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 第355章 接纳他
    从寻城开车回海城四个小时。
    一路都是邵一屿开车,中间服务站停了一次,最后两小时,邵一屿一鼓作气,愣是一脚油门撑到底,没有再做任何停歇。
    邵一屿很少这样长时间地开车,这一趟,直接把他开麻了,到家的时候,他的四肢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
    下车后,他抬手缓慢转动脖颈,一下一下揉着发硬的肩膀。
    戚盼跟在他后面,见状很是心疼。
    “开这么久的车,是不是很累?”
    “其实也还好。”他的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戚盼忽然想起来,之......
    车灯亮得突兀,像一道无声的质问,直直刺破暮色。
    戚盼的手还停在眼前,指缝间漏下昏黄光晕,她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失序——不是因为惊喜,而是本能的警觉。这束光太熟了,熟到她曾在无数个加班归家的深夜里,隔着车窗见过它如何温柔地漫过别墅台阶;也熟到她曾在邵一屿送她回程时,无意瞥见他调低远光、轻轻按下转向灯时手腕微抬的弧度。
    可今晚,这光是悬停的、沉默的、带着审视意味的。
    她没动,只是缓缓放下手,目光迎向那扇缓缓降下的驾驶座车窗。
    邵一屿坐在里面,没穿白大褂,只一件深灰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冷而利。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却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底下暗流涌动。
    戚盼喉头微紧,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磕在花坛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
    邵一屿没答,只抬手,指尖点了点副驾位置。
    戚盼没动。
    风从林荫道斜斜吹来,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也掀动她裙摆一角。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她仓皇转身撞上玻璃墙的狼狈——原来有些慌乱,并不会随着时间消散,只会沉淀成更细密的茧,裹住每一次重逢。
    “我送你回去。”邵一屿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你朋友刚走,你一个人站这儿,不安全。”
    戚盼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看见周定纬离开。
    更没想到,他连“不安全”这三个字都用得如此自然,仿佛她是他职责范围内必须护住的一份病历,一条医嘱,一种不容推诿的义务。
    “不用了。”她摇头,笑了一下,努力让语气轻快些,“我住这儿,几步就到了。”
    “几步?”邵一屿眉梢微抬,目光扫过她身后那栋掩映在梧桐与紫藤间的三层独栋,“你租的是邵家老宅?”
    戚盼一怔:“……你知道?”
    “这片区,百分之七十的土地和房产登记在邵氏名下。”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包括你脚下这片花园——二十年前是我祖父亲手栽的紫藤。”
    戚盼一时失语。
    她只知道房东姓邵,知道租金便宜得反常,知道对方从不催租、不查房、连水电费都默认由她自付……可她从没想过,这栋被球球戏称为“网红博主梦想小别墅”的房子,竟真与邵家血脉有关。
    更没想过,邵一屿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将那层她刻意维持的、房东与租客之间安全而疏离的薄膜,无声捅破。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房东?”她轻声问。
    “不是。”他顿了顿,“我是邵家这一代唯一有处置权的人。这栋房子,三年前就过户到我名下了。”
    戚盼怔在原地,晚风忽然变得清晰可闻,掠过耳际,簌簌如潮。
    原来他早知道她搬进来。
    原来他早知道她每天推开窗看见的那片紫藤,是他祖父种下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从未开口提醒过一句——就像他明知她胃炎是借口,仍顺着她的谎话,把中医推拿科沈医生的微信推给她;就像他明知道她提着的是生日礼物,却装作看不见,任她笨拙地藏进身后,落荒而逃。
    他不是不懂,只是选择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留给她体面。
    可今晚,他没退。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力道,“我有话问你。”
    戚盼没再拒绝。
    她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座椅还残留着一点他的体温,淡淡的雪松混着药香的气息漫过来,让她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车子启动,没往别墅方向开,而是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车流。
    戚盼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心跳仍没平复。她不敢看他,怕一转头,就会泄露太多不该有的情绪。
    “你和刚才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邵一屿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她强装平静的心湖。
    戚盼指尖一缩:“周定纬?我朋友。”
    “老乡,同事,还是……男朋友?”
    她猛地转头:“你怎么会这么问?”
    邵一屿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送你回来,你送他到门口,还站在那儿看他开车走远——戚盼,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戚盼呼吸一滞。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可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她的确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路灯次第亮起,久到风凉透裙摆,久到她甚至下意识数清了他车牌尾号有三个六。
    她无法否认。
    “他是我朋友。”她最终只重复这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仅此而已。”
    邵一屿没再追问。车厢陷入沉默,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子驶过两座红绿灯,拐进一条僻静支路,最终停在一盏孤灯下。
    戚盼认出来,这是城郊水库边的小公园。夜里没人,只有水波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邵一屿熄了火,解下安全带,侧身面向她。
    月光从车窗斜切进来,一半落在他眉骨,一半隐在暗处。他眼底的情绪终于不再克制,翻涌着某种戚盼不敢深究的东西——是焦灼,是迟疑,是压抑太久后的溃堤前兆。
    “戚盼。”他叫她名字,嗓音低哑,“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医生?”
    她一愣:“什么?”
    “在医院,你叫我‘邵医生’;在我办公室门口,你叫我‘邵医生’;今天在餐厅门口,你还叫我‘邵医生’。”他盯着她,一字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去掉这个称呼,直接叫我的名字?”
    戚盼嘴唇微颤,没出声。
    “你不叫,是因为你清楚——一旦叫了,我们就不再是医生和病人,房东和租客,甚至不再是普通朋友。”他声音渐沉,“你会越界,我会失控。”
    她心头狠狠一撞。
    “我……”
    “别说话。”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抵在她唇边,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她浑身僵住,“听我说完。”
    戚盼屏住呼吸。
    “姜妍今天来找我,不是第一次。”他收回手,掌心虚握成拳,搁在膝上,“她大三那年就表白过,我没答应。她出国前又问过一次,我还是没答应。她回国,进我们医院,我以为她明白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可她不明白的,从来不是我的态度,而是——我早就心有所属。”
    戚盼脑子“轰”地一声,血全涌上耳根。
    “你……”
    “六年前,我在青城山攀岩馆第一次见到你。”他语速很慢,像在拆解一段尘封已久的胶片,“你穿着荧光粉的速干衣,头发扎得很高,正踮脚去够岩点,小腿绷得像一张弓。教练喊你‘盼盼’,你回头一笑,眼睛弯得像月牙。”
    戚盼怔住。
    她完全不记得。
    “你摔下来,膝盖擦破了皮,我递给你创可贴。”他继续说,目光牢牢锁住她,“你说谢谢,接过创可贴的时候,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蓝色岩粉。”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如今指甲修剪整齐,涂着裸粉甲油,早已没有岩粉,也没有当年那股莽撞又鲜活的劲儿。
    “后来你每周都去,我也每周都去。”他声音低下去,“我不爬,就在底下看你。你总说,攀岩最爽的不是登顶,是放手那一瞬的失重感。”
    戚盼鼻尖猛地一酸。
    “可我从没敢放手。”他忽然笑了下,极淡,极苦,“我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你。”
    她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那你现在……”她声音发哽,“为什么敢说了?”
    邵一屿深深看着她,良久,才开口:“因为六年前,我父亲病危,邵家要我立刻回港接手集团医疗板块,我必须在一周内决定——是留在青城山陪你考完导游证,还是回香港继承一切。”
    戚盼瞳孔骤缩。
    “我选了后者。”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旧疤,“我走那天,你发消息说,等我回来一起去看洱海的日出。我没回。”
    “……你没回。”她喃喃重复,指尖掐进掌心。
    “我回了。”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明信片,递到她面前。
    戚盼接过来。
    明信片是洱海寄出的,背面字迹清峻有力:
    【盼盼:
    日出很美,云海翻涌如熔金。
    可惜,缺了你站在旁边。
    ——屿,于双廊】
    邮戳日期,正是六年前她生日当天。
    她指尖剧烈颤抖,泪水毫无预兆砸在明信片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我寄出去了,但没写地址。”他望着她,眼底是六年积压的歉意与痛楚,“我不知道你住哪儿,只记得你提过老家在青城。我托人查过,可你家里没人,邻居说你早搬走了……我找过你,一年,两年,三年……直到去年,在球球的探店视频里,看到你站在那家老咖啡馆门口,对着镜头笑。”
    戚盼泪如雨下,再也控制不住。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哽咽着问。
    “怕你恨我。”他伸手,拇指极轻地擦过她脸颊,拭去滚烫的泪,“更怕你原谅得太轻易,让我以为,六年的缺席,可以一笔勾销。”
    车窗外,月光静静流淌,水波轻拍堤岸,像一声声缓慢而坚定的叩问。
    戚盼望着他,忽然想起球球说过的话——
    “你们这也不一般啊。”
    原来从来就不一般。
    从青城山的第一枚岩点,到洱海未寄出的明信片;从医院走廊的玻璃墙,到此刻水库边这方狭小却无比真实的车厢;从她以为的萍水相逢,到他早已写满整本日记的念念不忘。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悄悄靠近光,却不知那束光,早在六年前就已为她长久驻足。
    “邵一屿。”她吸了吸鼻子,终于叫出他的名字,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后悔过吗?”
    他眸光一震,像被什么击中。
    “后悔没早点告诉我。”她抹掉眼泪,直视着他,“后悔没在你寄明信片那天,就冲去双廊找你。”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眶发红:“戚盼……”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温热,坚定,“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叫我‘戚小姐’,也别叫我‘戚盼女士’,更别叫我‘邵医生的租客’?”
    他怔住。
    “就叫我盼盼。”她眼尾还挂着泪,嘴角却扬起一抹久违的、属于青城山少女的鲜活笑意,“像从前那样。”
    邵一屿凝视她许久,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心跳共振。
    “盼盼。”他低声唤,声音沙哑,虔诚如祷告。
    “嗯。”
    “下周六,跟我去趟港岛。”
    “去干嘛?”
    “见我父亲。”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是孤注一掷的亮光,“他住院三个月了,医生说,如果手术成功,还能活十年。我想让他亲眼看看——我这辈子,唯一想娶回家的人。”
    戚盼怔住,随即眼眶再次发热。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然后,慢慢伸出手,覆上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
    十指紧扣。
    车窗外,水库水面浮起一层薄雾,月光穿透雾霭,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清辉,温柔,恒久,无可分割。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他们静坐于这方寸之地,像守住了整个世界的寂静与喧嚣。
    手机在此时震动。
    戚盼没松手,只侧头看了眼屏幕——是球球发来的语音消息,标题赫然是:【盼盼!!!你猜我刚刷到什么?!贺律师在律所官博点赞你最新探店视频了!!还连赞三条!!!】
    她指尖微顿,却没有点开。
    邵一屿察觉到她的停顿,侧眸看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她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别管。”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现在,你只属于我。”
    戚盼望着他,终于笑出声来,眼角泪光未干,笑容却已明媚如初阳。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六年时光的缺口,也敲开了余生所有的可能。
    晚风拂过车窗,紫藤香气不知何时悄然弥漫进来,清幽,绵长,仿佛穿越了山海与岁月,终于抵达此刻的终点。
    而终点,亦是起点。