然知道，那不是“没进”，而是不屑进。笑傲世若真想闯凌云窟，怕是连泥菩萨都来不及批一句“命格难测”，窟中千年寒髓早已被剑气蒸干。
“你既敢上台，”雄霸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忌惮尽数压下，三分归元气悄然运转，周身气流隐隐扭曲，“那就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手下无情？”笑傲世忽地仰首，望向天际流云，眸中竟浮起一丝悲悯，“雄帮主，你可知自己命里缺了一味药？”
“什么药？”雄霸冷笑。
“悔药。”
话音未落，剑已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鸣，甚至没有剑影。
只有一道白线，自笑傲世指尖迸射而出，横贯三十丈虚空，直取雄霸眉心！
雄霸瞳孔暴缩，身形暴退，双掌齐推，三分归元气如龙卷冲天而起，罡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可那白线竟如热刀切油，无声无息穿透气旋，余势不减，速度反增三分！
“不好！”雄霸心头剧震，危急关头，竟弃守为攻，左掌猛然拍向右臂肘弯，借反震之力强行拧身侧避——
嗤啦！
一缕灰发自额角飘落，随风散作飞灰。
而那道白线，已钉入擂台后方三丈外的青石照壁，无声无息，只余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痕，如墨滴入雪，转瞬消融。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衣袖，赫然发现袖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口，边缘平滑如镜，竟似被无形利刃裁开。
雄霸僵立原地，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砸在青砖上，碎成八瓣。
他败了。
不是战败，是从未真正交手，便已被判出局。
笑傲世收手，负于身后，白衣未染尘，神情未改，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掸去肩头一粒微尘。
“雄帮主，”他淡淡道，“你三分归元气练得不错，可惜……气太躁，心太贪，命太短。”
雄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字。他忽然想起泥菩萨当年所批八字——“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彼时他还以为，是聂风与步惊云会成为他登顶之路的垫脚石。可如今才懂，所谓“风云”，未必只是二人之名；亦可是这天地之间，不可测、不可挡、不可挽的浩荡之势。
而笑傲世，便是那势中一刃，锋芒所至，万法皆破。
东瀛席位上，天皇面如金纸，双手紧攥龙椅扶手，指甲几乎嵌入檀木之中。他忽然明白，为何泥菩萨从不批笑三笑父子之命——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有些存在，早已超脱命数之外，连天道都需绕行。
就在此时，李寄舟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笑公子，你这一剑，用的是‘无相’，还是‘无我’？”
笑傲世脚步微顿，缓缓转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寄舟脸上。
那眼神不再轻慢，也不再漠然，而是一种久违的审视，像古寺高僧初见一枚舍利，既知其真，又疑其伪。
“你竟能看出‘无相’与‘无我’之别？”他问。
李寄舟缓步上前，火麟剑斜插背后，英雄剑垂于身侧，剑鞘轻叩膝甲，发出笃笃两声：“无相者，剑意无形，破尽万法；无我者，剑心无执，斩断因果。你方才那一剑，前半截是无相，后半截……却生出了‘我’。”
笑傲世眸光一闪，竟微微颔首：“不错。最后一瞬，我念及父亲临终之言——‘莫教此世再有绝无神’，心有所系，剑便滞了半息。”
李寄舟点头：“所以你杀不了雄霸。”
“那你呢？”笑傲世忽然逼近一步，气息如渊，“你杀绝无神，可曾滞过半息？”
李寄舟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对方：“我杀人，从不讲剑理，只讲债理。”
笑傲世怔住。
李寄舟继续道：“他杀福建渔村三百二十七口，我记着。他杀岭南镖局六十四人，我记着。他屠雁门关外十八寨，我记着。一笔笔，一行行，都在火麟剑上刻着。我挥剑时，心里没有‘无相’，也没有‘无我’，只有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六十四张面孔，十八座焦黑的寨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不滞，是因为债未还清。”
笑傲世久久不语，良久，忽而一笑，那笑容竟如冰雪初融，竟有几分少年意气：“有趣。我笑家子弟，修剑百年，求一个‘空’字，却不如你一介凡人，持一本血账，走得更稳。”
他忽然解下腰间长剑，抛向李寄舟。
剑未出鞘，却嗡鸣不止，似有灵性。
“此剑名‘断妄’，削铁如泥，断妄破执。今日赠你，非因敬你剑术，而是敬你这颗不肯空、不愿空、不能空的心。”
李寄舟伸手接住，剑身入手微凉，却似有温热血脉在鞘内搏动。他并未推辞，只郑重一礼：“谢笑公子。”
笑傲世摆摆手，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他道：“你身上有种气，很像我大哥。”
“笑傲天？”
“不。”笑傲世摇头，“是更早的……那个被封印在‘十魔’最底层，连父亲都不敢直呼其名的人。”
李寄舟心头一跳。
笑傲世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散于风中，唯余满场惊疑。
此时，中原席位上，雄霸颓然跌坐，面如死灰。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混着细碎金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三分归元气……反噬了？”聂风低声惊呼。
步惊云却死死盯着李寄舟手中那柄断妄剑，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那剑……和我的绝世好剑，同源。”
李寄舟低头看剑，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特殊道具：断妄剑（残）】
【品阶：准神器（封印中）】
【特性：斩妄破执、引动宿主心中最执一念，化为剑势】
【备注：此剑原为上古‘十魔封印阵’核心之一，因镇压失败而损毁，现仅存三成威能。修复条件：集齐‘十魔残魄’或‘女娲精血’】
李寄舟指尖抚过剑鞘，忽觉掌心微烫。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有乌云翻涌，云层中央裂开一道血色缝隙，如巨兽之口，缓缓张开。一股腥甜气息随风弥漫，修为稍弱者当场呕吐不止，双眼充血，几欲爆裂！
“不好！是东瀛秘术——‘血祭引魔’！”泥菩萨的声音自暗处传来，苍老却锐利，“他们要召‘十魔’中的‘蚀骨魔’！”
话音未落，血云之中陡然探出一只巨爪，五指如钩，覆满暗红鳞甲，爪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沸腾的黑水，落地即蚀穿青砖，腾起惨绿毒烟！
“拦住它！”雄霸嘶吼，强提三分归元气欲冲天而起，却刚跃起三尺，双腿猛然一软，重重跪地，双膝骨裂声清晰可闻！
聂风、步惊云双双拔剑，剑气纵横，却被那巨爪随意一拨，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撞塌半面高墙。
千钧一发之际，李寄舟动了。
他未拔断妄剑，亦未抽英雄剑，而是右手五指箕张，掌心朝天，默运刚得不久的《如来神掌》第一式——
【佛光初现】！
刹那间，金光自他掌心炸开，非炽烈如阳，而似晨钟初响，温润浩荡，普照十方！金光所及之处，毒烟溃散，黑水蒸腾，巨爪之上鳞甲竟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腐烂如泥的血肉！
“唵——！”
一声梵音自李寄舟喉间迸出，非人声，非兽吼，乃佛门狮子吼，直透魔魂！
血云剧烈翻滚，那只巨爪竟发出凄厉尖啸，猛地缩回云中！血色缝隙急速弥合，乌云如被巨手揉皱的宣纸，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淅淅沥沥落下。
雨滴沾身，灼痛钻心。
可所有人，都抬头望着李寄舟。
他立于擂台中央，金光尚未散尽，衣袍猎猎，长发飞扬，掌心向上，似托一轮初升金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渔村复仇的江湖客，也不是泥菩萨口中“变数”，更非大日如来欲驱逐的“扰命之人”。
他是光。
是破暗之光，是焚邪之光，是……此世此刻，唯一能镇住魔爪的佛光。
东瀛席位上，天皇瘫软在地，裤裆湿透，尿骚味混着血腥气，在风中弥漫。
而就在这万众屏息之时，李寄舟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
低头望去，只见怀中那枚从不离身的青铜罗盘——系统绑定器，正散发出幽幽青光，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脆响，竟自行断裂！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提示浮现：
【警告：检测到高位时空干涉波动】
【来源：大日如来尊者（权限等级：Ω-9）】
【干涉目的：强制启动‘归墟传送’程序】
【倒计时：23:59:59】
【注：本次传送不可撤销，不可中断，不可延迟。宿主将于24小时后，被强制遣返原世界。】
李寄舟握紧断妄剑，仰首望天。
云开雾散，晴空万里。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因为大日如来没有告诉他一件事——
当如来神掌在风云世界首次显威，当断妄剑认主于血雨之下，当佛光撕裂魔云的那一瞬……
远在万里之外，凌云窟最底层的熔岩河畔，一双沉寂千年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了。
那瞳孔深处，倒映着的，正是李寄舟此刻的身影。
以及，他掌心尚未散尽的——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