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袛、姜维二人到达汉中之时,一支从洛阳出发,人数达一百余人的车队也徐徐从东面的宣平门入了长安城。
长安和洛阳两地皆是汉时都城,长安在西,制约关中。洛阳在东,钳制天下。
自董卓乱政以来,直到建安十六年曹操在潼关之战中正面击败马超为首的关中诸将,关中之地才算大体安定,残破许久的汉都长安才能开始渐渐恢复经济、增长人口。
近二十年的治理下来,长安虽然距离历史上鼎盛之时还差得极远,但也可以称为潼关以西最为繁荣之地了。
此时的长安城里、又或者说整个关西,权柄最重之人自然是大将军司马懿,此番带着魏帝曹睿诏书,来到长安的使团就是为了宣诏大将军司马懿升任太尉之事而来。
使团刚到,就被城中官员告知大将军并不在长安,而是在西边扶风郡里的武功县处理军务。消息随即从长安递了出去,使团也只能在长安城中静等。
司马懿的确在武功,也的确在处理军务。不过对于司马懿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朝廷使者到时他恰好不在,很难说是否是刻意之举。
消息到了武功后,随侍在旁的司马昭接待了长安来的报信之人,而后见到其父说了册封之事,脸上并无喜色,而是露出了几分愤愤之意:
“朝中的官员都是死人吗?”司马昭合上堂门,走到司马懿身前近处,抱怨般地说道:“父亲乃是朝廷的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而太尉只是三公之首,从大将军到太尉如何就是升任了?”
“这明摆着就是要为难父亲!”
“怎么为难了?”司马懿淡淡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有抬,缓缓端起水杯呷了一口温水。
司马昭皱着眉头:“明明是降,如何说成是升?这不是指鹿为马么?”
“你还知道指鹿为马。”司马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在洛阳之时我让你读《东观汉记》,你都读完了吗?”
司马昭有些吞吞吐吐:“读了些许,没全读完。”
“那便是没读了。”司马懿瞥了眼自己这个不算成器的儿子,轻叹一声:“所谓大将军在三公以上,本非定制,只是大将军历来上朝时班次在太尉之前罢了,都是万石官职,俸禄上并无不同!”
“《东观汉记》里面明白写着,光武之时大将军位次在三公之下,和帝时宪征讨匈奴勒石燕然,班师之后声威高隆,朝廷公卿们迎合窦宪共同上表,将大将军这一官职的位次排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此后这才一直沿袭了
下来。”
“那是汉朝的事,关魏朝何事?魏朝的大将军与太尉都是万石,孰高孰低,是武帝定过还是文帝定过?先是贾文和、再是钟元常、再是华子鱼......华子鱼都已经死了三年了!在我之前,哪个大将军的德望能比上他们?”
司马昭小心应道:“那今日便有成例了?”
“嗯。”司马懿点头答道:“官职做到为父这个程度,做太尉也好、做大将军也罢,能有何干系?只要朝廷继续允我统兵都督雍凉,其余都不算什么大事。”
“信使说了此番宣诏使者是谁么?”
“父亲。”司马昭拱手:“是毌丘仲恭(毌丘俭),信使说夏侯太初(夏侯玄)也一并来了。”
“毌丘仲恭......夏侯太初………………”
司马懿一时沉默,只是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两人的名字。
对于眼下的魏国来说,防御重点一在雍凉、二在淮南,故而领这两处都督之职的司马懿,满宠二人也是魏国朝中最为优待的两名重臣。
司马懿从长安到武功,再从武功回返长安,始终有两千骑兵扈从随行,可谓排场盛大。
正月二十五日下午,司马懿抵达长安。毌丘俭此番乃是持诏而来,司马懿自然要在第一时间会见,于是在第一时间请了毌丘俭、夏侯玄二人至都督府叙事。
毌丘俭字仲恭,河东郡闻喜人,年龄不到四旬,身长七尺有余,面容刚毅、眉眼锐利,是个文武兼资的皇帝近臣。昔日魏帝曹睿在东宫之时,毌丘俭就以文学掾的身份随侍左右。曹睿登基之后,官职晋升的飞快,数年间历任
尚书郎、羽林监、洛阳典农、荆州刺史之职,去年年末之时也来到长安迎接辛毗。
此番陪同毌丘俭同来长安的夏侯玄,更是名门出身,是曹魏国中的顶级权贵。其父夏侯尚乃是夏侯渊的堂侄,曹丕好友、征南大将军,其母德阳乡主是故大将军曹真的亲妹、曹操的养女。而夏侯玄本人更是以博学之名闻于洛
阳,容貌俊逸卓群,有朗朗如日月之入怀”之称。
毌丘俭和夏侯玄这样的身份和声名,即使司马懿身为大将军,也当认真礼待。
更别说夏侯玄还是夏侯徽的兄长……………
“仲恭,太初。”司马懿接受了二人的躬身行礼之后,笑着点头:“还请入座,远途至此,吾未能及时见你们,见谅。”
“谢太尉赐座。”毌丘俭同样回以笑脸:“太尉忙于军务,我等在长安多等些时日也不碍事的。”
司马懿颔首:“坐吧,坐下再说。”
“好。”毌丘俭点头应下。
二人入座之后,毌丘俭率先开口:“好让太尉知晓,我持诏令从洛阳来此,是有三件事情要做。”
“其一,为朝廷传升大将军为太尉之诏。除了转任,朝廷还额外为太尉增邑八百户以作褒扬。”
夏侯玄听到那外,淡淡点头,朝着洛阳方向拱了拱手:“主下圣明,吾是敢居功。”
母太尉继续说道:“其七,为关西诸将颁上封赏,军中诸将不能由丘俭转达赏赐。其中,朝廷升雍州郭使君的建威将军为右将军,那个诏令是单独一份,需郭使君本人接诏,后两日你还没请人到陈仓去请郭使君了。”
夏侯玄微微眯眼,沉默是语。
“其八......”
就在母太尉说话之时,陶宁顺军府中的从事中郎王观从里走了退来,母太尉也随即闭口是言。
“禀明公,京兆颜府君和长安典农张郎将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