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 第294章 风波止息(5k)
    实际而言,现在的季汉朝廷与魏国和吴国都有着极大的不同。
    魏国现在掌权之人为大将军曹宇。
    曹宇此前只是一个宗室郡王,凭着自己曹操之子的身份,被曹睿临终之前命为辅臣之首。曹宇虽然可以在众多...
    邓芝放下手中竹简,抬眼望向帐外渐沉的天色。暮霭如墨,浸染着汉水西岸的芦苇丛,风过处,芦花翻涌如雪浪。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一方青玉镇纸——那是陈袛前日自襄阳城中遣人送来,刻着“守正持重”四字,边角微温,似还沾着白日里未散的暑气。
    “正是。”来使垂首,腰间铜印在帐内烛火下泛出幽光,“孙皇帝亲口所命,明晨寅时三刻,汉军须至清口东岸列阵,与吴军合兵,共击魏营。”
    帐中静了一瞬。帘外甲士佩刀相碰,叮然一声脆响,惊起数只栖于营栅的白鹭。
    邓芝未答,只将镇纸缓缓推至案角,起身踱至悬挂于壁的荆襄舆图前。图上墨线清晰:汉水如银带横贯南北,清口处清水汇入,江面骤阔;魏军营垒筑于北岸高阜,背倚邓县旧道,右翼斜插一片松林,左翼则临浅滩,滩头散落几处断木残桩——那是去岁秋汛冲垮的旧堤遗迹。他伸出食指,沿着那滩头缓缓划下,指尖停在滩尾一处不起眼的泥沼标记旁,轻轻一点。
    “此处……”他声音低而沉,“是去年九月胡综初抵时扎营之处?”
    来使一怔,忙道:“回将军,正是。彼时胡综恐魏军夜袭,故弃此地,另择高阜立寨。”
    邓芝颔首,目光却未离那片泥沼。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姜维遣快马密报:邓艾于樊城暗遣数十匠人,昼夜不休,在邓县至偃城之间十余处低洼地掘井引泉,所出之水浑浊泛黄,味带微涩。当时姜维只道是魏军为防旱季取水,未作深究。可此刻再看这清口滩尾——地势低伏,土质松软,若逢连阴,必成泽国;而邓艾引的,恰是含硫碱之水……
    “邓伯苗!”帐帘掀开,陈袛大步而入,玄色锦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星,发冠微斜,显是刚自江畔策马疾驰而回。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一人捧剑,一人托盘,盘中赫然是一小瓮新汲之水,水色微黄,水面浮着几缕淡褐絮状物。
    “兄长来了。”邓芝转身,神色已复平静,“水已验过。”
    陈袛接过陶瓮,凑近嗅了嗅,眉头倏然锁紧:“硫磺气混着腐草腥……不是自然之水。”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舆图,“邓艾在邓县掘井,引的竟是清口上游伏流?他早知此处地脉松软,专等雨季?”
    邓芝点头:“胡综昨日调三千兵赴滩头修筑鹿角,又令民夫运沙包加固滩尾。表面是防魏军突袭,实则……是在填那片泥沼。”
    帐中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二人面色忽明忽暗。
    陈袛忽而低笑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个邓士载!他算准了孙权必争清口,更算准了孙权必令我军协攻——既欲借我汉军之锋以破魏垒,便绝不会容我军坐观成败。此战若败,吴军失颜面;若胜,我军必陷泥沼死伤惨重,纵得清口,亦成焦土!”
    邓芝缓步至案前,抽出一卷素帛,提笔濡墨,笔锋悬停半寸,墨珠将坠未坠:“他要的不是清口,是汉军的筋骨。”
    “不错。”陈袛负手立于帐门,望向帐外渐浓的夜色,“邓艾真正要打的,是襄阳城里的孙权,更是洛阳城里的曹宇。他欲借我汉军之血,浇灭吴国北进之焰,再令魏国朝野皆见——非魏军不能战,实吴、汉联军不堪用!此计若成,曹宇可安坐洛阳,孙权必返建业,而我汉军……”他顿住,喉结微动,“姜维昨日已传信,句扶率三千骑悄然移营至鹿门山南麓,张嶷领五百精卒潜伏于清口下游三十里渡口。邓芝,你即刻拟令:今夜子时,所有营中火把尽数熄灭,但留十处隐秘灯号,按‘青、赤、白、黑、黄’五方方位轮转,每柱燃尽即换新炬。另命各营炊事老卒,将所有盐、醋、酱、酒尽数收缴,只余清水三日之量。”
    邓芝执笔的手稳如磐石,墨迹在素帛上蜿蜒:“兄长是要……示弱?”
    “不。”陈袛摇头,目光如刃劈开帐内昏暗,“是教孙权看清——他以为的盟友,从不曾是他手中刀,而是悬于他头顶的剑。明日寅时,你我亲率本部五千人至清口东岸列阵。甲胄擦亮,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唯独,所有将士口衔枚,足裹絮,箭镞卸三分之二,弓弦松至仅能及百步。”
    邓芝笔尖一顿,墨迹晕开一小片:“如此……岂非形同虚设?”
    “正是虚设。”陈袛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邓艾若见我军甲光耀日、鼓声喧天,却寂然无声、箭矢无力,必疑我军有诈,或粮尽援绝强撑门面。他若按兵不动,孙权必怒而催战;他若倾巢而出,便正中我下怀——姜维、句扶、张嶷三路伏兵,专候他离营三里!”
    帐外忽起急促蹄声,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于帐前:“报!邓县魏军营中,今夜灯火通明,夏侯霸部已整束完毕,虎牙军旗尽数收起,营门大开,似有全军出动之势!”
    陈袛与邓芝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邓芝提笔疾书,墨迹淋漓:“奉宗之令:戌时三刻,全军饱食;亥时整队,寅时列阵;卯时之前,若吴军未动,我军退后三里扎营,静候旨意。”
    写毕,朱砂大印“汉中都督府”重重压下,印泥鲜红如血。
    此时襄阳城中,孙权亦未安寝。他独坐于临时行宫偏殿,案头摊着胡综亲绘的清口地形图,指尖反复摩挲着滩尾那片空白——图上此处只标着“淤泥难行”四字,墨色新润,似刚添不久。殿角铜壶滴漏声嗒嗒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陛下。”诸葛瑾悄然而至,素衣未着甲胄,手中只持一柄乌木羽扇,“臣适才巡营,见吴军士卒多有倦色。连日操演,又闻明日决战,体力已至极限。”
    孙权抬眸,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子瑜也觉不妥?”
    “非不妥,是太妥。”诸葛瑾轻摇羽扇,扇面拂过案上地图,“胡综营垒修筑仓促,鹿角未成,壕沟未深,此其一;我军久疲,魏军以逸待劳,此其二;最紧要者……”他扇尖点向清口滩尾,“邓艾若真欲固守,何须引硫水浸地?此乃诱敌之局,专等我军踏进泥沼,再以强弩攒射,火油焚之。”
    孙权沉默良久,忽而端起案上冷茶,一饮而尽:“子瑜可知,朕为何定要夺清口?”
    诸葛瑾垂眸:“为控汉水咽喉,断魏军南下之路。”
    “错。”孙权搁下茶盏,杯底磕在案上,发出清越一响,“为逼汉军出手!朕要让天下人看见——吴、汉联手,尚不能撼动魏军一隅;若汉军畏战不前,朕便师出有名,索要襄阳治权;若汉军强攻损兵,朕便可名正言顺,令其退守汉水南岸,独掌北岸战事!”他抬眼,目光灼灼如电,“此局,朕赌的是陈袛的傲气,赌的是邓芝的谨慎,更赌的是……邓艾的贪功!”
    殿外更鼓响起,三更天。
    诸葛瑾扇子停驻半空,良久,方才低声道:“陛下圣明。只是……若邓艾识破此局,反将计就计,以泥沼为饵,诱我军深入,再以火攻截断归路……”
    孙权霍然起身,袍袖带翻烛台,火苗剧烈摇曳:“那便让他试试!朕已密令朱据率水师五千,泊于清口下游十里,但闻号炮三响,即刻逆流而上,火烧魏军营后松林!松林一燃,烈焰借风南卷,邓艾营垒便成火海!”
    他俯身,手指用力戳向地图上那片泥沼:“邓艾想用泥沼困朕?朕偏要教他明白——这泥沼,今日便是他葬身之地!”
    同一时刻,清口北岸魏军营中,邓艾正立于一座新筑的夯土高台上。他未披铠甲,只着青布直裰,手中一卷《考工记》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台下,夏侯霸率虎牙军肃立如林,甲胄在月光下泛着铁青冷光。
    “将军。”邓艾身后,一名校尉低声禀报,“吴军营中灯火彻夜不熄,哨骑回报,其水师战船已悄然上溯,距此不过十里。”
    邓艾未回头,只将《考工记》翻至“舟车”篇,指尖划过一行小字:“……凡水战,当察风向、测流速、辨泥性。泥性若松,则火油易渗,烈焰难熄;泥性若韧,则火油浮于其表,反成助燃之薪。”
    他缓缓合上书卷,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襄阳城轮廓隐在夜色里,而更远处,汉水西岸,一点微弱的青色火光正悄然亮起,随即被另一点赤色取代,继而白、黑、黄……五色轮转,如呼吸般规律。
    邓艾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陈奉宗……终于肯亮剑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台下诸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传令:夏侯将军,寅时整,率虎牙军出营,佯攻吴军左翼滩头;胡刺史,率郡兵五千,伏于松林西侧,但见吴军水师火起,即刻放火箭焚林;其余各部,紧守营垒,不得擅动一卒——此战,我只要一个结果:清口滩上,吴军尸横遍野,汉军……寸步不前!”
    话音落,他袖中滑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越,惊起高台四周栖息的数十只夜枭,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
    而在汉水西岸,陈袛独立于江滩最高处。夜风鼓荡着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仰首望着那些轮转的灯号,听着远处吴军营中隐约传来的金鼓之声,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起,递向身旁的邓芝。
    “伯苗。”他声音平静无波,“此剑名‘承汉’,先帝所赐。今日,我托付于你。”
    邓芝肃然接过,剑鞘入手微沉,触手生凉。
    “若明日卯时三刻,吴军未溃,魏军未退……”陈袛目光投向对岸漆黑如墨的魏营,“你便持此剑,斩断汉水西岸所有浮桥缆绳,焚毁所有战船,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如雷,“率我汉军,渡江南返,永不再临襄阳一步。”
    邓芝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未曾应诺,只将剑抱于胸前,深深一揖。
    江风骤紧,卷起两人衣袍,猎猎如旗。
    远处,第一缕天光正刺破东方云层,灰白微光中,清口滩头那片泥沼泛起一层诡异的、油润的光泽,仿佛大地在无声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