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原还有多远?”
草原上,白昼与夜晚的温差极大,有可能在白天的时候燥热的恨不得脱光所有的衣服,却在晚上的时候恨不得多穿两件棉衣。
因此当篝火在草原上燃起之时,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这一...
雄霸坐在主擂台后方特设的紫檀高座上,身披玄金云纹披风,指节粗大如铁钳,正一下一下叩击着扶手——那声音不响,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口的鼓点,沉、钝、带着碾碎骨头的余震。
他没笑。
可那笑容比刀锋更冷,比寒潭更幽,嘴角斜斜向上扯开时,左颊一道陈年旧疤随之绷紧,泛出青白死色。目光扫过秦霜时微微一顿,像在掂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掠过步惊云时却骤然凝滞,瞳孔深处有暗火翻涌,那是十年豢养、十年提防、十年忌惮所积攒下的全部戾气,此刻尽数压成一线,直刺步惊云眉心。
楚楚下意识退了半步,指尖冰凉。
剑晨却未回头,只将背脊挺得更直,声音清越如泉:“家师有请诸位,非为私怨,乃因东瀛忍宗‘影蚀流’昨夜潜入中华阁地库,窃走《九霄龙吟图》残卷三页,并于卷轴背面以血书‘中原武学,不过儿戏’八字。此辱非一人之耻,实乃天下武林之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而今东瀛诸派已立下‘百战碑’——每胜一场,便刻一道朱痕;若我中原无人能破其‘无相千刃阵’,则七日之后,他们将登主擂,当众焚毁《少林七十二绝技》摹本,以证武道正朔,尽归东瀛。”
空气霎时一窒。
连远处擂台上刀光剑影的呼喝都仿佛被抽离了声响。
秦霜面色微变:“《九霄龙吟图》……是当年无名前辈观云海龙势所绘,内藏三分剑意真髓,怎会存于中华阁?”
“中华阁阁主,正是无名前辈亲传记名弟子。”剑晨垂眸,“家师昨夜亲赴中华阁,见图卷残破,血字未干,遂命我持英雄剑为信,邀八位共赴此局。”
步惊云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红袍下摆无声拂过青砖地面,像一滴血坠入静水。没有看雄霸,没有看剑晨,目光径直落在秦霜脸上,低声道:“你信么?”
秦霜沉默三息,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往日温润,倒有种少年时初闯江湖的锐气:“他若想杀我,十年前在天下会演武场就已动手。如今要借东瀛人的刀来削我脸面……呵,这刀太钝,不够快。”
雄霸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怒,是讶。
他竟从秦霜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不是恭顺,不是隐忍,不是权衡利弊后的蛰伏,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属于纯粹武者的轻蔑:你雄霸再强,也强不过天地之道;你设局再巧,也巧不过人心一念。
这念头如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多年构筑的傲慢壁垒。
就在此时,擂台方向忽起异啸!
不是金铁交鸣,不是掌风裂空,而是某种极细、极韧、极阴的嘶鸣,仿佛千万条毒蛇同时吐信,又似寒铁在极寒中猝然崩裂。数十道黑影自东南角屋顶暴射而至,足尖点瓦不带半分声息,落地时却齐齐掀开斗篷——赫然是十二名东瀛忍者,面覆青鬼面具,手持六尺薄刃,刃身泛着幽蓝冷光,刃尖垂落处,青石板竟悄然沁出蛛网状霜纹。
为首者缓步上前,单膝触地,双手捧起一卷染血绸帛,高举过顶。
“影蚀流·十二鬼侍,奉‘蚀月尊者’之命,献上首战祭礼——”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朽木,“此乃昨夜斩于舟山渔村之‘铁臂神拳’赵三通项上人头,颅骨完好,眉心一点朱砂未散。赵氏临终前曾言:‘中原拳法,尚不如我东海渔夫砸礁之劲!’”
话音未落,绸帛倏然展开。
一颗须发戟张的人头滚落于地,双目圆睁,脖颈断口平滑如镜,皮肉竟未见一丝血污——整颗头颅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冰晶,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紫芒。
全场死寂。
有人喉结滚动,发出咕噜声响;有人下意识后退,靴底碾碎半片枯叶,脆响刺耳。
楚楚脸色霎时惨白,下意识攥紧步惊云衣袖。她认得这人!赵三通是她幼时随父亲游历江南时结识的老拳师,教过她三招虎形桩,总爱用蒲扇大的手掌揉她头发,说她“根骨清奇,可惜生作女儿身”。
步惊云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手——纤细,微颤,指甲边缘泛着青白。他忽然抬起左手,轻轻覆在楚楚手背上。
掌心滚烫。
“赵老拳师的铁臂神拳,”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满场死寂,“第三式‘断岳捶’收肘时肩胛应微沉三分,否则力走偏锋,易伤筋络。”
那忍者首领面具后的眼瞳骤然收缩。
步惊云没看他,只盯着楚楚苍白的侧脸,缓缓道:“他教你的‘抱虎归山’,最后一式该是右掌按地,左脚勾踢对方膝弯,不是左掌推胸——推胸太急,留不住后劲。”
楚楚猛地抬头,眼眶发热。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赵老拳师教她时,曾因她力气不足,特意将‘抱虎归山’最后一式改成掌推,只为让她能勉强使出完整架势。这个秘密,连秦霜都不知道。
可步惊云知道。
而且说得分毫不差。
忍者首领喉间发出一声短促怪响,似笑非笑:“原来不哭死神,亦通拳理?既如此——”他猛然甩袖,十二柄薄刃同时出鞘,嗡鸣如蜂群振翅,“请上台,破我‘无相千刃阵’!若败,中原武林自此除名!”
话音未落,十二道黑影已如墨汁滴入清水,倏然散开,足下青砖寸寸龟裂,霜纹蔓延如活物攀爬,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十丈方圆的寒冰蛛网。蛛网中央,一柄薄刃悬空浮起,刃尖滴落一滴幽蓝液体,落地即蒸腾为缕缕青烟,烟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竟似被灼烧腐蚀。
这是毒,是寒,是影,更是——
“蚀骨蚀神蚀魂的‘冥河之泪’。”一个苍老声音自高处飘下。
众人仰首,只见主擂台顶端飞檐之上,盘坐着一名灰袍老僧。僧衣洗得发白,胸前挂着一串漆黑佛珠,最末一颗珠子竟生着细密血丝,随呼吸明灭不定。他左手托钵,钵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倒映着下方寒冰蛛网,蛛网正中那滴青烟,却在水中化作一条游动的赤鳞小蛇。
达摩!
李寄舟心头剧震。
他竟在此处现身?!
可那老僧目光掠过他时,只微微颔首,便转向步惊云:“云施主,你心中有煞,却未失清明;有恨,却未堕魔障。此阵非为杀人,乃试心剑——阵中十二刃,皆是你昔日所见、所闻、所惧、所弃之武学幻影。破阵不在力强,而在识真。”
步惊云瞳孔一缩。
他忽然明白为何雄霸今日肯坐视剑晨引他们至此——不是为羞辱,不是为试探,而是为借东瀛人之手,逼他直面自己十年来刻意封存的旧日心障:那日在天下会演武场,他第一次真正看清雄霸掌力轨迹时的恐惧;那夜潜入藏经阁,发现《排云掌》秘籍最后一页被人用墨汁涂去时的茫然;还有……三年前雪夜,他在无名崖底捡到那截断裂的玄铁剑尖时,指尖传来的彻骨寒意。
原来所谓“无相千刃阵”,竟是照见心魔的镜子。
“云师兄!”秦霜一步踏前,掌心风声隐隐,“我助你——”
“不必。”步惊云抬手止住,目光扫过十二忍者,“此阵,我一人破。”
他解下背后黑剑,却不拔剑,只将剑鞘横握于掌心,剑尖斜指地面。红袍无风自动,猎猎如燃。
就在他抬步欲行之际,一道金光自人群外疾掠而至!
“且慢!”
金光落地,显出李寄舟身形。他周身金辉尚未完全收敛,皮肤下似有熔金流淌,抬手时腕骨轻撞,竟发出清越龙吟般的铮鸣。他径直走到步惊云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寒冰蛛网,嘴角微扬:“这阵,算我一个。”
步惊云侧首:“你……”
“罗汉拳刚破神话境。”李寄舟活动了下手腕,指节爆响如雷,“正好试试,这金身硬不硬得过他们的‘冥河之泪’。”
他话音未落,足下青砖轰然炸裂!金光迸射中,他已欺入蛛网中心——不闪不避,不守不退,左拳直捣阵眼!
轰——!!!
拳锋未至,拳风已如金钟撞响,震得十二忍者耳膜渗血。那悬空薄刃剧烈震颤,刃尖青烟瞬间扭曲溃散。李寄舟拳势不止,右拳紧随而至,双拳交错如轮,竟在虚空中打出十八道凝而不散的金色拳印!拳印旋转不休,嗡嗡作响,竟将整张寒冰蛛网笼罩其中。
“罗汉轮印!”达摩低语,眼中精光暴涨。
忍者首领厉啸一声,十二人同时结印,霜纹蛛网骤然收缩,化作十二道冰棱,裹挟着腐蚀青烟,直刺李寄舟周身要害!
李寄舟不闪不避,只将双拳收于腰际,胸膛猛然起伏——吸气如鲸吞海,呼气似龙吐云!
“哈——!!!”
一声暴喝,金光自他口鼻七窍喷薄而出,竟凝成实质金雾,弥漫十丈。雾中,他双拳悍然推出!
不是罗汉拳的刚猛,不是金刚不坏的僵硬,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融”!
金雾遇冰棱即融,冰棱触金雾即消。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摧枯拉朽的崩塌,只有无声无息的湮灭——十二道致命杀招,尽数消融于那团温润浩荡的金色雾气之中。
雾气缓缓散去,李寄舟负手而立,衣袍纤尘不染,唯双拳指节处,几缕青烟袅袅升腾,随即化作点点星火,飘散于风。
他转头看向步惊云,金瞳中笑意澄澈:“现在,轮到你了。”
步惊云怔住。
他见过无数种强大——雄霸的霸道,无名的缥缈,绝无神的邪异……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强大:它不压迫,不威吓,不彰显,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所有狰狞杀招如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尽数消融。
这哪里是破阵?
这是……渡劫。
渡他人之劫,亦渡己心之劫。
步惊云忽然笑了。
真正的笑。
他不再看那十二忍者,不再看雄霸,甚至不再看达摩。他缓缓闭上眼,黑剑依旧横握于掌,剑鞘轻点地面。
咚。
一声轻响。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咚、咚、咚……
剑鞘点地之声,竟渐渐与李寄舟方才拳风震颤的余韵同频共振!那被金雾消融的寒冰蛛网残迹,竟在共鸣中微微震颤,蛛网纹路悄然流转,竟化作一幅模糊却熟悉的图案——正是《九霄龙吟图》残卷上那抹云海龙势!
“原来……”步惊云睁开眼,眸中黑沉如渊,却有金芒一闪而逝,“蚀月尊者偷的不是图,是‘势’。”
他手中剑鞘猛然上挑!
没有剑光,没有杀意,只有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意,如游龙出渊,直刺半空!
嗤啦——!
虚空仿佛被撕开一道细缝,一缕混沌气流从中逸散,随即被那道剑意裹挟,轰然撞向忍者首领面门!
首领仓皇举刃格挡,刃身却如薄冰般寸寸碎裂!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形之力掀飞十丈,重重砸在主擂台石柱上,鲜血狂喷,面罩碎裂,露出一张布满诡异刺青的脸——刺青线条蜿蜒,竟与《九霄龙吟图》残卷上的云海龙势,分毫不差!
全场哗然!
剑晨失声:“蚀月尊者……竟是他?!”
达摩长叹一声,手中黑钵水面波澜陡起,那条赤鳞小蛇昂首长吟,竟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李寄舟眉心。
【叮!检测到宿主以神话境罗汉拳‘融’之真意,催化他人武道顿悟,触发隐藏成就——‘渡世金莲’】
【奖励:神话境罗汉拳衍生功法确认——罗汉涅槃功(当前解锁第一重:涅槃金焰)】
【注:此焰不焚外物,专炼心火。凡宿主所见之执念、妄念、痴念、怖念,皆可引为薪柴,反哺金身。】
李寄舟体内,一团温润金焰悄然燃起,暖意融融,竟让他想起幼时张三丰掌心烘烤红薯的温度。
他抬眼,望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
那里,一艘漆黑巨船正劈开浪花,船首雕着一只獠牙森然的九头蛇像。蛇瞳镶嵌着两颗血红宝石,在烈日下幽幽反光,仿佛活物。
船未至,一股浓烈腥气已随海风扑面而来。
李寄舟笑了笑,金瞳映着海天,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
“好啊……东瀛的‘神’,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