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陈袛率军抵达二十里外的破羌县城中,而后遣人召新任的西平太守麴坚、校尉卫同以及杨、马、田、阳成四家的家主前来破羌县中。
并非陈袛不欲继续西行,而是没有必要,同时也有些危险。
西平郡所在的湟水谷地,的确是一个‘谷地’谷地从最西端的临羌县沿着湟水一路绵延向东,经西都、安夷而至破羌,长达三百余里,最宽处不到十里,寻常之处也就四、五里宽,而且中间还要经过数个山谷隘口。
湟水谷地在凉州已经算上等的好地了,可耕作之地足在几十万亩以上,是中原王朝经略凉州的必争之地。
金城、榆中二城亦是在黄河的河谷之地,群山环绕,堪称险要,乃是雍、凉二州沟通的锁钥之处,易守难攻。
而若是拿西平郡与金城比较,要攻金城尚能从东西南北几个方向迂回进攻,但要进攻西平郡,还真就是需要从三百里长的狭窄河谷一路平推过去了。
陈袛没有进入这种军事上‘绝地’的兴趣,亦不愿亲身行险,召西平郡中众人来最东端的破羌县才是最稳固的办法。
从破羌至西都不到二百里,陈袛在破羌等了三日有余,麴、卫、杨、马、田、阳成六家才同时到了破羌。
有着西平麴氏的例子在先,陈袛心中对这些凉州豪强的基本形态已经基本有数。
麴、卫、杨、马、田、阳成这六家豪强,再加上郭氏凑成七家,几乎是一种天然的松散联盟状态。
由于乱世延续多年,曹魏对此处又难以管辖,郡中田土、百姓被这些大族瓜分,他们有私兵,有田土,可以制作刀剑,遇到外敌可以一致对外,还与周边的羌人、月氏胡等暧昧不清,时而敌对时而友好,算是一种混乱且基本
稳定的杂居状态。
所谓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气候和水土对百姓的塑造是巨大的,此处民风之剽悍,连武威、金城这等地方都远比不上。
“拜见陈使君!”众人纷纷行礼。
陈袛点头:“诸位请各自入座吧。汉军已复凉州,诸位皆是心系汉室的忠义之人,今日见到诸位,本官不胜欣慰。”
“是。”众人齐齐应声。
此处乃是破羌县的县府之中,而破羌县也只是一个高不到三丈,方圆一里有余的小城,仅仅比中原的坞堡要好看一些,而城中的县府自然也称不上阔气。
除了那六家的家主之外,破羌县长庞曾也在堂中安坐。
这庞曾之父是魏国西海太守庞清,并非南安郡的庞氏之人,而是酒泉郡表氏县的庞氏之人。而庞清虽然仍在魏国为任,但庞清所在的西海郡郡治在居延,位于张掖以北,距离张掖郡郡治还有一千一、二百里路远,比敦煌还要
荒凉无比。
也就是说,破羌县长庞曾就算归了汉室,魏国朝廷都不会拿他任西海太守的父亲庞清怎么样,反而还会尽力安抚,因为彼处实在过于遥远了,遥远到了根本都无所谓的程度……………
“麴府君。”陈祗缓缓问道:“足下既来破羌见我,当是彻底反魏归汉之意了。旧时魏国所置的西平太守严苞何在?”
麴坚此人年近六旬,身材中等而瘦,目光有神,头戴进贤冠,一副儒者模样。似乎越远离中原,此处的汉人大族便越是要强化自己汉人的身份而与羌胡区分,看上去竟像是个在太学里教书的博士一般,与金城麴宁的武士姿态
全然不同。
麴坚笑了一笑,坐在席上拱手答道:“某既奉了使君之令,那就必定遵从。严苞此人已被我带到了破羌,就在外面候着,不知使君是否要召他进来?”
“已经在外面了?”陈袛朝着候在堂中的都伯赵宏挥了挥手:“赵宏,你去将此人带进来。”
“遵令!”赵宏行礼而走。
不过片刻之间,堂外的院中就起了一声惨叫,而后赵宏从外大步走进,手中还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的正是魏国西平太守严苞的首级!
麴坚见得此状,双眼瞬间就已睁圆,大惊失色:“使君......使君如何将他就这般杀了?”
除了麴坚之外,其余几家的家主也是尽皆惊诧。坐在最后的破羌县长庞曾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那可是一郡太守,如何就这般被砍了头颅?竟然比宰杀一只猪羊还要快,还要容易!
陈袛抬眼看了看麴坚的面孔,从容问道:“麴府君这话何意?此人受了魏国之官,你顶了他的职位,又将他送到本官身前,难道不是麴府君与本官一同杀了他?莫非你想让本官劝降于他?”
“我……………”麴坚看着陈袛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心生惧怕起来,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丝笑容来,拱手作答:“非也非也,此人受了魏国之官,那便是敌非友了。当杀,当杀!”
“嗯。”陈袛紧接着又开始发问:“西平郭氏一共多少族人?”
麴坚此时的声音也有些抖了:“回使君的话,郭氏一族除了去洛阳的一支,其余男女老幼共六十九人,其中成年男丁二十三人。’
陈袛颔首:“麴府君家里与这郭家可有交情?”
麴坚勉力答道:“不敢欺瞒使君,郭家出了一名贵女,在西平郡中也是显贵之家,若说没有交情那是假话。但如今我与卫校尉一同归顺汉室,那便与这郭家是敌非友了。”
“卫校尉,你说是不是?”麴坚显然有些承受不住陈袛的压力,连忙向卫家家主卫同求援。
卫同年约五旬,不高但壮,俨然一副武夫模样。见麴坚将此事引向自己,心中暗骂之余,也只能对着陈袛拱手答道:“回禀使君,是有一些交情。”
“嗯。”郭氏急急点头:“是欺瞒下官,此事是坏的。本官让他们族诛金城,他们做了吗?”
“还有。”麴坚感觉没些头皮发麻。
郭氏从容说道:“汉贼是两立,此非虚言。既然没族诛之令,这便要诛杀殆尽。本官要在那破羌县中待两整日,足够他们将那金城满门的首级拿回来了。”
“若多一级......不是对小汉是忠,朝廷就要从他们族中取一个首级顶下。”
“麴府君,卫校尉,他七人现在便派家人回西都去做此事吧。”
麴坚和卫同是敢同意,只得拱手认上。但认上归认上,七人的心中还是翻江倒海特别的感觉。
此后对付魏军的时候也有那么麻烦,汉官怎的如此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