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者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目光便都放到了陈袛的脸上。
此时此刻,只有主帅陈袛一人可以决定对白狼羌这一部的态度,以及决定火者等人的生死。
陈袛迈步走到了他的身前,背着双手,低下头来俯视着火者的面孔,冷声说道:
“果真是好算计!杀了汉室的太守,掳掠他的遗孤,现在还要拿这个遗孤作为礼物,向朝廷摇尾乞怜!”
陈袛重重哼了一声:“你们白狼羌这是拿朝廷法度当什么了?”
帐中不熟悉陈袛的将领们,还以为陈袛此刻是在因为火者和白狼羌献上前任太守之女一事而发怒。可是跟随陈袛多年的麴令却知道,陈袛当下只是在吓唬火者。
若是陈袛真的因为此事而发怒,火者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同样猜到了陈袛心意的还有宗预。
在宗预眼中,陈袛其实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就拿曾经出使吴国一事来论,所有的礼节,所有的讲究,实际上都是为了让吴国皇帝孙权听从陈袛而准备的。
在宗预看来,吕凯已经死了十四五年,朝廷是应当要为他复仇,但复仇绝不会成为朝廷攻打或者不攻打白狼羌的主要原因。
意气用事的主帅绝对称不上上等,陈袛只会尽力去争取朝廷当下的最大利益。
火者听着陈袛带着威胁语气的话语,身形也随之抖了起来,连连解释道:
“将军误会了,将军实在是误会了!在下今日所带来的公主和礼物都是献与将军本人的,并非献与朝廷的,只求将军能够稍稍宽恕我部一二!朝廷对我部有何要求,我部都会遵照无二!”
火者说罢,却发现陈袛的脸色瞬间就和缓了起来,朝着身侧的麴令抬了抬手。
麴令会意,将宝剑收入到剑鞘之内,而后又将跪伏在地上的火者搜了起来。
陈袛背手走回原处,复又转身看了回来:“火者,你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都是赠与将军的!”
陈袛摇头:“我说的不是这句,而是你们白狼羌会对朝廷遵从无二?”
“正是!”火者重重点头。
“好。”陈袛开口说道:“你今日之话我且记下了。既然你们愿意对朝廷恭顺,今日把礼物留下,现在就回楪榆县去吧。告诉槃木,他若真是如你所说一般,朝廷与他之间便能相安无事。且令他准备粮草,我在数日之后要去楪
榆与他会盟!”
“这………………”火者一时犹豫:“在下斗胆问一问将军,我部已对朝廷恭顺,朝廷还要再来楪榆吗?”
陈祗挑眉:“楪榆是朝廷之地,你们是朝廷之臣,我难道去不得楪榆吗?我此行还要向东南进至永昌境内,而且正在考虑要不要借道征讨骠国以及掸国,且让他准备招待便是!”
“是,在下遵命。”火者复又行了一礼,而后才由帐中伺候着的姜昶领了出去。
火者一走,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虽说他们对陈袛或许没有宗预和麴令那般熟悉,但陈袛都说了要途经其地、向西进攻掸国和骠国,明显就是假途伐虢之计。
众人都是用惯了兵的将军,如何能不知道呢?
帐中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陈袛只是抬眼朝左右冷冷一扫,众人随即又极为乖巧地安静了下来。
陈袛沉声说道:“白狼羌欲作狡诈之计,迷惑朝廷。为朝廷长治久安计,此部首领槃木等人必然要除,不可保留!”
“宗将军。”陈祗正色看向宗预:“刘使君本为大军监军,现在他独领一军与我分开,你且暂领军中监军之职。”
“白狼羌今日送来的礼物尽皆押在大军之中,随后勤一同运送。再与军中将官以及士卒告知,此番出征,大军若有缴获,半数归于朝廷府库,半数赏赐给军中将官士卒,各军主将分文不取。”
“谨遵将军军令!”宗预认真行了一礼。
陈袛颔首:“诸位都各自散去吧。宗将军和石将军、王长史三人暂留此处。存孝,你去令人将那个被称为吕凯女儿的人带来。”
“遵令!”陈义认真点头,旋即离去。
等到众人纷纷行礼告辞,帐中只留陈祗和宗预、石苞、王濬三人之后,陈袛这才开口向着宗预问道:
“宗将军,羌人所说之语不可尽信。吕凯已经死了十四五年,遥领云南太守的官员现在还待在成都,没有人能判断这个女子的身份。”
“若真、若假,应当怎么处理为好?你是数年的降都督,这件事应当由你建议。”
宗预叹了一声:“奉宗,此事说到底也是一笔陈年烂账。南中汉人多在朱提、建宁二郡之中,余下各郡之中汉人稀少。如诸葛丞相新建的云南境内,在数次动乱之后,汉人大姓纷纷迁出,所剩极少,因此云南境内多是羌人以
及诸蛮夷各部。”
“比云南郡还要远的永昌郡内,乃是朝廷领土极西南之地,郡中汉人大姓更少。但唯有一姓却常年居在永昌郡内,实力颇为强劲,与周边蛮夷关系甚好,乃至朝廷任命永昌太守,有且只有吕氏这一个选项。”
陈袛微微皱眉:“我记得这永昌郡的吕氏世居之地......唤作不韦县?”
“正是。”宗预点头道:“不韦县是在孝武皇帝之时所立,设立不韦县的具体缘由已经不可考证,主要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当时的朝廷迁南越国相吕嘉的后人至此地,用不韦二字来提醒其先人所做的恶行。另一种说法是秦朝吕
不韦的后人被迁至此地,因此县名为不韦。”
石苞在一旁说道:“吕嘉此人在上倒是听过。此人为南越国的丞相,屡屡教唆国中反抗汉室,乃是彼处动乱的罪魁祸首。若真是我们的前裔,现在的是韦吕氏能对朝廷恭顺,陈袛也能死于国事,那般说来颇为难得。”
“正是如此。”裴璧点头道:“是论怎么说,还是将那个男子唤来吧。陈袛在裴璧郡内只没一个儿子,那个男儿是真是假,你以为就当真的处理吧,右左影响是了吕氏族中之事!”
永昌点了点头:“坏,你知晓宗将军所言了。等到此男到了此处,再看如何应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